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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骑射相争 ...

  •   “公子,之前您吩咐的事有消息了。”
      趁着祝英台不在房内,马统低声向正在品茶的马文才汇报:“那傅安的确是金陵傅家的三少爷,他小时候体弱,就被接到建康的赵氏姑母膝下养着,那赵氏嫁的也是建康一户经营药材生意的人家。”
      马统说完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自家主子:“公子好好的查这人做什么?他不过就是个商贾之子,比咱们马家可差得远了。”
      自古以来重农抑商,商贾往往看似光鲜亮丽,地位却十分低下,想要入仕为官难如登天。哪怕是像祝家庄那样富甲一方的世族庄园,也从未出过从政之人。
      也难怪马统用这样鄙夷的语气谈论傅安。
      马文才合上茶盖,看了马统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只管办事,不要节外生枝。”
      他不笑的时候,眉峰蹙起,眼中沉寂,不怒自威,马统立刻低头应了。
      马文才一挥手,马统立即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屋内就剩马文才一个人,他反倒望着窗棂陷入了沉思。
      这傅安要真是个自幼体弱的商人之子,怎么能在一瞬间卸掉王蓝田的胳膊?况且就算他是商人之子,也不必主动亲近梁山伯这样的庶人。汉朝便有商贾在国库空虚时向朝廷捐献财物,以博得一官半职的虚位,到了如今,商贾中有想上进的,必然先攀附士族大家,可从入学第一天起,傅安对他的刻意疏远,对梁山伯的刻意亲近,都隐约说明傅安来尼山书院并非只为读书,他来意不明,身份不显,可正是这样才让人觉得难以捉摸.......
      “吱呀——”
      门扉忽然被推开,祝英台抱着几卷厚重的古籍走了过来,马文才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由皱眉:“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祝英台好容易将那几挪书搬到了书案上,长舒一口气,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涨得通红,“我去书斋问夫子借了几卷书回来。”
      说罢不拘小节地用自己的衣袖擦了额头的汗,笑着对马文才说:“我知道文才兄喜欢研究兵家谋略,顺道给你借了《神农兵法》并《吴起》四篇,你快过来看看。”
      马文才原本还皱着眉头,闻言也舒展开,他虽然立志要出入朝堂,但他心好兵书,自小就对谋略极有兴趣,也难为祝英台这么有心了。
      尼山书院建立百年,书斋的藏书可谓是汗牛充栋,许多难以搜集的残卷都有馆藏记录,恰好祝英台拿来的都是他没有看过的,马文才翻看着兵书,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心中宽慰,瞥了眼祝英台涨红的小脸,似无意地说:“这些书这么沉,你怎么不叫你的侍读帮你拿?”
      祝英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笑嘻嘻地道:“银心可能去哪玩了,人不在房里,我索性就自己搬回来。”
      “她撇下你这主子自己去玩?”马文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本想斥责祝英台几句,让她好好管教下自己的下人,见祝英台仍是不知所谓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住了。
      “下次你若有什么事,又找不到你的侍读,便交给马统去做吧,我会吩咐他的。”
      祝英台笑着对他一拱手:“那我就先谢过文才兄啦!”
      看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马文才到底是哼哼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倒是祝英台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胳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其实还好我在书斋遇见了梁山伯,他见我力气小,就帮我把书搬到门口,所以我不过走了百十步,没想到也够呛.......”
      马文才翻书的动作停止了,闻言狐疑地眯了眼睛:“你遇见梁山伯了?”
      “是啊,虽然我与他不熟,但他性格真是宽厚良善,脾气也那么好,被王蓝田他们怎么欺负也不.......”
      祝英台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想起王蓝田似乎是马文才的跟班......虽然她并不觉得王蓝田是受马文才指使才去欺负梁山伯的,可学子们都议论说王蓝田依附于马文才,那她在这里替梁山伯打抱不平,会不会让马文才觉得自己是在埋怨他没有管好自己的手下?
      冤枉啊,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祝英台苦着一张小脸抬头看了一眼,不负众望地看到文才兄愈渐冰冷的脸色,就像被寒冬大雪封住一般。
      祝英台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被马文才周身的寒气所震慑,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其实祝英台真是想多了,在他马文才眼里,王蓝田这种小人物都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他更不会因为王蓝田而向祝英台发难。他之所以脸色不好看,是因为他想起了这一世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不但没有结拜,反而十分陌生。
      可就算他们只有几面之缘,祝英台也仍旧对梁山伯颇有好感?
