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29、第二十五章（5）

　　凉风阵阵，吹散了漫天雪花；清风慢摇，掸落一地梅香。梵音谷的山坳处，有一大片的山野红梅。这里原本种的是雨落芍药，自从梵音谷只剩冬季后，这芍药再无法成活，便只得改种了丛丛梅花。
　　这梵音谷的比武便在这雪地红梅中举行。
　　凤九抱着陶铸倚在比武场外围的一根长柱旁，她昨夜有些兴奋，睡的不大安稳，今日怕误了时辰，还未到三更便爬了起来。原想着去跟帝君打个招呼再走，但想了想又觉得时间过早，不愿绕了他的睡眠，便独自一个人先来了比武场，一等就是大半个上午，如今比武快开始了，她倒是有些困了。
　　“咳咳，”一阵冷风直吹进了她的嗓子眼，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此时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参加比试的青年翘楚，或三三，或两两的聚在一处，悄声细语，时不时的还有几道打量、探寻、不善的目光往凤九站的地方扫来。
　　这一次比翼鸟族的比武，破天荒的加入进来了一个外族人，这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族内。不管族内比试的青年如何的不满何抗议，凤九的加入已成定局。这些个青年觉得要跟一个外族的小姑娘比武多少有些失身份，却全然没有想到，他们口中的“小姑娘”却也早就三万多岁了，真要论起来也得是他们的祖母辈的人。
　　凤九淡淡的回看了那些目光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打心里觉得自己硬抢频婆果确实有些不大仗义，这频婆果称得上是四海八荒三大仙果之一，就冲着它那逆天的功效也能估的出是何等珍贵。如今自己得这频婆果如探囊取物，人家瞪自己两眼也是应该的，反正再瞪自己也不会少两块肉不是？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干裂。用手背蹭了蹭，似乎还有些惺惺的味道。怕是手上刚刚愈合的小伤口又开了缝吧？她无奈的笑了笑，只要能得到频婆果，这三日所付出的辛苦也就不算白费了。
　　“女君到……”一声长长的唱和将凤九震的回了回神。她站直了身子，透过人群的层层空隙看去。一队随侍分列在道路两旁，宫娥们打着藤萝伞盖缓缓的从远处而来。一位头戴金冠，身披绿锦缎子山河地理裙的女子缓步而来，她眉若柳叶，眼若繁星，一张樱桃似的小口轻轻的抿着，似乎带了一丝的幽怨。许是感受到了凤九注视的目光，她微挑眉梢，眼眸一转，在凤九的面上略一停留，便回转了心神。
　　与她眼神一对的刹那，凤九差点没失声叫出。她努力稳了稳情绪，看着眼前女子一步步登上早已架好的高台，站在最高阶下微微仰首，尽收着子民对她的跪拜，看着她轻抬手臂示意众人起身，然后一侧身，在旁边的一把高椅上坐了下来，一举一动，尽显从容。此刻的她，再不是岐南神宫含情脉脉注视着沉晔的少女，也不是在行刑台上几度昏厥的殿下，而是高高在上，不受制于任何人的女君——橘诺。
　　凤九心中突起一阵悲凉。同样身为比翼鸟族的殿下，结果却截然不同。一个纵使流放却依然能登上王位；一个处处避让倍加小心却终不过魂飞魄散。是命，是运？是天意，是人为？她忽然觉得苏陌叶走的极好，若他看到这一幕，怕是要伤的一口血吐出来了吧？
　　司礼官在台子上唔呀呀的说着一长串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原先那一点点因抢夺频婆果的愧疚早已烟消云散了，此时她恨不得立刻冲到台子上，将对手一一挑落，到时候她很想看看橘诺的脸色，是不是能够一如现在这般平静。
　　“开始……”司礼官在念了约莫半个时辰的稿子之后，终于说出了凤九期盼已久的两个字。她凝了凝眼神，那空着的比武场中猛然出现了三十六根大冰柱子，震的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冰柱高耸入云，光滑晶莹，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凤九心中暗暗的舒了口气，看来帝君没有骗人。
　　她又看了一眼橘诺就坐的高台，才发现她坐的位置并非台子上的最高位，而不过是一旁的侧席。此刻，橘诺低垂着眼睑，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一旁的司礼官站在下首，正低声跟她请示着。
