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三十二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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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殿外的狂风冰雹在一刹那戛然而止，覆盖天空的乌云仿佛遇到了号令一般四散奔逃，这三十三天，天外天又恢复了原本璀璨绚烂的景色。此时，正值黑夜，一轮明月悄悄的爬上了正殿上空，月亮半遮半掩的隐没在了云层之中，似伊人嫣然一笑，掩面遮住了朱唇。
这夜，太过于静。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素锦的心中泛起丝丝苦涩，她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她努力的挺直了身子，空洞的眼眶直直的对着帝君声音的方向，那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如同幽灵般缠绕在她的心间，这便是，天道轮回。
浑不记，慢手织回文，几度欲心碎。
她不悔，亦无惧。自从她爱上了夜华的那一刻，她的整个生命仿佛都在围绕着这个男人，他累，她便累；他疼，她更疼；他转身离去，她苦苦追随；他冷眼相对，她痴心相付。
月圆月缺，春去秋凉，这亘古的悲伤，何处隐藏。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忘却，她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只是爱那么短，遗忘却那么长。到最后，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爱早已在生命中生根发芽，与她的身体连接在了一起，再无法割舍。既然抛不下，唯有一条路走到底。
至于这条路上的荆棘阻碍，她都会用手一一的拔掉，哪怕双手染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天君此刻方才醒悟过来。原来从一开始，帝君就不是来纠结白浅与素锦之间的是非恩怨。只是他却不明白，素锦，是如何惹到了帝君？他看了一眼帝君的神情，略一犹豫，开口问道：“不知，帝君此话，是何用意？”
帝君向前走了几步，在素锦面前站定，他低头扫视了一下这个女人，那满脸血污衣着狼狈的样子让他从心底产生一种厌恶。他已经活了几十万年，看过了多少沧海化为桑田，看过了多少生灵归于尘土，见识了多少阴谋诡计，掐断了多少痴心妄想，无论素锦做了什么，在他眼前都不过如同儿戏一般，他是执掌天地，俯瞰众生的天地共主—东华紫府少阳君。
他挑了挑眉头，缓缓的开口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他给了她机会，如何选择，看她自己。
素锦肩头微微的颤抖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慌，她心里已然有了决断。说，是死，不说，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不知帝君让我说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又夹了些许的委屈。
“啪，”一声轻响，凤九抬眼望去，见连宋不知何时把自己手中的扇子扔到了地上。她有些好笑，这平时一向潇洒自如的天宫三殿下，怎么今个居然连把扇子都拿不住了？莫不是一天没吃饭，饿的手抖了？
一提到吃饭，她的肚子也有些咕噜作响。这一整天时间，连一口饭也没吃，这天宫，也忒小气了些。唉，早知道刚才帝君给她递的那些个栗子她就该接着了，现在垫垫肚子也是好的啊。
她又看了一眼帝君，见帝君依旧一脸平和，甚至嘴角还显出一分的笑容。这哪是在问话啊，一点气势都没有。她心里诽谤了一下，暗暗的搓了搓手，一会儿要是文的不行，那就直接来武的，反正这里不是魔族，料想他们也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光阴凉薄，去而不留。殿角处放置的沙漏在时刻点醒着度去的年华。连宋弯下腰去拾那把刚刚掉落的扇子，捡了三次，落了三回，这扇子仿佛有千斤重量，重重的压在他的手上。他闭起了眼睛，他的心在怦怦乱跳，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刚才看到帝君在听到素锦答话后并未生气，而是笑了。
这一笑，笑的他胆颤心惊。帝君以往虽不常笑，但偶尔的几个笑容也会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的温暖，可这一次，他的笑充满了肃杀的味道，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没有灵魂的□□，这样的笑容，他曾经见过，只此一次，却永世难忘。
那一年，他才不过两万余岁。
往事悠悠，千头万绪。
自盘古开天地，父神重塑仙界。于四海八荒之外有一佛法圣地，名曰灵山。灵山之上有一雷音古刹，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蕙。佛教之祖释迦摩尼率领佛家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四大菩萨居于此处。佛祖久居西方，时间一长，便有教众进言要于佛教开枝散叶发扬光大，佛祖默然不语。座下有一菩萨名为乞叉底鹐沙，佛法高深，其志甚伟，曾发下誓愿以佛法度天下。因见四海八荒地缘辽阔却无佛教寸土之地，心声不满，随向佛祖请愿，若将佛法遍布四海八荒，便可立地成佛。佛祖并未阻拦。
乞叉底鹐沙登上三十三天，天外天。站在九重天宫正门之外，他高声断喝，邀请天宫诸人相见，天君派遣央措前去问答，被他以佛法所伤。天君大怒，派下一干战将前往捉拿于他，却都被他一一化解，天将非死即伤。见天族势弱，他趁机要求平分四海八荒，重划地域边疆，并要天族许诺将佛法迎进天宫，号令四海以佛教为尊。
天君甚觉屈辱，邀请了各位上仙上神出手，与乞叉底鹐沙大战十日。乞叉底鹐沙虽只有一人，但身怀佛教重宝，不仅毫无吃亏，反而伤了上仙数名。十日之后，九重天宫便塌陷了一半之多，乞叉底鹐沙仰天大笑，天宫无人也。
笑声未消，从太辰宫中悠悠哉晃出一人。他紫衣白发，仙气凌然，便是那随随便便的一站，却教人不自觉的放低了身段。天君一见此人，忙率先跪拜，那人只是淡淡的一扫，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
乞叉底鹐沙曾听言，此天宫中有一位上古尊神，掌律法，定生死，乃是四海八荒公认的天地共主，现如今避居于天宫之中，被奉为天族中的太上皇。他一见此人，心下了然，带了几分慎重，却也毫无怕意。
紫衣尊神只是略略打量了一眼乞叉底鹐沙，开口说道：“还不走？”说的轻描淡写。
乞叉底鹐沙仗着身怀重宝，自然不服，他眯了眼睛，朗声对答道：“我为佛教万世基业而来，佛法高深，岂非尔等能懂？今我特来度化，誓将佛教传遍天地间，方可立地成佛。”
紫衣尊神点了点头，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时连宋年幼，被侍从仙官抱着站在远处的仙障内。距离太远，他看不大真切，但尊神的那抹笑容却仿佛印在了他的心上。明明那是笑，却让他莫名的恐惧不已。
光芒四射，天地大动。他被蒙了眼睛，耳边却清清楚楚的听到紫衣尊神冰冷的声音：“你要上天，我便要你入地；你要立地成佛，我便要你永不成佛。”
从那天起，连宋再未见过乞叉底鹐沙，数个万年过去，他才得知，那位不可一世的佛家弟子如今居于幽冥司的第十八层炼狱之中，佛家传言他因为见不得地狱罪恶弥漫，立下誓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佛家的无奈之语。
乞叉底鹐沙如今众人皆称之为——地藏菩萨。
当真应了帝君当初的言语，永不成佛。
他不知帝君用了何种手段，但他知道，那位地藏菩萨，再也未曾出的幽冥，再也无法化身成佛。
那一抹的微笑，如同天命的宣判，连宋以为他此生再不会有机会见到尊神的那末日般的笑容，可却没想到，刚刚的一刹那，他记忆中的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突然觉得，素锦此时没有眼睛，对她来说，真是极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第三十二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