      还说他宽厚良善?
      为什么人人都说梁山伯宽厚良善,他马文才却根本看不出来?
      难道就算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还是会像梦境中一样,任那梁山伯受众人爱戴,而他马文才被世人摒弃?
      是啊,哪怕现实中是他和祝英台同住,哪怕祝英台已经笃定地认为他们可以成为好友,也还是打不破梁祝的魔咒,要撇下他和梁山伯双宿双飞,再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炼狱吗?
      好,很好!
      马文才脸色阴沉,嚯的站起身,去榻边拿了自己的弓箭和箭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学舍。

      祝英台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差点跌在地上,傻了半晌,才想起来会不会是自己刚刚抱怨的太过,激怒了马文才,以至于他要拿着弓箭去教训王蓝田了?
      天啊,她怎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了。
      不行,要找人去阻止他!
      祝英台脑海中闪过几个人的脸,瞬间就拿定了注意,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尼山书院中殿下有一片校场,是供学子们练习骑射所用,每三日一次的骑射课,也多是设在这里,平时就归教学子们骑射功夫的彭教习看管。
      如今,彭教习就倚在围栏边,嘴里叼着个烧饼,颇没正形,眼睛却盯着一个正在校场中骑马飞奔的身影,彭教习时不时地还叫声好,因嘴里嚼着东西,听起来很含混。
      而这个驰于马上的,就是方才还怒气冲冲的马文才了。
      出来的匆忙,他也没有换骑射所穿的劲装,而是穿着平日上学的学子白袍,风一吹,衣袍猎猎,倒别有一番威风。
      这校场虽然有半个学舍那么大,可与他马家的跑马场一比,实在是小的可怜,再加上校场养的都是些温良好驯养的小马驹,骑着也没有他自己养的高头大马尽兴,但现下马文才只想借着快意纵马的机会,将胸中的郁结之气一并排遣出来,也就没有那么苛求了。
      自魏以来,世家大族皆以门阀品第为尊荣,兴玄学清谈,兴阴柔之美,士族公子皆以振兴家族为己任,依样画瓢地将自己打造成名士风范,背地里却借着贵人之势一步登天,早已荒废了武艺骑射。武将军不如文官的尴尬地位,让马文才纵然喜好兵法谋略,也只好听从爹的安排,学四书五经,成为儒生,再出入朝堂,振兴家族。
      家族宗亲的希冀、他源于梦境的不甘、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负,让马文才从小就压抑沉稳地活着,谋划人生、谋划前程,他不想面对没有把握的一切,更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像梦境里那样重演。
      可不论有着多深沉的城府,他不过就是个尚未及冠的束发少年,而不是梦中那个经历一生荣辱的马文才,许多事情,他在梦里看得分明,却并不知道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现实。祝英台和梁山伯,如今也依然是他的心结,一旦梁祝的苗头如燎原之火迅速燃烧起来,他不知道他这条池鱼,是否仍然会被殃及。
      这种面对险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马文才觉得绝望,也对自己十分失望。
      他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溅出一片黄土扬尘,马文才立直身躯,拉满弯弓,手指夹住箭翎,微微眯眼看向远处的草靶,嗖一声,离弦之箭已出。
      正中红心。
      “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彭教习也骑着一匹小马驹赶了过来,对着马文才这一箭高声喝彩。他浓眉大眼,身形高大,与所骑马驹对比鲜明,看起来十分有趣。
      马文才倒无心打趣骑射先生,方才这一箭,盛满他的怒气与怨愤,死死地钉在靶子正中,而他自己则好容易疏通了心中的郁结,面色已经缓和不少。
      彭教习与他并排而立,爽朗地大笑几声,拍了拍马文才的肩,对他十分赞赏:“本教习教了骑射这么些年,你是最有天分的,身手了得,佩服!佩服!”
      他话音未落,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不屑的声音:“看来彭教习还没有桃李满天下,这种程度便说佩服,实在让学生大失所望。”
      伴随着这句话,又一只箭凌空而来,恰好穿过马文才和彭教习之间的空隙,稳稳地钉在马文才刚刚射中的草靶上。
      与他那支箭并立红心。
      这一箭比马文才那一箭更锋利,也更刁钻,彭教习爱武成痴,顾不得惧怕,眼中惊艳之色俱显,已经掉转马头,想迫切地知道是谁放出这绝世一箭。
      同样回头的还有马文才,他早已收敛起之前所有的愤懑与不甘,脸色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
      “是你,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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