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06、第二十一章（2）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太辰宫庭院中的枯叶，借着风的力道一片片的飘落下来，渲染出一派悲凉的气氛。枯叶染作金黄色，或者带点绛朱红色。最初不过是一片两片，像一只两只断翅的蝴蝶；但接着，便形成了哗哗的金黄色的阵雨，瞬间铺满了整个地面。在这金黄色的包围中，铁铸似的，竖着光秃秃的疏落的树干和枝丫，直直的刺向深不可测的天际。夜华此时，便站在这树下，一动不动。
　　他依旧一身玄衣，光滑细致的绸缎上用银线暗暗的绣着五爪盘龙，腰间系着一条碧玉翡翠琉璃带，脚上蹬着一双双面秀云盘龙靴。英挺俊朗的五官中埋藏着一股阴云，冲天飞扬的眉宇间带着点点的哀伤，整个人笔直的站在那一处，似要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了一体。
　　司命一路小跑的来到他的面前，气喘吁吁的站定，稳了稳心神 ，冲着夜华深施一礼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司命有失远迎，还望殿下万勿见怪。”说完，便侧过了身子，请夜华入内。
　　夜华看了看他，并未移动脚步，而是轻声探问道：“我想见帝君，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得空？”无论是谁，何种身份，这九重天上，没人敢在太辰宫无礼，更无人敢对帝君失礼。尊贵如这九重天上的太子，也要老老实实的等候通禀。
　　“帝君？”司命听闻，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了一处，他目光左右一扫，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道：“不瞒太子殿下，帝君此时并不在宫内。”
　　不在？夜华的眼神闪过一丝狐疑。他凝重了神色，扬了扬眉毛，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威严和不易觉察的恳求：“当真不在？我听闻帝君已经历劫归来，并未外出。星君，此来，我是有要事请教帝君，还请烦告实情。”
　　司命闻言，知他必是起了误会，赶忙一拱手道：“太子殿下，司命怎敢欺骗。帝君前些时确实历劫归来，但随即便又离开了，现下确确实实不在太辰宫内。因帝君临走时特意嘱咐了不许张扬，因而才未告知天君与殿下。”帝君此去梵音谷阿兰若梦境，是为了将凤九的魂魄顺利带回好送入仙体内，为了怕有心人惦记，因而特意吩咐司命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如今太子殿下追问，司命心中颇感为难。
　　“帝君可曾说过他何时归来？”夜华尚不甘心，此次他预行之事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身归混沌，若是没有帝君的指点，他心里实无一分把握。
　　司命眉眼一动，见夜华这般追问，知事情必定不小。他略沉思了一下，坦言道：“太子殿下，小仙便实话实说了，帝君现在正在梵音谷，青丘小殿下白凤九如今陷在了阿兰若梦境中，帝君便是亲自进入梦境，要将她带回来，这个时间实在无法确定，不过以帝君之力，也不过就在这几日吧。”算算日子，帝君进入梦境也有十日有余了，虽不知梦境具体情况，但以司命的推算，也约莫差不了多少。
　　“这几日……”夜华喃喃自语，这个时间，对他而言，还是有点长了。看来，自己怕是见不到帝君了，他神情略有些失落，声音低沉道：“既然帝君不在，……那我便告辞了，等帝君回来，我再来打扰吧。”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殿下稍候，”见着夜华要走，司命忙开口道：“小仙看太子殿下心事重重，不知可否说与小仙，说不定小仙有法子可以帮殿下的忙呢？”他久在帝君身旁，见的、听的、悟的、想的都比旁人多上许多，虽不过一介小仙，但他知道的事情，总以在天宫中排名前三了。
　　夜华眼睛微微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忙向着司命走近了两步，诚恳的问道：“正当请教星君。不知星君可否知道神芝草？”
　　神芝草？司命有些吃惊。这草他并不陌生，帝君曾与他提起过，当年在东海瀛洲方向有一片仙泽之地，生长了一片矮小不起眼的纤草，草边缘异常锋利，长着一个一个的锯齿。在这纤草周围，从未生长过任何生物，倒也有几分奇怪。父神于此地经过，觉得此草很是奇异，细细一研究才知道这草看似普通，却有着逆天的神奇。旁的作用先不说，单就一样，这草炼化之后可以渡神仙的修为。因怕一些个不良心思的人动了歪念，攥取这草强夺他人修为，因而特地降下四位神兽，牢牢的看守着这仙草。这四位神兽呈了父神半生修为，实力极强，才保的这草平安无事。久而久之，这草就被起了个名字叫做：神芝草。
　　司命心念急转，这神芝草是用来渡神仙之间的修为的。太子殿下突然提起，难不成是想要去取这草，他心中大惊，立刻出言劝告道：“太子殿下，这神芝草由着四位神兽守护，非是一般人可以轻取，殿下，您是打算去取这神芝草吗？”
　　“不错，”夜华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的眼神愈加黯淡：“星君怕还不知道吧，墨渊上神的元神如今隐在西海大皇子体内，若要复原，虚的外力相助，神仙之间渡修为便一定要神芝草方能不堕魔道，我此来，便是想要请教帝君，这四大神兽可是有什么弱点，不知修为究竟如何，帝君可曾与你说过？”
　　墨渊上神的元神？司命立刻瞪大了眼睛，当初墨渊上神用元神祭了东皇钟，连帝君得到消息都以为他必然是魂飞魄散了，谁料他如今元神正在修复，这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帝君曾经提起过，那四大神兽修为极强，若要与之一战，这四海八荒帝君本人必定算是一个，据说，青丘的狐帝白止也曾取过神芝草，与那神兽大战过一场，虽受了伤，但也得到了神草；这余下的嘛便再无听说了，或许，或许以殿下的修为，也勉强能够一试吧？”司命倒真不愧是天宫行走的八卦全书，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还真少有不知道的。夜华于两万虽便飞升上仙，这等实力在整个天宫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若他要真取，也并非不能一战的。
　　夜华听完，细细的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多谢星君指点。不论如何，我总要去试一试的，”让他看着白浅亲自渡修为给墨渊，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既然欠了他的，那他便为她补上，让她心中再无依恋内疚，他要让白浅全心全意的只爱他一人，心中再无挂念。
　　“哦，对了，”夜华猛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为之严肃起来：“星君曾让我帮忙打探，当初可有什么魔族之人进出过天宫，见过素锦，前日迦叶前来回报，说帝君在碧海苍灵时，曾有位赤之魔君的属下，带了一份厚礼前往太辰宫，想要觐见东华帝君，但帝君已然去了碧海苍灵，而星君你又恰好外出，因而他并没有进的太辰宫，而是被一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侍女领到了素锦的宫苑中，那位侍女应该便是锦奴，而那位魔族之人，”夜华微微停了一下，看着司命星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赤之魔族的大公主——姬蘅的坐骑，一头化形的雪狮，叫做齐武……”余下的，便不用他多说了。
　　司命认真的听完，暗暗的在心底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冲着夜华躬身施礼，很是感激道：“多谢殿下相助，司命在此代替帝君向殿下致谢，哦，还有一事，需提前说与太子知晓，”司命的脸色很是郑重，一字一句道：“不管如何，这事情似乎都与殿下的侧妃，素锦娘娘有关系，到时候帝君归来，必要查问此事，那个时候，恐怕……”恐怕凭谁都是护不住她的。
　　“栖悟宫没有侧妃，帝君若要追查，夜华必不袒护！”这四海八荒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招惹了帝君能够全身而退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太辰宫。
　　司命站在原地，轻声低语道：“看来，是该往赤之魔族，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