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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三十章(3) ...

  •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雨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那空地上的青草堆里、枯枝败叶上,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
      齐武那一番长篇大论终于说到了尾声,“帝君,所有的事情便是如此了,齐武深知,自己罪无可赦,只请帝君怜我妻腹中孩儿,望多加照拂。”好歹还有个孩子,总算是他留给她的一丝念想,也总算是他尘世当中的一个印迹。
      好一个天妃,好一个素锦。东华帝君紧闭着双唇,眼底蕴藏着一股强烈的风暴。他背着的双手紧握在一起,青筋如同一条条蜈蚣盘布在那细长苍白的手背上。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睛,他自碧海苍灵起,经过了多少征战,经过了多少厮杀,经过了多少磨难,经过了多少绝境,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算计,不仅算计了他,更差点害的凤九魂飞魄散,好,好的很,看来,避世太久,也该出来走一走了。
      照拂?他冷冷的回望了齐武一眼,用平静而又悠冷的声音道:“不必了。”
      “帝君,不是许我见一面孩子吗?”齐武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恐惧,人一旦有了希望,却又丧失希望,那便会更加绝望。
      “不错,”东华帝君的声音破天荒的失了平和,变的有些阴冷,字字句句充满了残忍:“我是许了你与孩子见面,但,没许他活着。”犯下逆天大错,还想留后于这世间,真当他当年亲定的律法是假的吗?能许他见一面,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想如何?
      齐武疯狂的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道:“帝君,你不能这样,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若是没有了孩子,那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好不容易与她的联系也将化为乌有,他的孩子,嫡亲的孩子啊……
      “无辜?”帝君扬起了声调,转而又压低了声音,轻哼了一声,缓缓道:“当年的九儿……何其无辜?”他的九儿,他视如珍宝的九儿,她的命差点就终结于齐武的手中,现在他居然还有脸跟他谈无辜?当年他扬起斩魔刃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怜悯,可曾想过这少女是否无辜?
      天作孽,尤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不是他残忍,而是既然种了因,便要承担果,天道法则。既然这孩子投身于此,就要承担爹娘的因果,此为天意。
      他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六位魔君,手指一点聂寅初,示意他过来。聂寅初心中便是咯噔一下,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蹭了过去,躬身施礼道:“见过帝君。”
      东华帝君看了看他的神情,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头,慢悠悠的道:“这‘血祭’一事便由你代为执掌吧。齐武犯下重罪,依律锁为‘阵眼’。”
      “阵眼?”聂寅初身子一颤,口中重复了一遍,仿佛不可置信一般。
      血祭,乃上古刑法。受刑者,无不是犯下滔天罪恶,不极刑不足以平民愤那种。行刑时,建造一巨大法阵,于法阵上凿开一池子,池中以细线分割,池中间设立一高约三丈的石柱,将主犯者置于柱上,赤足散发,不着片缕。其余从犯则压于池边,每隔一段时间便取一人全身鲜血浸入池中,鲜血遂染红一条细线,细线被染红则触发阵中机关,自石柱上弹出一枚拇指粗细的铁钉钉入主犯体内。当最后一丝细线染红,石柱便会携着主犯沉入池底,那池鲜血皆为怨灵所化,会将主犯肉身生生撕烂,而魂魄也将被葬在这血池底,不入轮回,不进往生,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而那主犯所在之处,便称之为“阵眼。”
      这种刑罚自设立以来,只动用过三次,每次皆是血流成河,怨气冲天。需的西方大慈大悲佛祖亲来超度方的平安。而这一次,帝君,居然要动用如此刑罚,何其残忍。
      齐武听到帝君的话,他毫不犹豫的便往剑芒中闯去,他宁愿死在这剑阵中,也不愿成为“阵眼”,失了□□,葬了魂魄皆可忍受,但他忍受不了的是灵魂将日日感受行刑的痛苦,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绝望。
      帝君冷笑了一声,手指一动。所有的剑芒便立刻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金丝缠线将齐武的手脚牢牢捆住,他绝望而又愤怒的呐喊着:“东华帝君,我死都不会放过你,我会日日诅咒,诅咒你不得善终,诅咒你此生此世孤独终生……”
      “我等着,”帝君干脆利落的说道,转而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聂寅初,轻轻开口道:“三年,我应了他与孩子见上一面,等孩子出生后,将他直接带往血池,让他们见上一面,也算不负我之承诺。”孩子,留到最后一个,等他的血染尽最后一根细线,便完成了阵法的最后一步。
      他答应过,让他见到孩子,那他自然便要履行承诺,可他从来没答应过,这孩子,能活着……整个赤族,唯一留下的,便只有姬蘅一人。
      他答应了她父亲,许她以重诺,那他便要她好好的活着,一个人永远的活着。
      三年,一日处决一人,三年便是赤之全族,一日一根铁钉,三年便是一千零八十根铁钉,钉在皮肤中,钉在骨头上,不到最后一刻,却依然要活着……
      聂寅初第一次觉得,自己上次只献出了个护神珠,实在是太便宜了,这命简直是捡来的啊……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凤九第一次觉得,雨后的空气居然如此的清新。刚才齐武的话每一句都震的她五脏六腑都是疼的,疼的要了命。她实在不愿继续呆在殿内,向白真和白奕行了个礼,独自走到了殿外。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她自诩,不结仇怨,不起事端,不敢高语,不忘本分,可却不知,这九重天宫,她不惹别人,却招来了这泼天大祸,是罪,是祸,亦是过?
