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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二十三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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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悄悄的来临。黑暗的潮气在空气中慢慢的侵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
凤九坐在窗边的矮塌上,双臂环抱着膝盖,透着窗棂的点点缝隙向外看着,夜色,真美。帝君离开已有五日了,他走的很安静,悄无声息。凤九也曾去几处地方找过他,但终还是没有找到,她也便放弃了。
茶茶在私下里偷偷的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沉晔?她只是苦笑,并没有回答。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就当是做戏,也该做个全套。这几日,她去了趟苏陌叶的府邸找他,却得知他自刑场那日后便没有回来,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不知归途。凤九心里觉得,他莫不是担心帝君找他的麻烦,因而提前跑路了?这倒很符合他平素的为人,只是可惜了那两筐黏土,不知道他有没有良心记得给她送到狐狸洞中去。
她如今与沉晔的关系还是那样,没有丝毫的进展。唯一不同的便是以前见了面看一眼就过去了,现在会点个头,打个招呼顺便再问一声:“吃了吗?”仅此而已。好像那日的表白沉晔压根就没当真,而她自己便更不会当真了。
这样也好,反正苏陌叶已经走了,那照不照他的戏本子演下去全凭她自个心意。这让她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让她天天对着一个不爱的人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想想都觉得别扭,唯一让她有些郁闷的是苏陌叶一走,谁带她出这阿兰若梦境呢?总不是真要在这里呆到死吧?
凤九轻轻的叹了口气。靠山山倒,靠树树跑,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个大写的“背”字。开始指望着苏陌叶能将自己平安带出去,后来又想着跟着帝君无论如何也能混出去,现在这两位都不见了,真让她觉得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自己这位阿兰若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当到头呢,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狐狸洞做她无忧无虑的青丘小帝姬了。
“啊……”凤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坐了这么久,终于坐出点困意来。这几日她的睡眠都不是很好,不是睡不着,就是容易醒。有时候轻微的一阵风响,她都会惊觉的坐起来,然后四处看一番,见空空如也,她便又带着些许遗憾躺了下去,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在等什么。
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凤九伸了个懒腰。眼皮已经沉的有些睁不开了,趁着这时候赶紧去躺一躺,否则过了这个点又不知道熬到何时才能痛快睡一场了。她翻身下了矮塌,刚站起了身子,抬头一看,吓的她又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
不知何时,那位紫衣白发的神尊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凤九揉了揉眼睛,帝君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长时间,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仔细看了看,她断定这不是幻觉,确确实实是帝君本人,她心中忽的一热,刚才的那丝困意一扫而光。
“帝、帝君,你,你怎么来了?”凤九轻轻的开口问道,她下意识里觉得帝君大概是许久未来,摸错了房间。
东华帝君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略微一停,低低的开口道:“跟我走。”转身率先走出了房门。
凤九怔了怔,连忙跟了上去。
夜深了,银色的月亮点缀着深蓝的天空。帝君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凤九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她几次想张口问问他们这是去哪,却都没有开口。
“你想问什么?”帝君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凤九愣了一下,停了脚步。许是感受到她的步子停了,帝君也站在了原地,回过头,用目光探询着。
