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16、第二十三章（2）

　　问了总管得知，沉晔被安排在了半月松阁。那似乎是不大的院子，位置确实僻静，看来总管很了解这位神官长的心意。
　　凤九一路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半月松阁，却没看到沉晔的身影，一打听才知道，沉晔一早便出去了，说是逛园子，到了现在还未回来。凤九想了想觉得现下无事，便打算去园子里寻一寻他。
　　一路走来，山叠岷峨怪石，花栽阆苑奇葩。水阁遥通竹坞，风轩斜透松寮。回塘曲槛，层层碧浪漾琉璃，叠嶂翠峦，点点苍苔铺就。这园子处处透着灵动洒脱的气质，连这景致都不拘泥于平常。该是怎样的俏皮少女，才能打造这曼妙多姿的点滴景色。凤九心中对那素未谋面的阿兰若更加了一分好感。
　　行至“风月亭”，凤九停住了脚步，老远她便看到了一抹玄色静静的坐在亭中。那身影孤单、清瘦，仿佛是一尊石像。凤九心中暗自叹息，这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将一个人的性格塑造至此，虽也听说过他命途多舛，但今日她方才有些明白，他多舛到何种地步。
　　“你住的可还习惯？”凤九几步走进亭子，面对着沉晔坐了下来。见他并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便寻思着客气两句，找个话题开个头，只要他肯接话，那后边也就好说一些了。
　　沉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冰冷如水的态度，不卑不亢的神情让凤九觉得自己很有些小人得逞的样子，她心中很是郁闷，这脸色看的可真冤枉。
　　“无所谓习惯不习惯，在哪都是一样的。”出乎意料，沉晔居然开了口，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凤九心中一喜，只要他愿意开口，证明自己在他心中并非厌烦之际，那一切都还有可能了。
　　凤九脸上堆起了笑容，她刚要进一步套套近乎，却没料到沉晔突然开了口道：“你将我带进府里，是何用意，有何目的？”这一句话打了凤九个措手不及。她仔细想了想，这让沉晔进府是陌少的主意，跟自己毫无关系啊。可又不能跟沉晔明说，这让她有些纠结。
　　“这，这个……”凤九有些结巴，脑子里一片浆糊。她与沉晔素来没什么交情，这平白无故的将他带进府里似乎怎么都说不通，除非，她暗暗咬了咬牙，反正迟早的说，不如干脆把话说明了吧。想到此处，她立刻垂下了头，做一幅娇羞状，轻声细语道：“……什么原因，你当真不晓得吗？”
　　沉晔瞟了她一眼，似乎没想明白她这是在唱哪一出，索性懒得接话。
　　凤九一看沉晔无动于衷，心里立刻打了退堂鼓。但又苦于无台阶可下，只得厚着脸皮，继续把戏唱下去：“那，那个，我，我一直倾慕于你，这次，能，能让你到附中居住，我很是开心……”嘴上说的甜蜜，心里却在暗道，若是天天对着你这么张木头脸，要是能开心那才见鬼了。
　　一听她说倾慕自己，沉晔的嘴角微微扬了扬，眼里闪过一丝讥笑。他缓缓的开口道：“倾慕，如何倾慕？”她平素见了自己恨不得躲的远远的，哪里有半分倾慕的样子，这戏做的也太假了些。
　　“有，有，”凤九以为他是跟自己要证据，立刻把袖子中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幸亏她刚才出门特意去带了来，本没想过能用上，不过是存了个万一的心思，这一来倒正好用到了刀尖上。她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放到了沉晔的面前，殷勤的道：“诺，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费了我不少功夫呢，我若不倾慕你，哪里会花功夫做这些？”
　　沉晔扫了一眼面前那团黑乎乎，毛茸茸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皱了皱眉头道：“这是什么？”
　　“这是狐狸吊坠啊，”凤九觉得好生奇怪，怎么每个被她送东西的人开口都是这么一句，不过她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了一番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狐狸吊坠啊，你平时喜欢穿玄色的衣服，我特意用了玄色的毛线，这可是我做的唯一一只玄色狐狸呢……”这玄色的毛线很不好找，她颇费了一番功夫。
　　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像……狐狸，沉晔眯着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她刚才说“唯一一只玄色狐狸”，那也就是说她做了不止一只？他有些好奇另外几只在何处，“你做了不止一只吧……”这意思便是说她这一片倾慕也未必有多少分量。
　　“不一样，不一样，”一听他质疑自己的诚意，凤九立刻摆手道：“你看，我给你做的可是五条尾巴的狐狸，帝君那只可是只有一条尾巴，苏陌叶那只不过两条尾巴……你这只可是最多的啊，足见我对你最重视不是？”这是她的最高水平了，多一条她都做不来了。
　　见沉晔没再啃声，凤九觉得一定要趁胜追击，早点拿下早点完事，因而把脸皮什么的都丢到了茄子地里。她倾了倾身子，一把握住沉晔的手，努力的表现出一脸深情的样子道：“……虽然此前或许有些误会，但现在既然有缘住到了一起，那总不能浪费。我知道你心里喜欢橘诺，可你们总归是无缘，其实我觉得我也很不错，人总归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如今，老天给了你重新选择的机会，要不……我们就在一起吧？”让她慢慢与沉晔培养感情她是做不到了，还不如干脆一些，直接给个结果算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茶茶的惊呼一同传到了凤九的耳里，她吓的立刻松了手，扭头一看，见松柏叠翠处，一道紫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地上是一片片破碎的瓷碗，汤药洒了一地，散发出浓浓的药草味。茶茶站在后面，正双手捂着嘴巴，惊恐的看着凤九。
　　“帝，帝君，”凤九心中有些忐忑，明明自己正大光明的示爱，可怎么总感觉有种出墙的味道，她不敢看帝君的眼睛，转而冲着茶茶道：“不是说让把药放屋里吗，怎么还烦劳帝君来这一趟。”
　　茶茶似乎很是委屈，她巴巴的看着凤九，嘴里喃喃的说道：“我说了的，但，但是帝君非要亲自来寻你，我，我也没办法……”声音如同蚊子叫，稍不注意便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沉晔倒是镇定，他不慌不忙的站起了身，往前走了几步，深施一礼道：“沉晔见过东华帝君。”随后，便站在了原处，倒是一脸的轻松。
　　凤九在心中不住的安慰着自己，帝君不过是刚巧路过。他必然没见过女子主动向男子表白的，一时被吓住了也是有的，不必太过在意。可是不论她怎么在心里说服自己，她都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感伤。
　　她悄悄的撇了一眼，那位紫衣白发的尊神一脸苍白，手指紧紧的握住旁边的一株杏树的枝干，那凸起的指关节明白的传递着他此刻压抑的情绪。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身上，紧蹙的双眉下是一双清冷的眼睛，震惊又带着丝丝悲凉。此刻的他似乎有些无措，想要走近一步，却又不敢迈进那一步。或者说，他是想等她来走这一步。
　　他们就那般的站着，不动也不说。凤九几次想努力开口说些什么，但都没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帝君看了看凤九，又看了看沉晔，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凤九想要唤住他，却一犹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松柏幽径的深处。一阵风刮过，旁边的杏花摇曳坠落，纷飞出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