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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奇怪的梦 ...

  •   一直到马文才躺进了医舍,傅安站在他的榻前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王蓝田突然对自己发难,傅安也是措手不及才没有躲开,可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就摔了,马文才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救他?
      难道是因为同窗情谊,不忍心看他受伤吗?
      傅安低头看一眼马文才负伤的胳膊,立刻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
      马文才那么重视自己的前途,怎么会豁出性命来护他,他们两个之间不打个你死我活就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有半分情谊可言。
      可是马文才也的的确确救了他啊,还因为救他摔断了右胳膊。
      傅安用手扶额,不禁一阵头疼。
      其实傅安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因为马文才救他的动机很简单。
      马文才要傅安承他的情。
      这起因说来也有一段日子了,大抵是傅安刚来书院的时候,那会儿马文才刚和祝英台交好,也正因为和祝英台同住了,困扰他许多年的梦魇都散去,马文才每晚都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
      可怪事就出在有一天晚上。
      那晚他洗漱后照常回到榻上,临睡前还和祝英台手谈了几局。祝英台的围棋下得还不错,就是落子时太过优柔寡断,被他死死地压住全局。不过他有意放水,让祝英台输得不是太难看。
      几局对弈结束,马文才心情大好,换了寝衣躺下,等待着一夜好眠。自从来了尼山书院,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更别提什么梦境的应验。可是那一晚,他竟然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一个与梁山伯祝英台无关,也与国家社稷无关的梦。
      他梦见自己自己穿着样式简单的灰蓝色衣袍,背着一个重重的书箱,整个人普通得丢进人群里都不会被发现。
      经年累月的梦魇让马文才可以在第一时间分辨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因此当他低头看见自己这身十分朴素的衣裳时,立刻就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梦。
      这一次的梦着实稀奇,不光自己的模样与往日梦里都不同,也没有一袭红衣的祝英台,更没有与祝英台缠绵天涯的梁山伯。
      可稀奇的还在后头,马文才刚知道自己在做梦,就听到梦里有人喊他:“马文才!”
      这声音十分耳熟,马文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个人继续说:“别磨蹭了,快把书箱背好,一会儿该赶不上尼山入学了!”
      马文才不由得在睡梦中挑了眉,他竟然做梦梦到自己成为了别人的侍读,而且主人还是他的同窗。
      不等马文才惊讶完,梦里的“主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说道:“马文才,跟你说话呢,别发呆了快些赶路。”
      马文才在睡梦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梦里的“主人”竟然是傅安?!
      他堂堂杭州太守的嫡子,竟然是傅安的小小侍读?!
      饶是在梦里,马文才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他就用极难接受的眼神看着梦里的自己唯唯诺诺、毫无半点出息地跟在傅安身后,背着大大的书箱,走进了尼山书院。
      马文才虽然能分辨梦和现实,但他并没有左右梦中自己的能力,否则他也不会无数次眼睁睁看着梦里的祝英台一头撞死在梁山伯的墓前了。
      他只能当一个梦境的旁观者,而非参与者。
      而如今的他就是这样,冷眼看着梦里的自己对着傅安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服侍着他。
      真是把一辈子都不会接触的下人生活体验了个遍。
      马文才对梦中的自己嗤之以鼻,但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旁观着这一切。梦里的他似乎是个忠仆,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傅安在尼山书院的日常生活。梦中的傅安与现实中的他完全不一样,吃穿用度都讲究到近乎苛求,就像是最高贵的士族子弟一样,比马文才这个杭州太守的嫡子还要金贵许多,但梦里的自己却对傅安十分恭敬,甚至从来没有怨言。
      于是有一日,傅安召了马文才到自己面前,十分随意地对他挥了挥手,说道:“看在你这样尽心服侍我的份上,我会和父亲求情,让他老人家赐你们马家脱离奴籍。”
      自己则感激涕零地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喊:“多谢少爷美言!”
      梦还没有做完,马文才就被学院的晨钟敲醒了。
      身边的祝英台仍旧伏在榻上睡梦香甜,学舍四周悄然寂静,却压不住马文才心中的思绪翻涌。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荒唐的梦,联系到幼年的经历,马文才十分笃定他的梦境都是有关未来的预示。
      可是这个梦呢?是说未来他们马家可能会被削去官籍,堕落为奴吗?是说将来的他可能要对傅安俯首称臣,才能获得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吗?
