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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三十二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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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弩之末。
司命星君看了看帝君的脸色,然后冲着天君、夜华以及央措、桑籍和连宋分别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道:“天君,太子殿下,和各位殿下。这魔族之事想必大家已经听说,究其原因,却与素锦娘娘大有渊源。当年,素锦天妃不知因何原因,指示齐武于沧浪地截杀青丘小殿下白凤九,致使小殿下险些魂飞魄散,幸的有护神珠相佑方保的一丝平安……”有前因才会有后果,魔族之事,绝非一时心血来潮,错了,便是错了。
“你,你胡说,不是我,不是我指示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齐武,我……”素锦慌乱的喊着,突然,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现在说不认识,怕是晚了。她现在才真正明白,那一连串的问话究竟是何用意。可是,悔之晚矣。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素锦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她喃喃的低语道:“不是我,不是我……”整个人的神情仿佛都已经呆滞了。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旭日东升。阳光中透漏出金黄的光晕,云霞中隐约透漏着重重叠叠的天宫,雕梁画柱,檐角亭台,与湛蓝色的天幕浑然一体。几朵洁白无瑕的云彩飘过,仿若腾空的潜龙,飞扬着鳞爪的彩霞煞是好看。仙云缥缈,于天宫中更显神秘。在那金色霞光的衬托下,九重天宫傲然挺立,主宰着整个四海八荒。
正殿的这场审问已经到了尾声。没人再去纠结素锦是因何原因出手行这大逆不道之事,事实已出,她认或者不认,如何去认,这都不再帝君的考虑之内,如今,他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该如何惩处。
素锦,不是齐武。
“帝君……”天君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多,不是求情,不是饶恕,只是推迟,留给她最后的时间。
帝君摆了摆手,示意两旁的天将将素锦压了起来,不是原谅,不是仁慈,只是,许她片刻安稳,以慰她全族天灵。
天将将素锦压着往殿外走,凤九看着她满身的血污,心中略有不忍,开口道:“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清洗一下吧。”即使她害了自己,也该让她有尊严的接受惩罚。
归根到底,她不过是个女人,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
听到凤九说话,素锦猛然跪了下来,冲着凤九的方向连连磕头,哭泣着道:“我对不住你,不敢奢望你的原谅,只是,只是……我对殿下的一片心,晴天可见。凤九,我,我……”她哭的肝肠寸断,我见犹怜。
凤九咬了咬嘴唇,别过了头去。她的悲凉确实打动了她,但她经历了很多事之后,便再也不曾以同情为考量论断是非了。
素锦是可怜,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自己要走的,没人逼她。
两边的天将生拉硬拽的将她拖出了殿门,锦奴抹着眼泪追了过去。凤九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殿内重新归于平静。天君倚在座椅上,眼皮垂着,眼角的鱼尾纹重叠交错,他锊了锊短须,干咳一声,方才开口问道:“帝君,打算,如何处置?”
帝君静思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凤九,并没有急着回答。
司命星君见帝君没有说话的意思,忙朝着天君施了一礼,躬身道:“天君,此事不知天君打算如何责罚素锦侧妃?”帝君对于处置素锦早已心中有数,现下不过是给天君一个台阶而已。
毕竟,天君还是天族的执掌,四海八荒的统治者。
“夜华,”天君的声音有些悠长,“素锦,是你的侧妃,你看,如何处置才好?”轻不得,重不忍,干脆,放手给夜华,他是她选的夫婿,那便也该对她的结果负责。
夜华的脸色有些灰暗,当初他冒险去取神芝草,斩杀了那四头神兽,身负重伤,又将修为度了一半给墨渊,此次他刚从凡间回来,没有片刻的恢复休息便来了大殿,这一整夜的熬过来,他的身体很有些不妥,只是他素来忍耐力极强,不说,旁人也没有太过在意。听到天君问话,夜华一拱手,嗓音略带了些嘶哑道:“回天君的话,素锦虽居于栖悟宫,但我从未将她视为侧妃。今次,她犯下大错,自当按律惩罚,我无话可说。”她得罪了帝君,那便断然无了生路。
不是他冷酷无情,只是,既然不爱,那便不给希望,他只愿让她从这错误的情感中走出来,却不料她却越陷越深,甘之如醴。或许,是他害了她,但她终归犯了大错,却是他无法替代的。
好一个无话可说。连宋摇了摇头,手里的扇子再次轻巧的展开。那扇骨上的痕迹愈加明显,是啊,坏了就是坏了,即使再修补,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远处,一朵乌云悄然袭来,将光芒万丈的阳光稍稍的遮蔽了起来,整个正殿瞬间隐没在了一片阴霾之中。
“天,天君,”一名天将从门外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跪倒在台阶下,冲着天君道:“素锦在门外死活不走,非要,非要见青丘小殿下一面,说是想当面再赔礼道歉,方才能安心的去,请求天君成全。”素锦哭的凄厉,让人闻之悲伤。
“这,”天君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帝君,这种事情,他拿不定主意。
