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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二十六章(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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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潇潇共雨;曼珠红遍,流水忘川。
净化缈落浊气的这场雨,凉的让人心碎。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仿佛落在凤九的心上。虽有仙障的保护,但她依然觉得浑身都凉透了,从心往外渗着凉意。
东华帝君依旧静静的坐在塌上,他左手的衣袖稍稍的卷起,若隐若现的露出一条细长的口子,从口子中微微渗出些赤中带金的液体,一滴一滴的顺着臂肘流到矮塌上,敲打的分外有节奏。
“帝君,”凤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她偏着头扫了一眼那泛金色的液体,诚恳的道:“你能不能先把伤口处理一下,老这么流着也不是个事吧。”明明想装作不知道的,但听到那液体不断流的声音,她心底却还是裂开了一条缝,有些疼。
帝君撇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却动也没动。
凤九皱起了眉头,这是跟谁赌气呢?明明该生气的那个人是自己啊。她索性双手捂起了耳朵,听不到,不就完了,反正以帝君的修为,流点血也死不了的。
“咳咳,”一阵阵低沉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凤九的心一下子颤了起来,这咳嗽声低沉而又干涩,像是受了不小的内伤。帝君,这是伤到了内腑?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便觉得很有这可能,以帝君的修为,怎会轻易伤了那道口子,必定是与那女子拼斗时损了修为,方才不慎被伤了躯体。她使劲咬了咬嘴唇,心中很有些懊恼,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想到此处,凤九再不犹豫。她猛的站起了身,腿一软差点没栽倒,她赶忙捶了两下,然后快步走到帝君面前,一把抓过他的手臂,从身上扯过一块干净的内衬,小心的将伤口巴扎了一番,边包扎边道:“你既伤的这么重,处理不了伤口怎么不对我明说,若我一直不管你,你就这么伤下去吗?”她一时有些情急,说话的口吻也随便了许多。
伤的很重?帝君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就凭那虚体的修为,实难让自己放在眼里。刚才不过是嗓子有些干,怎的在她眼里就成了自己身受重伤了?不过自己也确实受伤了,只是伤在了心里罢了。
看着凤九低头为自己包扎着伤口,身体的幽香诱的他有些神思不属了。他的身子不动声色的往里斜了斜,两人之间也就不过一碗水的距离。
“好了,”凤九将内衬打了个漂亮的结,满意的直起了身子,起的略微仓促了些,没注意此刻她与帝君之间的距离,一仰头,刚好正贴到了帝君的下额上,那凉薄的嘴唇在额头上一扫而过,惊的她身子立刻僵到了原地。
帝君看着她的神情,嘴角轻轻一挑,露出个玩味的笑容,然后扫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低声道:“……我有些冷。”说完,又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帝君,要不你把这雨给停了吧?老这么下,确实有些冷……”凤九此时又退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刚才那一刹那,她的心乱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就忙给自己留了个安全的距离。她现在很多事都有些糊涂,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她觉得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最为妥帖。
看着那只小狐狸又跑的远远的了,帝君的眉头一下就蹙了起来,脸色也瞬间变的苍白了许多。他的神情落寞,仰头望了望天上掉落的雨水,缓缓开口道:“这雨要下够十二个时辰方才有效,只是,如今我的伤……”他一手按住了前胸,口中配合的又咳嗽了两声,嗓子里传出的粗重的喘息声,仿若下一刻便要倒在了此处。
“你,究竟伤的多重?”凤九的脸色也有些白。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帝君说冷了,修为一旦大降,自然会觉得冷,这就跟普通人受伤流血过多会浑身发冷一个道理。帝君一直在苦苦支撑?可自己却还在为那乱七八糟的心结闹别扭,真是……,纵然自己此刻很不想理他,但也不忍心看着他难受,罢了,就算是个普通人,自己也该上去搭把手不是。
帝君看着她又慢慢的蹭了过来,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只是对上她的眼眸时,便又换上了几分虚弱的神色。他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见她有些不情愿的神色,便自顾自的开口道:“你可知方才那女子是谁?她是妖尊缈落的虚体……”他的身子摇了摇,似乎快要坐不住了。
“妖尊……缈落?”凤九吃了一惊,刚若是知道是她的虚体,自己大概必定会掉头就跑的。自己刚才居然不怕死的跟她打了一场,还未落下风,这足够在自己爷爷爹爹姑姑面前好好的吹上一吹了。她心中有些得意,眼角眉梢添了不少喜色,刚要说话,便见帝君摇摇晃晃的,神情很不大对。她忙坐到了帝君的身旁,手微微的扶了他一下,身子却还是尽力的离的远远的,不愿靠近。
雨陡然大了起来,雨滴落在树叶上如同千军万马奔驰而来,有些渗人。凤九心中有些害怕,便轻轻的朝着帝君那边移过去了些。
“我头有些晕……”帝君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抬眼看去,见帝君正盯着她的肩膀,似乎在考虑如何靠上去更舒服些。
凤九勉强笑了笑,她双手比划着道:“要不我给你变个靠枕什么的吧,你枕上去会舒服些,老这么坐着确实会头晕的。”
帝君用手揉了揉额角,凤九似乎看到了些晶莹的水珠出现在了那光滑平整的额头上,这是……汗珠?她心中一惊,怕是难受到何种程度了才会出现这样的汗珠。她心中又疼了许多,忙一把将帝君的衣袍拽住,身子向后一靠,然后揽着他的往自己的腿上靠:“……靠着肩头只会晕的更厉害,不如枕到我腿上,平躺下来会舒服许多,若还是不舒服,你便跟我说,我再调别的姿势……”不管到了何时,自己就见不得他有一点受苦。
帝君枕在她的腿上枕的很是理所应当,他调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卧的更舒服些,眼睛眯了一半,却又张开,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凤九认真的想了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腿,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雨,真要下十二个时辰吗?”到时候怕是自己的腿该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不知道帝君会不会拿些灵药出来给自己做些弥补。
见她问了个这样的问题,帝君便没再回答,眼睛又闭了起来。
雨声恍然间小了许多,无根水笼着床榻的结界顺势而下,模糊中似飞瀑流川。凤九打了个哈欠,这一番折腾,她真心有些累了。她懒懒的靠在了床榻的靠背上,手不由自主的扶上了帝君的一头白发,发丝缠绕在指尖,松松软软的,扎的她心底痒痒的。
伴着残雨风声,帝君的呼吸均匀绵长。他必定是累极了,凤九望着他的脸庞,手轻轻的从他的眉眼一直向下抚到他的嘴唇,手心中传来的熟悉感震得她心底的感受支离破碎,她叹了口气,望着连绵不断的雨水,茫然的轻声道:“帝君……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