      这一切都太难让人相信了,可马文才出于自己多年对梦境的敬畏,又不得不信。
      如果这个梦就是关于他们马家的未来,那就预示着傅安是他扭转家族命运的关键?
      马文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学堂上不卑不亢的商贾子弟,眸子里的墨越发浓重。
      金陵傅氏的傅安,举手投足都有着极浓厚的士族子弟风范。
      如果他的姓氏是为了掩盖他的身份,那他最有可能是哪一家的士族呢?
      怀着这样的猜疑,马文才打发了马统去调查傅安的真实身份。
      因此才有了那一日的汇报。
      结果自然不出人所料,傅安伪装得天衣无缝,好像他真的就是金陵傅氏养在建康的三少爷一样。
      马文才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去揭穿他,可这也并不妨碍马文才继续怀疑他。
      蹴鞠的时候,马文才早已经看穿王蓝田的诡计,可是他并不去戳破,就是要看傅安会如何应对。
      没想到傅安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还险些落入王蓝田的陷阱。
      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只好以自己为盾,狠狠地撞开了傅安。
      听到胳膊咔嚓的一声时,马文才心里想的却是,这下我付出的代价这么大,不知道能换多少筹码。

      因而当马文才悠悠醒转,最先映入眼帘的除了一脸焦急的祝英台,就是神色极不自然的傅安了。
      “太好了,文才兄,你醒了!”
      原本就在医舍里看病的梁山伯见到马文才醒来,立即开心地唤了他一声。
      马文才环视了医舍一圈,皱着眉想撑着胳膊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根本使不上劲。
      祝英台连忙来扶他,眼神却是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别急着使力,你的右胳膊折了,要静养。”
      梁山伯点了点头,接着祝英台的话说道:“是啊文才兄,你的骨头刚被王兰姑娘接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现在可不能随意走动。”
      他们两人面色都有些凝重,似乎都觉得马文才这一摔着实伤得不轻,可马文才闻言,却好像如释重负,不仅长舒了一口气,还云淡风轻地对着祝英台梁山伯两人一笑:“我还当是怎么了,不过折了条胳膊罢了。”
      “折了条胳膊还不够吗!”祝英台脸色一凛,正要对马文才说教一番,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地扫了旁边的傅安一眼,语气十分不友好,“你是折了条胳膊,有的人却是毫发无伤,被你救了连个谢字也不肯说呢。”
      傅安被祝英台含沙射影地说得好不自在,可是不管他如何猜测马文才救他的原因,马文才这条胳膊也的的确确是因为他折了的。
      往日都高高在上的傅安终于第一次向马文才低下了头,略带歉疚地说:“马兄,多谢你救我,是我连累你了。”
      这算是承他的情了?
      马文才笑着摇了摇头,不,这还不够。
      然而他只是温言对傅安说道:“傅兄太客气了,你我本就是同窗,见你有危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刚好在傅安的预料之中。或许是因为从小生长在势力复杂的大家族中,连傅安都没有察觉到,他其实和马文才一样生性多疑。如果马文才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傅安的示好,傅安才会觉得马文才这样是有利可图。
      见一贯水火不容的两人如今能这样和睦的相处,梁山伯觉得十分欣慰,他拍了拍傅安的肩膀,眯着眼睛笑道:“这样就对了,大家都是同窗,就应该互亲互爱,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伤了和气。”
      祝英台心里虽然还不服气,可她也不愿意看傅安整天和马文才斗来斗去,因此梁山伯这样一劝和,她也跟着帮腔:“是啊,山伯说得对,咱们既然朝夕相处,就都是朋友,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梁祝二人铺的台阶已经够多了,傅安没必要再端着架子,于是点了点头,对马文才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就听山伯兄的,文才兄,从前多有得罪,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傅兄言重了。”
      这两人顺水推舟地冰释前嫌,气氛十分融洽,好像曾经的针锋相对都已经不复存在。
      可是言笑晏晏下的暗流涌动,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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