“我们这是要去哪?”凤九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个弄明白再说。她想问的问题其实很多,比如这几日,他去了哪里;比如,他那天,是否生了气;又比如,他是否知道陌少的下落,其实在凤九心里,也没排除帝君偷偷的把他干掉,毁尸灭迹的可能,虽然这种可能性近乎为零。
东华帝君低声道:“到了你便知道了,”然后看了看她的衣袍,又加了一句道:“你若冷,便跟我近些。”夜晚的风很是清凉,凤九穿的单薄,嘴唇也微微泛起了青色,听他这般一说,三步并做两步的小跑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果然暖和多了,想必是他用了什么仙术吧。
他们一路西行,出了京城,帝君走上了一条偏僻的小道。曲曲折折,迂回盘旋。凤九从来没有到过这里。她努力的瞪大眼睛,想要从周边的景象中搜寻出一丝熟悉的气息,可惜,一无所获。
东华帝君在一处谷地停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凤九刚想拿出月白石照亮却被帝君摆手制止了:“不需要。”然后也未见多余的动作,只是迎风而立,一头银白长发在夜空中很是夺目。
凤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猛的一动。这身影,好似在哪里见到过,好熟悉。同样的紫衣,同样的白发,同样的身形,到底,是在哪里?她皱紧了眉头,苦苦的思索着。
“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明溪湾于我说的话吗?”帝君突然开了口,声音清凉如水。
明溪湾?那是当初她带他去看羞颜花的地方,他怎么突然提起了那里?凤九心中很是奇怪,但还是笑了笑道:“当日说的话太多,帝君指的是哪一句?”当初把他当成了苏陌叶,掏心掏肺的话讲了不少,如今让她一一回想,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说,”帝君抬头望了望天空,明月高悬,云淡风轻,“羞颜花必定在午夜盛开,花不见月,月不见花,两者注定不能相见……”
“你说,沧海桑田,时光流逝,就连这四海八荒都会变成另一幅模样,世间万物渺小如斯,没什么可惦念的……”
“你说,蘸了爱情的苦,最是折磨人心,一旦陷在其中,后果很是要命……”
东华帝君的声音平静而又舒缓,每说完一句,他都会稍稍的停顿一下,给凤九反应的时间。
凤九没想到,当日她随口说的话,他居然全听了进去,而且都记在了心间。这些话她本事用来劝导陌少的,却不知如今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东华帝君轻轻的抬起了左手,一团白光在他的手中流转,他看了一眼凤九,一字一句道:“这花与月,并非不能相见,不过事在人为……”他手指轻动,指尖的那一团白光瞬间四散而去,消失在了周围。
刹那间,周围荧光渐起,一簇一簇的羞颜花攒成的花束发出朦胧的白光,凤九此时才发觉,自己竟然身处在了花海之中。那一簇簇的花瓣漫天铺开,如同璀璨的星河,绚烂夺目。
而明月,依旧高悬空中。月光,星光,朦胧的白光互相交织着,如同从九天上垂落的一道瀑布,沿着花瓣铺成的道路直泻而下,光华流转,令人无法直视。
凤九从未料到,自己居然能在月光下看到羞颜花盛开的景色 ,也绝没想到,月光下的羞颜花如此震撼人心。她的心完全沉醉在了这一方光幕中。
“沧海桑田,时光流逝,四海八荒都会变成另一幅模样,但于我而言,始终不变的便是一颗真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帝君……”凤九轻轻的唤了一声,帝君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吗?
“蘸了爱情的苦,虽折磨人心,但我,甘之如饴……”活了几十万年的岁月,却没想到一如红尘便不可自拔,转眼间便尝遍了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帝君难道是喜欢上了……阿兰若?凤九突然觉得好像一瞬之间所有的事情便都能解释了,为什么帝君会去火场救她,为什么帝君会出现在刑场,为什么帝君那日看到自己与沉晔在一起那般神情,不过是因为……阿兰若。
他喜欢的是……阿兰若,凤九心中有些发酸。她强撑着勉强笑了笑道:“帝君,你大概忘了,我与息泽拜过天地……”阿兰若是息泽明媒正娶的妻子,更何况,这不过是个梦境,虽然在凤九心中觉得若是帝君非要弄个虚影带出去,也未必不可能,刚刚帝君不是说了吗,事在人为。
而她,只是披了阿兰若的身躯,她是白凤九,青丘的白凤九。
东华帝君看着凤九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里居然带了丝丝的笑意,她怕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所谓何来吧。他向着她的方向,走近了两步,低头迎上了她晶莹的目光,轻声说道:“与息泽拜天地的是……阿兰若,而我找的,自始至终都是你……青丘白凤九。”不管何时何地,他的眼里,都只能容下一只小狐狸,四海八荒唯一的一只九尾红狐。
九儿,我终究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