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惊华年》九天飞羽

49、第 49 章 如一盆凉水

　　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三皇子不由打了个寒颤，看向场中的小姑娘。楚天娇是威震天下的护国大将军楚云阔的女儿，静妃的侄女，因其生母早亡，一直是由静妃抚养，自小在深宫中长大。静妃又深得皇帝宠爱，楚天娇在宫中的地位并不次于他们这些皇子公主。
　　“谁叫她多管闲事，活该。”三皇子嘴上不服，却不由自主地起身，上前想要阻止。
　　谁知皇甫荣景忽然如豹子般跳了起来，猛力撞向大皇子，三皇子清晰的听见他胸前肋骨折断的声音，大皇子惨叫着，跌倒在地。

　　接着三皇子就看见皇甫荣景血红的双眼，然后他就被撞得飞向空中，落在一株刚刚修剪过的花树前。尖利的树枝刺进了他的后背，鲜血染红了翠绿的树叶，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但三皇子紧咬牙关，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六皇子和八皇子怔愣在当地，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如猛虎下山的皇甫荣景。他的头发蓬乱，脸上伤痕累累，破旧的衣服更加的破烂不堪，实在狼狈的很。可他的眼睛却凶狠如虎，似要择人而嗜。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那个小女孩高兴的拍着小手欢呼，皇甫荣景和六皇子和八皇子打在一处，虽然他们人多，六皇子年长，身材也比较高大，但气势却输了。
　　他们想不明白，刚刚还绵羊一般温顺的皇甫荣景怎么忽然变成了猛虎。何况还有大皇子在旁不绝于耳的惨叫，三皇子虽然咬紧牙关，莫不做声，但他背后涌出的血越来越多，浓重的血腥味连花香都已无法掩盖。
　　这些都让他们胆寒不已，皇甫荣景却似放开一切，毫无顾忌地拼命撕打，将所承受的屈辱和打骂统统还给他们。两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八皇子更惨，鼻子被打破了，血流不止。
　　此时，众人已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花丛中何时走来了几个人。站在最前方的中年人，一身明黄的衣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用金线修成的龙栩栩如生，几欲腾云而起。他稍显苍白的脸保养得宜，并不显老，一双眼睛依旧清澈睿智。
　　看着远处撕打的几个孩子，他缓缓开口道：“从前，倒是朕小看老七了，他一直忍气吞声，不还手任人打骂。在关键时刻，抓住时机突然出手，出其不意地先除掉了两个最厉害的对手。再力拼剩下的敌人，能屈能伸，又有谋略。”他长长叹了口气，接道：“老天待朕毕竟不薄，赐给朕一个这么好的儿子，可惜朕有眼无珠，昔日竟然没有发现。”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战战兢兢的，牙齿都不住的上下打颤，哪里敢接口答话。几位皇子还有护国大将军楚云阔的女儿，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的人物。可惜这惊天地，泣鬼神，旷古绝今的大战，他们却不敢看一眼，都深深地垂着头，恨不得钻入地下去。
　　中年人自然是西启的皇帝皇甫睿，身后跟着的两个近身太监是他的心腹金喜和周华。他们倒是面色如常，面容清隽的周华率先接口道：“七殿下生母早逝，他能活到现在自然是有些本事。”他刚说完，忽觉不妥，便住口不语。
　　皇甫睿沉声道：“今日在御花园当值的太监宫女全部处死，还有跟在几位皇子身边的也都杖杀。这些该死的奴才，看见几位皇子动手，一不劝阻，二不禀报，要来何用。”说完当先行去。
　　周华应声去了，相比周华，金喜胖了许多，圆圆的脸长得很是喜庆。可此时也是面沉如水，回首嘱咐身后几个站立不稳的小太监：“今日之事，绝不能透漏出去，否则不但是你们的小命保不住，你们一家子的命都甭想要了。”
　　几个小太监更是吓得噤若寒蝉，一个劲的点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金喜满意的颔首道：“你们去请皇后和静妃娘娘前来，不许多嘴说一个字。”几个小太监答应着，慌忙分开去传信。
　　金喜转身追上前行的皇甫睿，一边清咳了声。六皇子和八皇子闻声看见二人，喜出望外，一同扑了过来大叫道：“父皇，快救我们，老七疯了，他……他要杀我们。”
　　皇甫荣景并不分辨，屈膝直直地跪下，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跪下。”皇甫睿面无表情，声音也分不出喜怒，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六皇子二人一怔，慌忙跪下，萎顿在地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顺势跪下，他们的脸上冷汗直流，也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
