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45、第九章（4）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自己与帝君，凤九觉得那便是——不可说，不可说，说多了，都是错。
　　彼时在荒寂山，他救了她，她对他一见倾心；为报救命之恩，她化身为狐，只想离他近一些；太辰宫的重逢，他是高高在上的东华帝君，她只是皱皱巴巴的一方丝帕；火凤带来的伤害，弥留之际，她终不舍他而去；十恶莲花镜，他被困在其中，她舍了真身也要救他出来；兜兜转转，他终明白了自己的心，而她亦盼的云开见月明。以为这便是结局，却原来不过是一场纵使情深，奈何缘浅的错过。
　　凤九瞪大了眼睛，想要把洞顶看出个窟窿。在狐狸洞躺了五日，她想了许多，从开始的相遇，一直想到了最后的相许，越想，便越不明白。
　　那日帝君走后，凤九便开始了数着手指过活的日子，她满打满算的想着，最多不过三日，帝君便该回来了。她连夜着把他爱吃的食物准备好，给他做了他最爱的千层核仁杏枣糕，她甚至能想到他看到点心时眉毛扬起眼底含笑的样子，想着想着，她的眉眼便也全是笑意。
　　三日过后，帝君未归。凤九有些失望，但并未着急。她想着这天族事物繁多，如今召开这样的宴席偶尔晚个一两天也算正常。
　　六日过后，帝君未归。凤九有些生气，生气中也夹杂着一丝担忧。她从早到晚的坐在门口，无心吃饭，无心睡觉，整个人过的晕晕沉沉。
　　九日过后，帝君未归。凤九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同帝君同去，即使在天宫遇见爹爹，也无非是被揪回狐狸洞暴打一顿，也好过如今在这里为伊消得人憔悴。
　　十二日过后，帝君未归。凤九再不迟疑，她忘记了帝君的叮嘱，忘记了碧海苍灵的凶险，毅然的踏出了东华帝君的府邸，踏出了那护着她的法阵。
　　如今想想，这一切，怕都是她的劫，她逃不掉，躲不开的天命。
　　许是眼睛睁的久了，泪水顺着眼角不停的淌着。凤九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的难过，只是因为帝君失了信，还是自己终伤了心？
　　她拼了命的往天宫赶，想着自己早到一刻，便能早一刻见着帝君，万一他有事，自己也能像十恶莲花镜一般救他一救。
　　想到这里，凤九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傻了些。那里是天宫，是九重天，在那个地方，凭谁能伤的了帝君呢？心隐隐绞痛，她摇了摇头，折颜的医术当真退化不少，自己这是明明伤到了心脏，他非说是伤了元神，开的都是补神静气的方子，庸医啊庸医。
　　太辰宫张灯结彩，她从未想过这素日冰冷严肃高傲一如它主人一般的宫殿也会有这么俗气的一天。太辰宫要办喜事？见这情景，她料定帝君应是无事，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这 一松劲才发觉全身半点力气都没有，若不是凭着一股执念，恐怕半道上就该栽下云头的。自己从未想过这喜事会与帝君有关，她始终想的不过是他是否安好，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因此在她听到两个路过的宫娥谈论新入住的那位魔族公主如何娇艳美貌时，她也未曾有过丝毫疑惑，直到听到了她们口口声声的说着，近日，太辰宫将有一桩大喜事，似又与那公主有关，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眼泪流的久了，嗓子眼有些干。她本想出声唤迷谷倒茶，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是了，她的嗓子伤了，折颜警告过她，若她还想着今后再开口，就的把嘴巴闭紧，否则，任谁都治不好她的嗓子。折颜当时很是奇怪，说别人历劫都是劈的全身，怎么自己伤的却是嗓子？幸好他也明了自己回答不成，就没再追问。只有她自己明白，这嗓子是历劫时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唤着“东华”，直喊道到再也发不出声了为止，直喊道自己生生的绝望了为止，直喊道心一片片的碎落为止，直喊道再也不愿睁开眼了为止。
　　那日在太辰宫门口，她本想冲进去，当着面，问一问帝君，在他心里，自己究竟，算个什么？是闲来无事逗趣的小狐狸，还是为他斟茶倒水的小宫娥，亦或是那个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的青丘帝姬，她，究竟算什么！只是，那一步，终究没迈出去，她在害怕，这场演出中自己始终不过是一厢情愿。
　　她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她记得迷谷曾对她说过，前些时，姑姑回来时也是她这番模样，不过向折颜要了碗药，喝了便可以忘却自己想忘却的事情，现在看姑姑心情平和，那药大抵是有用的，自己是不是也该去要碗喝一喝呢？
　　凤九当日怎么出的九重天宫，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只是晕晕乎乎的到处乱走，好像是碰到了素锦天妃把她带了出来。素锦天妃还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可她几乎全没听进去，独独只有两句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小殿下想必也是接到帖子了吧？这太辰宫马上就要办喜事了，那魔族的公主我也见过，长相模样也算是能配得上，不会辱没了帝君……”
　　现在想想，凤九觉得自己当时很是失礼，居然一句道贺恭喜的话都没说出来，估摸人家都以为青丘都这般没有礼数吧，自己又给姑姑丢人了。
　　那日出了天宫，没走多远，便阴云密布，雷声滚滚，初时，她还以为是遇到了雨神布雨，便想着随便找一处躲一躲，结果不管她走到哪，雷声便跟到哪，她这才发现，这雷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这飞升上仙的天劫，终还是来了……
　　凤九头又开始疼了，她觉得那雷八成都劈到了自己脑袋上，这天劫果真是厉害。一层层的雷云聚集在上空，她逃逃不掉，躲也没处躲，雷一道道的劈在她的身上，最初还能感受到痛，钻心挖骨的痛，可到后来她便感觉不出痛了，脚上的铜铃晃了又晃，响了又响，她盼着，念着，等着，望着的人，终究没有出现。
　　她再次睁开眼时，便已经到了狐狸洞。四叔白真和折颜上神坐在她的周围。后来，迷谷偷偷告诉她，那是他第一次见白真上神红了眼圈。四叔见她醒了 ，那神情即是疼惜又是恼怒，跟她说若不是折颜夜观星象发现自己天劫临身，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到幽冥司报道了，不，连报道都省了，直接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了。自己还对四叔撒着娇道，没见了四叔的面，自己怎么会舍得先走？折颜给自己拿了一大堆的药，却还是轻声的叹息着：“小九，你这一次，伤了元神……”后半句虽没说，自己也还是懂的，元神伤了，以后飞升上仙，怕是遥遥无期了。
　　繁华终落尽，暧昧终成伤。是谁，如此倔强……却又，如此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