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46、第九章（5）

　　“青鲤来时遥闻春溪声声碎，嗅得手植棠梨初发轻黄蕊，待小暑悄过，新梨渐垂，来邀东邻女伴撷果缓缓归……”迷谷不知何时学了新的小曲，整日来不论做什么事都会在口中哼哼两声。唱的多了，连凤九都记住了旋律，偶尔也会跟着和两声。这几日她身体已经大为好转，就不愿在继续呆在床上了，让迷谷为她做了个藤床，搬到了狐狸洞门口一处阴凉地里，自己就躺在那里眯着眼吹风。
　　偶尔有风吹过，吹得她脚腕上的铜铃叮叮的直响。凤九不是没想过把那铃给扔了，但想了又想却忍住了，她觉得还是等有机会当面还给帝君比较好，毕竟是他的东西。其实说到底，她还是盼着，能与他再见一面。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着，等着帝君来青丘看她，等着帝君给她一个解释，等着，等着，心便凉了。帝君始终是未来，而她等来的却是她的爹爹——北荒帝君白奕。
　　见到爹爹的第一个反应，凤九便是双膝跪地，低垂着脑袋，等着他爹的一顿柳条板子。出乎她的意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暴风骤雨疾言厉色，白奕只是把她拉起来，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许久才说道：“还疼吗？”她呆了呆，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宁愿自己的爹爹打一顿，或许就不会这般难受了。白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若不是你小叔写信告知于我，我怕还不知道你出了这般大的事，是我太失责了。”凤九咬着嘴唇，眼含着泪水低声道：“小九给爹爹丢人了。”白奕拍了拍她的肩头，眼里浮现出慈父的暖意：“你可愿跟我回家，你娘，很是挂念你。”凤九想了又想，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这样子，回去只会让阿娘担心，再者，这里很安静，我觉得很好。”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的念想，怕他来了，她却不在了。白奕没再说什么，略略坐了坐，便离开了，有折颜、白真、白浅守着她，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便好似一生心事只得一人来解，岁岁花藻檐下共将棠梨煎雪，自总角至你我某日辗转天边，天淡云青，宿雨沾襟，一年一会信笺却只见寥寥数言……”迷谷唱的投入，她听得认真，真正的痛，是在心的最深处，一旦触碰，便会生不如死。她以为时间终会淡忘一切，却不知，时间，只会让深的东西越深，浅的东西越浅。对于她来说，难过痛苦的从来不是自己倾尽所有的付出没有回报，而是曾经得到过，却又失去了。
　　“雨中灯市欲眠，原以萧萧数年，似有故人轻叩，再将棠梨煎雪，能否消得，你一路而来的半生风雪……”凤九知道，这一遍唱完迷谷总要沉浸在里面回味一会儿，然后下一遍又会接着响起。她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尤其是当神仙，悠悠岁月，烁烁年华，终有一日，自己大概也便看的开了，只不过这时间怕是要太长，她突然觉得折颜那药，似乎是很不错的，她想要尝尝了。
　　“迷谷，我去找折颜了……”趁着迷谷还没开始第二遍的时候，她赶忙冲他打了个招呼，若是打断了他的歌喉，可是要看他一天的脸色的。“小殿下找折颜上神做什么？你身体还未好，有什么需要做的迷谷帮你去做啊。”迷谷听到声音便匆匆的跑过来。凤九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这事，得我自己去做。”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迷谷挠了挠头，狐疑的猜测道：“莫不是小殿下又要去搬上神的酒窖了？小心被上神给打出来。”凤九伸了个懒腰，挑了挑眉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姑姑，他的桃花醉，也未必会有我自己酿的好……”突然，她便顿住了。
　　“还有这，我打算去扛几颗折颜的桃树，等来年开花了，我便做些桃花糕给你吃，还可以酿点桃花酒，必然不比桃花醉差的”少女巧语嫣然，眼眸中满满的都是那紫衣白发。
　　等到桃花盛开的时节，我想为你做桃花糕，酿桃花酒，我想陪着你，一起地老天荒……
　　凤九使劲吸了口气，她与帝君，终不过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希望，等到悠悠数载与他再见时，可以笑语盈盈的说上一句：“帝君，别来无恙啊。”

　　附记：文中出现的歌词是来自灰原穷编词，编曲所作的《棠梨煎雪》，这首歌非常好听，推荐西瓜JUN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