　　皇甫睿俯身，捡起了地上摔断了一条腿的木马，细细端详，似乎那马比地上几个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好看多了。
　　那木马雕刻得虽然粗糙，但极为神骏，浑身充满了力量。尤其是双目，炯炯有神，四蹄高扬，好似正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飞驰。虽然线条并不流畅，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却锐不可当。
　　皇甫睿拂去木马上面的灰尘，淡淡问道：“这马腿是谁摔断的。”
　　三皇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淋漓，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听到问话，他的眉头不由一跳。大皇子看向他，但并未开口，六皇子和八皇子已急不可待的抢先答道：“是……是三皇兄，是他摔断的，不……不管我们的事。”
　　皇甫睿盯着三皇子沉声道：“为什么，你要摔了它，朕属马，老七送一匹马最是应景，却被你摔坏了，莫非你想摔断父皇的腿。”
　　三皇子双拳紧握，手掌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发白，但他的声音很平静：“木马是儿臣不小心摔坏的，但儿臣绝不敢对父皇心存不敬。”
　　皇甫睿的脸色稍缓：“你虽然胆大妄为，但还有几分担当，没有推诿，便饶了你这次，但今日之事，绝不许在外乱说，你们听到了吗？”
　　先前几句是对三皇子说的，最后一句却是责问众皇子的，众人忙一口答应。今日之事，他们也觉得丢人之极，自然不会到处宣扬。
　　皇甫睿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将木马递给金喜，金喜双手一挥，木马便粉身碎骨，坚硬结实的花梨木在他手中竟似朽木一般。
　　一直默不作声的皇甫荣景,看见自己辛苦雕刻的马瞬间化为木屑，不由急得想起身上前。几个皇子都深深地垂着头，生怕被自己的父亲责罚，只有仰着头的皇甫荣景看得清楚，他的父皇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皇甫荣景刚想开口问询，忽听一阵非常清脆的环佩相击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香。即使在百花盛开的御花园，依然掩盖不了那浓郁的香味。花枝被拂开，一个身穿大红凤袍的女子当先走来，她走得很快，裙裾因为她的动作飞舞飘扬，腰间的玉佩相击，清脆悦耳。
　　走的近了，可以看清走在前面的是当今的皇后柳颜蓉，美丽娇艳的容颜，鲜红艳丽的凤袍将她衬得如牡丹般雍容华贵，美艳的不可方物，御花园中的百花在她面前都顿时失去了颜色。
　　可即使有她艳压群芳在前，走在她身后的女子也丝毫不逊色，清新婉约如荷花仙子，浅绿色的宫装纱裙随着她窈窕婀娜的身姿轻轻摇曳，把她衬得更加的清新脱俗。
　　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楚天娇看见那女子，不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那绿衣女子正是静妃，楚云阔的妹妹楚云静，她见楚天娇满脸都是血迹，吓得肝胆欲裂。再也顾不得尊卑礼仪，越过皇后，也忘了给皇甫睿见礼，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楚天娇小小的身子。
　　惊慌失措的问道：“天娇，你伤在哪里了？”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查看，口中也不停的哄着：“天娇，别哭了，乖……”
　　楚天娇却哭得更加伤心：“姑姑，他们打我，姑姑，我好疼，唔……我怕，我不要住在宫里了，我要去找爹爹，唔……”她一边哭，一边说，百忙中还向皇甫荣景挤眉弄眼，伸长了舌头做鬼脸，哪里有半分伤心害怕的模样。最后还索性假装挣离静妃的怀抱，一副非要走的架势。
　　她粉嫩的小脸上泪水涟涟，却做出如此调皮，精灵古怪的表情，加上她不住的吐舌头，实在滑稽极了。皇甫荣景不禁想笑，却扯疼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这下，楚天娇更开心了，眼中泪水未干，已盛满了笑意。可惜楚云静怀抱着她，看不到她脸上多变的表情。

　　楚云静无所出，一直把楚天娇视若己出，平日里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今日见到她小脸上血迹斑斑，还有几处淤痕，心疼得无以复加，往日的温柔婉约顿时抛在了一边。顺势跪下含泪道：“皇上，臣妾无能，不能为皇家诞育皇嗣，但我兄长常年镇守边关，出生入死。我嫂嫂早逝，只留下天娇一个，如今，臣妾竟不能顾全兄长这唯一的骨肉血脉，还要何面目去见兄长和九泉之下的嫂嫂……”
　　听着她们姑侄两人痛哭失声，皇甫睿的脸色更加阴沉：“皇后，你真是治理有方啊，和宫上下全部瞎了，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劝阻禀报。若不是朕恰好经过，那朕的几位皇子就全没了，我西启后继无人，皇后真是功不可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