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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三十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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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一丝腥红顺着姬蘅的额角淌了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她的双手依旧高高的举着那枚琥珀龙爪,眼神的光芒由盛转衰,由明转暗,直至那最后一丝的期盼也即将消亡于黑色的瞳孔中。
东华帝君似乎终于想起姬蘅这么个人了,他略略回头,一眼便看到了她捧在手心里的那枚琥珀龙爪,他右手微抬,那枚龙爪便飞到了他的手掌中。
琥珀泛着姜黄色,质地通透。一枚龙爪被死死的镶嵌在琥珀的中间。东华帝君不由自主的拿手抚摸着这枚龙爪。
弱水河畔,要不是那孟昊拼死相护,被魔族趁乱斩断了一只手臂,那他如今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孟昊的真身便是一条金龙,因而斩断的手臂也就是一只龙爪。他从魔族中将这枚龙爪抢了回来,找了块上好的琥珀封了还给了孟昊,并以此为誓,许下重诺。孟昊实乃真君子,一直到死都没有用这份承诺,而是将这琥珀给了自己的女儿姬蘅。如今姬蘅所要求的便是东华帝君所答应过的那份重诺。
或许,帝君真会答应呢?凤九听着姬蘅的话,嘴角不甘的撇了撇。她了解帝君,从不轻语许诺,但一旦答应必是言必行,行必果。罢了,今次也算教训的够了,来日方长,姬蘅救得了这一次,总不能救的了下一次吧?
这样一想,她觉得即使帝君放了他们,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了,毕竟人是帝君困住的,自然也该由他说的算。
苍何幻化出来的无数道剑芒组成的剑阵已经逼近了黑袍男子三人的身前,黑袍男子情知不好,却也无奈,只的仰天惨笑道:“尊上,我有负你之所托,若有来世,我再报你的恩情。”说罢,纵身一跃,冲到了剑芒之中,顷刻间,身体被剑芒分割的七零八落,而元神也消散在剑芒之中,在元神消散的一刹那,一抹红光一闪而过,又急速的暗淡了下去。
红光消失的同时,碧海苍灵的一处海子下面,开辟的另一方空间里,在群山深处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嚎叫,随着这声怒吼,整个空间开始抖动不止,直到一个时辰后方才渐渐平息,而在这空间的某一点上,出现了一道不易觉察的裂缝。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泪水混着血水,将一向爱惜容颜的魔族公主染成了个红鹦鹉,她睁着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眸,嘴巴张了又合,声音极尽之婉转:“帝君,姬蘅不曾求过你什么,只这一回,望您念着我自小便无父无母,只有哥哥照顾我长大,便饶恕了他这一次吧……”
东华帝君看了她一眼,平静的道:“这信物是我给你父亲的不假,当初也承载了我一个重诺,他将这信物给了你,自然,这重诺也落到了你身上,”他顿了一下,眼眸似有似无的看向了凤九的方向,继而接着说道:“但,也只于你一人身上而已,今次,你兄长勾结妖族,祭出万妖幡,以下犯上,罪无可恕,赤之一族按照律法,当行‘血祭’之刑。我应了你父亲,护你周全,此次行刑,你可不在其中……”诛尽一族,独留她生还,这便是还以重诺了。
“不,不,不要啊,帝君,”姬蘅拼命的大喊着,她看着剑阵一点点的刮开煦旸的皮肉,露出根根白骨,又将这白骨碾为碎末,消散在空中,看着自己嫡亲的哥哥如凌迟般死在自己面前,她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绞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晕倒在了地上。
如今这剑阵当中,只剩的齐武一人。他情知自己必死无疑,反而平静了心情,毫不抵抗的坐到了剑阵中间,任由无数的剑影在他身边呼啸而过。
东华帝君看了一眼齐武,挥了挥手,剑阵散开了一些。他慢慢的迈着步子踱了过去。站在剑芒之外,他盯着齐武,轻轻的开口道:“当初的事情我已知晓,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他一离开十里桃林,便返回了太辰宫,本想动用妙华镜参看事情因果,却正巧遇到早已恭候多时的司命星君。司命星君不愧为四海八荒第一活八卦,帝君不在的期间,早已把事情原原本本的打探了出来,如今这一问,不过是确定一下罢了。
齐武惨笑了一下,他深情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姬蘅,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凌厉的剑锋给逼了回来。他无奈的垂下了手,眼眸里闪过一丝悔恨和不甘,听了帝君的话,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自嘲的道:“帝君,这话不问也罢,我若说了,你能饶我不死吗?既然不能,我又何必再拖累一个。不管是谁指使的,终归是我动的手,这帐只算在我一人身上便是……”不是他义气,不是他忠诚,只不过,他懒得再参与任何是非,不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帝君微微的点了点头,不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你,”他的声音仿若从天际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一直传到了齐武的心间,“可想见见孩子?”
孩子?齐武眼睛猛的迸发出一道亮光,孩子,孩子,他的孩子。他扑到帝君面前,隔着那重重的剑气,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帝君,容我活到那个时候?”想要见到孩子,必得等孩子降生,魔族繁衍,一胎三年。能多活三年,与他们母子相伴,何其有幸?
殿外得瓢泼大雨已渐渐变成了如丝的小雨,雨点小而密,给群山披上了蝉翼般的白纱。
帝君背着双手,眼波流转,不言不语。
不说,有时候便也是一种态度。
齐武使劲咽了咽口水,他颤抖的张了张口,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牙齿碰的咯吱咯吱直响,他使劲的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开口道:“帝君,此事,说来话长……”
“大点声。”看着他终于勉强开口,帝君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暖意,有些话,从齐武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说要有说服力的多,听着齐武那深沉嘶哑的嗓音,他忍不住认真的出声提醒他了一下……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要说给某一只小狐狸听的。
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
齐武的声音清凉而又缓慢,一字一句甚是清楚。好一场因果,好一场缘由。悠悠时光,追不回从前,换不回沧桑,花开花落,前尘往事,终不过孰是孰非两茫茫……
凤九呆呆的听着,她心中的苦涩间涌上来,她与他之间,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