帝君沉了眼眸,自己的九儿岂非谁想见便见的吗,当真可笑。刚要示意司命把这仙将打发出去,却见得凤九已经朝门边走去了,边走还边说道:“好,既然她要见我,我就去让她见一见,也不会掉两块肉。”快到门边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来朝着帝君挥了挥手。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
不知为何,看着凤九走出殿门,帝君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这种感觉,很不好。
“九儿……”
风往沉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无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凤九站在素锦的面前,那昔日高贵倾城的素锦天妃,此时面容憔悴,身上那上好的纤云织锦早已被拖的凌乱不堪。一条镀金链子锁在了她的腰间,这金链子上刻着曲曲折折的术法,隐约透着暗红色。这是锁仙链,锁的不仅是身躯,而且是修为。
两位天将退到了半尺来远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
“你,叫我来,可有话说?”凤九轻轻的开口。一般人到最后都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估计素锦也想找人诉说一二,她之所以来,就是想给她诉说的机会。
听到声音,素锦转了头,朝着凤九的方向,开口道:“我恨她,非常恨。”她的声音带了些狠毒与不甘。
这一开口,出乎了凤九的意料。她没有吭声,静静的等待着素锦接下来的话。
“素素,那个凡人素素,有什么好的,让他一片痴心,还要跟着跳诛仙台,而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可曾有过正眼看我呢?还有白浅,青丘白浅,不过是占了她的出生的光芒,在她面前,我还要卑躬屈膝,对她毕恭毕敬。凭什么,就凭她是青丘女君,就凭白家的人都比旁人尊贵吗?”素锦的声音低沉而狠厉,这些年憋在她心中的话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若说青丘白浅占着身份地位还能让她甘拜下风,那素素呢?那个和白浅截然不同的素素为何也能让他如此痴迷?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凤九有些迷惑,她原以为素锦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理舒服些才想让她单独出来,可她一开口,却是句句诛心,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素锦摸索着站到了凤九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凤九的手腕,她凑近了她的身子,冷冷的道:“我此生没有机会让他喜欢,那我便要让他永久的记得我,你若出事,怕是白浅更加怨恨天族,到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在一起的……”
凤九听的她话语不对,身子就想往后撤,可手腕却被牢牢的抓住,根本无法挣脱,凤九有些着急,她没想到,这素锦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素锦的嘴角开始淌下来鲜血,她努力的维持着一口气,冲着凤九狂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叫你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如今这个样子,再也无法伤害到你?哈哈,你想错了,你怕是永远都不知道我们素锦族的手段。当年,与鬼族大战,我们全族皆死于鬼族手下,连一个人都未能幸免,你可知这是为什么?没人知道,没人知道我们是用怎样的代价换取了天族的胜利。”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丝丝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耳朵、鼻子缓缓流出,整个五官都像是浸在了血液中,那样子仿佛从地狱脱出的厉鬼。
凤九有些惊慌,她开口大叫,却发现好像失去了声音,看着素锦的五官已经开始同时淌血,她知道,恐怕大事不妙了。
素锦将身子再次贴近了一些,她凌厉而又疯狂的声音在凤九耳边回荡:“我来告诉你吧,这秘密,我们素锦族的秘密可是连帝君都不知道的。在我们族内所有人的体内,皆有一种剧毒,咳咳,这种剧毒平时不会显现,藏于体内,除非到了生死关头,这种毒性才会迅速弥漫,若不是有这种毒,我们族人也不会全部战死,那不是战死,那是同归于尽啊,哈哈,我若想死,谁都拦不住,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我即使死,也绝不会受那些刑法和屈辱,我若死,也便拉着你一起死,哈哈哈哈。”
“你,疯了。”凤九咬着牙,努力的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的模糊,耳边只听到素锦肆虐的大笑。她苦笑,上天总是这般开她的玩笑,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现在才发现,不过又是另一个劫数的开始。
悲欢离合总无情,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毒,果然厉害,她觉得浑身五脏六腑的烧的厉害,一丝血腥涌上喉咙,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鲜血溅了她一身。
花舞花落泪,花哭花瓣飞,花开为谁谢,花谢为谁悲。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她逃不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