《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38、第 38 章 祭海大典当

　　第二天一大早，大概是清晨的四五点吧，天还蒙蒙亮，整个镇子就已经沸腾起来了，大街上满是来来往往人群的嘈杂声。这些脚步声和说闹声把沉睡的朔月吵醒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俯身向外看，和窗外潮湿暑气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人群那超级明显的激动和兴奋劲儿。朔月看到街道上此时已经有好多当地人，换上了各种各样的古装演出服，正在排队等着化妆，有些人还趁着排队的时间吃着早饭，或者整理着自己要带的物品，他们应该就是这次会岳岛民俗节开幕大典暨祭海大典的表演者吧。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年轻男性大都穿着盔甲，应该是扮演士兵将士吧，中年阿姨们一部分人也穿着士兵铠甲，听说等下祭海大典时她们要表演锣鼓礼乐，还有一些是年轻女孩，打扮成了仙子的摸样，说是等下要在献祭环节给龙王爷上供，最后还有好几个老大爷，扮演古代朝廷里的文武大臣，等下祭海时要跟随主祭人一起下跪给龙王爷磕头，然后主祭人再宣读祭海祝词。

　　说起主祭人，听说原本的祭海大典，一般主祭人都是由镇上的船老大或者渔业行会首领担任的，毕竟祭海祭祀的是海龙王，本来就是渔民为了能够顺利出海捕鱼而举办的祭祀活动，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主祭人又逐渐变成了十里八乡的乡贤，或者镇上重要大家族里的长老，不过到了现代社会，由于会岳岛大力发展旅游行业，现在的祭海大典以及整个民俗节的主导权，已经完全由镇上的综合文化站掌握了，这个综合文化站，是县一级的文旅局在会岳岛的下属分站，掌管着整个镇子的文化和旅游事务，文化站最高的领导是镇上掌管文化旅游的副镇长，听说今天祭海大典的主祭人，就是由这个副镇长亲自担任，……当然，这个副镇长也是会岳岛本地人，朔月甚至怀疑，他本人也是拜月人之一，甚至可能就是拜月人核心三家的人，毕竟，整个会岳岛都是被拜月人这个地头蛇组织给垄断和掌控着的。

　　“来来来，这些东西都抬上去，准备运到祭坛去了，小心点小心点……”

　　可能是宗柏的这个民宿开在了镇子的核心交通枢纽上的缘故，朔月很神奇的发现，这时整个镇上准备的祭品供果之类的东西，还有装锣鼓各种乐器的小货车，都会经过朔月房间的楼下，这让朔月把镇民们准备的贡品看的一清二楚。那些贡品一类的东西大多都是用货运三轮车也就是俗称的‘三蹦子’来运送的，车里铺着红色的塑料布，成筐成筐的糕点水果装在里面往祭台的方向拉，还有拉熟食、酒坛、香烛纸龙的，更有好几辆车是拉刚杀好的整猪的，猪身上的血被处理干净，身上披着大红绸，嘴里塞了橘子被运送去祭台，据说这样打扮的猪就象征着丰裕和福气满满，当然，祭品除了猪以外，还有整羊，全鸡全鸭，以及大鱼，这便是供奉海龙王所需要的‘五牲’，另外还有一辆小货车拉了整整一车的酒坛子，还有大货车拉的祭典所需要的各种大型音响设备，大型道具比如祭海旗帜和大红灯笼，还有一大卷一大卷的红地毯等等。

　　然后过了一会儿，街上又开过了一辆小货车，吸引了朔月的注意。这辆货车上运的是一种舟山这边祭海仪式上特有的乐器，叫做‘祭海号’或者‘招魂号’。这种号是用黄铜做的，特别长，大概有2-3米长，吹得时候需要一个人肩杠着，另一个人来吹奏，号声吹出来的特别长，声音低沉浑厚，据说这种声音又被称为‘通神之音’，可以上达天庭，下通龙宫，通常这种号会在仪式的关键时刻吹响，比如主祭人出场，以及宣读祭文的时候，代表着悠长的乐声能把祭文和祝词通往龙宫，传达给龙王爷。

　　朔月起床看的时候还是凌晨四点多，这一看就不知不觉的看了一个多小时，六点的太阳都已经将天边照的一片透亮了，她这才回过神来。因为祭海大典是上午八点半正式开始的，这时民宿里的游客们也差不多都醒来，准备收拾收拾下楼吃早饭了，等下去镇上的祭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走路过去的话那得花差不多大半个小时，镇上也没啥能接送的班车，只有镇民为了赚钱开的老头乐三轮车可以花钱乘坐，所以有些打算自己走路过去的游客就会起的比较早，在民宿里吃完饭，就直接慢慢的走路去祭坛了。