　　这比武的规矩凤九早已知晓。先是组内两人对打分出胜负后再同其他组的赢家相斗，一炷香的时间内要不对方认输，要不就是一脚将他踹下冰柱即可为胜。这样直到剩下三人为最后三甲，再捉对厮杀决出胜者。
　　凤九活动了活动身子，将手中的陶铸挽出了几个漂亮的剑花。青丘的剑法一向是虚以实之，实以虚之，看起来眼花缭乱的招数中决定胜败的往往是那最朴实无华的一招。
　　对手是由抽签产生的，不过这签却不是她自己去抽的。当时比翼鸟族的侍从前来通知自己抽签时却被帝君随意的打发了，事后她也曾支支吾吾的问过帝君为何不让她去碰碰手气？帝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道：“不需要。”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通天的鼓声“咚咚”的响起。两个扎着扬天发髻的童子将一根拇指粗细的高香点燃，恭恭敬敬的摆放在了高台之下，比武才算正式开始。
　　“承让承让，”凤九一边拱着手，一边略微带了些歉意的看着躺在冰柱下方的一个人影，她实在未料到自己的对手竟然这般……孱弱。因这是第一局，她心里也存着几分的小心，看着对面的对手长的膀大腰圆，便先下手为强，上去就是一个连招，谁料她才划了几个虚招，对面这魁梧的大汉便如同喝醉酒了一般，摇摇晃晃了几下，干脆利落的从冰柱上栽了下去，直直的撞到了雪地里，晕了过去。
　　这赢的速度，委实有些惊人。看看周围的几组还在那你来我往，闪转腾挪打的不亦乐乎。凤九越发觉得自己打的太过粗糙了，若是自己在下边看这样的打斗估摸都要往台子上扔臭鸡蛋了，太不讲究，她觉得下一次自己必然要打的精细点才好。
　　趁着下一轮的对手还没上来，凤九蹲在冰柱上往下面打量着。那高台上的正坐依然是空着的，此刻，她脑袋再迟钝也琢磨出那位置大概是于东华帝君留着的，除了他还有谁能位于一族女君之上？只是，他为何一直没到，是真觉得这比试已经毫无悬念了吗？
　　凤九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何，帝君迟迟未到，她心底竟生出了一丝的遗憾。“小九，小九……”这声音，凤九扭转了头，一眼便瞧见了正趴在半空中的一朵浮云上的燕池悟，身后还跟着一手拿折扇，一脸嘚瑟的三殿下连宋。
　　他们怎么来了？凤九还在迟愣当中，便见燕池悟又扯着嗓子叫道：“小九，老子来帮你了，你别怕，一会儿摔下去老子铁定接着你……”这话说的，凤九立刻没了精神，许是他没看清楚刚才自己的身手，这掉下去的怎么也不该是她吧？
　　燕池悟还想再喊，却被后边的连宋拉了一把，然后冲着凤九努努嘴。凤九回神一看，自己的第二个对手已经站在对面盯着自己了，那气魄，那眼神，怪不得燕池悟觉得掉下去的会是自己了。
　　往常这比翼鸟族的比武一般都会进行三天，头两天都是分组角逐，到了第三日方是重头戏，也就是最后的三甲之争。橘诺身为女君，一般只是在比武的开始和最后驾临即可。她此刻也坐了一会儿，觉得无甚意思，便打算离开，刚坐直了身子，便见的司礼官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台子上，一躬到地，气喘吁吁的道：“女，女君，胜，胜者已出……”
　　橘诺皱了皱眉头，她以为不过是分组有了结果，并没太放在心上，看着司礼官一脸慌张的样子，很有些不满道：“出了胜者便进行下一轮就是，何必如此慌张，失了礼数。”说罢，缓缓的站起了身子，朝前走了几步。
　　“不，不，不是，”司礼官紧跟着跪爬了几步道：“是，是最后的胜者，已，已经决出了……”说完他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女君，才发现此刻女君愣愣的盯着那空地上的高大的冰柱。
　　此刻，冰柱四周的雪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二三十号人，方圆内阡陌纵横如白玉竹笋的雪柱之上，翩翩挺立的唯有一人，正是凤九。
　　“你是……”不知为何，一对上这少女的一双眼睛，橘诺的心里就是一颤。明明从未见过，却好似久别重逢一般，那额间的一朵凤羽花，生生的乱了她的心绪。
　　“在下白凤九，”看着她眼中的一丝慌乱，凤九眼中溢出了几分笑意，她加重了语调，缓缓道：“青丘白凤九见过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