      雨后的土地松软而又带了几分泥泞,凤九漫无目的的走在这荒凉的山脊上,点滴的泥水溅在她的衣裙上如同盛开的黑暗之花,在她粉嫩的衣裙上格外醒目。她张大了口,拼命的呼出身体里的浊气,仿佛这样,一切压抑的情绪便会就此散去。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一重重,一重重,是非恩怨谁与共?道不尽,道不尽,何处是归途?
      啪嗒,一声不大的响声在她的身后响起。她猛然转身,见到那紫衣白发的尊神正一只脚踏进了水洼里,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帝君……”她嘴巴张了半天,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东华帝君望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一抹不易觉察的愤怒。他气,气她竟这般不信任自己,气她这般任性又决绝的忘了自己,气她,居然没有委屈的扑到自己怀里……“忘情水,好喝吗?”他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截了当。
      “啥?”凤九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的慌乱,他如何知道自己饮了忘情水,那他可知道,自己如今可恢复了记忆,“帝君,你在说,说什么……”她支支吾吾,毫无底气。
      这只小狐狸,还想瞒自己多久。帝君蹙起了眉头,脸色也变的有些冷峻。当日在十里桃林,他便已经弄清楚这忘情水不是抹掉记忆,而是将记忆封存。虽说折颜答应研制解药,但他终究还是不太安心,回到太辰宫,他第一件事便是翻阅各种古籍,找寻这解封之法。说来也巧,无意之中,倒让他看到了关于迷泺幻阵的资料。
      迷泺幻阵啊,当初在梵音谷,似乎她便是落在了这幻阵中,联想到她从幻阵中归来时的神情,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在梵音谷的幻阵中,你都想起来了吧?”懒得再和她兜圈子,看着她一脸被人说中心事的表情,帝君心里很有些无奈,这些年过去,她做戏的本事怎么半点没见涨呢?本来他也是诈一诈她,现在看来,倒也省的他再暗自揣测了,答案不言而喻。
      “帝君,我……”凤九眼圈红了红,双手绞着衣摆前的飘带,她想哭,又想笑……
      东华帝君叹了口气,冲她伸出一只手来,柔声道:“我记得,以前,你是唤我东华的。”
      “东华……”凤九再也忍不住,飞身纵入了帝君的怀抱,死死的抓住他的前襟,抵在他的胸前,抽泣不止。
      这一路走来,好辛苦,所幸,她终究,没有失去他。
      “咳咳,”一阵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凤九一听声音,身子一抖,立刻将头从帝君的胸前探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回头一看,见白奕正冷着脸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却越过她直直的看向帝君。
      “爹,”凤九慢慢的蹭到了帝君的身后,手小心的拽着帝君的袍袖,轻轻的唤了一声。
      白奕瞟了一眼站在那的凤九,先是躬身朝着帝君施了个礼道:“见过帝君,”然后冲着凤九沉声道:“还不过来,站在那,像什么话,别忘了,你可是已经订过亲了。”虽说当才帝君救了他一命,但让他用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去还这个情,他是绝对不愿的。
      “不,不,那个,帝君,不是……”凤九一听自个爹爹提起订亲,整个人立刻手舞足蹈的向着帝君解释,她生怕再出什么误会。
      帝君看着凤九焦急的模样,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庞,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冲着白奕微一顿首,这个动作,如同半礼。
      白奕吓的立刻还了个全礼,然后心里扑腾乱跳,不知帝君这一下,是何用意,不会是……他忙暗自压下想法,不敢再胡乱猜测。
      “上神,”帝君依旧那般站着,但说话的语气却隐隐的有一种恭敬,他眼含笑意的望了一眼徒自无措的凤九,坦然道:“我已在寒山真人处,录入了我和九儿的姻缘簿子,未曾得到上神首肯,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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