　　朔月洗漱完换好衣服便下了楼，打算不吃早饭直接出门了，她想去街上逛逛，看看那些准备祭典仪式的镇民。……其实朔月不吃早饭还有一点，她不想被宗柏管着喝那无味的白粥，朔月心理琢磨着，昨天喻青松说要她斋戒三天，只说了不吃油腻荤腥和葱姜蒜，不能饮酒，没说不能喝咖啡和小甜水啊，也没说不能吃甜品，于是朔月就打算偷偷出门去镇上的咖啡店买份拿铁和奶油牛角包的套餐吃，朔月下了楼，先是偷偷朝餐厅那边瞄了眼，此时餐厅人头攒动，大家都下楼来吃早饭了，厨师在厨房里忙的脚不着地，但宗柏人似乎不在，……朔月心想好机会，便赶紧转头往大门外走。

　　“朔月，你去哪？”

　　没想到朔月才半个脚跨出民宿大门，宗柏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一下就叫住了她，……朔月有些尴尬的转身，便见宗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然后顿了顿，宗柏故意装的一脸严肃，对她道：

　　“朔月，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从今天开始的三天，你的一日三餐都要和我一起吃，我们要一起斋戒。”

　　朔月有点不高兴的撇撇嘴：

　　“我想去喝咖啡吃面包不行吗？喻青松只说了斋戒不能喝酒不能吃荤腥，没说不能喝咖啡啊，也没说不能吃甜点，面包不是面粉做的吗，这也不算荤腥啊，应该可以吃的吧，……反正我不想喝粥，太没味了。”

　　听了朔月这有些孩子气的话，宗柏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你知道平时做面包得加多少黄油吗，一块面包，尤其是可颂这一类起酥糕点里加的黄油，和一块猪肥膘炼出来的猪油也差不多了，还有你说的小糖水和拿铁也不能喝，我们斋戒，严格来说是不能吃糖和奶制品的，这也算荤腥。”

　　“什么！？这么严格啊！！那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吃，只能喝白粥了！？还要喝三天，不行，我坚持不下去！”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别急，我专门给你准备了花茶让你当饮料，茶里自带甜味的，让你不至于彻底食而无味。”

　　“真的吗？”

　　“对啊，而且我早上忙活了好一会儿，煮了点南瓜粥，也是自带甜味的，还做了青菜粥，是咸鲜的，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就吃哪个就好了，对了，我还拌了点酱菜，酸黄瓜，腌雪菜，脆萝卜，这些小菜配粥吃，很清口。”

　　“哈哈，宗柏，没想到你这么贴心啊！”

　　一听到宗柏特意早起煮了有味道的粥，还拌了小菜，让自己不至于斋戒时食而无味了，朔月立马开心了起来，可能是太开心了，朔月有些忘乎得以，竟然一下子跳进宗柏怀里，两只手勾在他脖子上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宗柏，你对我真好！”

　　“！！”

　　朔月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宗柏惊得瞳孔地震，他当场就愣住了，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两只手举起半空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似乎想反搂住朔月的腰，却又缺乏一些让两人更近一步的勇气。然后朔月抱完，便像个没事人一样放下手，若无其事的走去餐厅里吃饭了，而宗柏却依然站在原地，他微微的低着头，表情有些晦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差不多七点，朔月便打算出门往祭坛那边走了，慢悠悠的晃过去时间差不多正好。朔月本来以为宗柏也会去，但却见他一直在厨房帮忙洗碗，便问宗柏，今天不去祭坛参加祭海仪式吗？宗柏说不去，这个祭海仪式是面对游客的，又不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自己等下还得忙着打扫房间呢，民宿原本的保洁阿姨今天要去祭海大典上当鼓手敲大鼓，要下午才过来，所以上午的保洁活就得宗柏自己干了。

　　会岳岛的祭海大典专用祭坛在岛上的出海口附近的一大片平坦地区，这个地方面朝大海，又靠近渔船平时出入的港口，象征着祭坛和海神的沟通畅通无阻。本来岛上这个地方是没有修建公路的，因为这个祭坛的缘故，特地修了一条很宽敞的公路，方便各种装备各种车通行，并且这个祭坛背靠着会岳山一侧的绝壁，整个会岳山仿佛一张圆椅般的伸出双手包围着这块空地，据说这种风水布局属于‘藏风聚气’的格局，能够凝聚全岛的福祉，会聚天地灵气，也就是说，这块祭坛的地方，是整个会岳岛上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朔月跟着走动的人流走到祭坛处时，时间也将近八点了，祭坛下面早就站满了穿着各种古代服装的岛民，等下祭典仪式开始就该他们表演了，朔月环视了一下四周，祭坛下面的祭品也都已经摆放到位了，五牲和水果糕点的供盘都系着大红绸，看上去特别喜庆，音箱设备也已经调试完毕，正在播放着庄重肃穆的古风BGM，这音乐一放，倒是氛围感满满，朔月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了古代的祭祀场景中，心理也不由得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