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04、第二十章（5）

　　因着上次与帝君的谈话似乎很是失败，再加上每天一碗苦中带腥的汤药，这几日凤九的精神很是萎靡。她整日提心吊胆，不知道何时帝君便会对她秋后算账。再加上茶茶被帝君打发去了苏陌叶处，整肚子的话无人诉说，闷着闷着全无了食欲，以至于等楼船到达岐南神宫再见到苏陌叶时，她饿的眼睛都快变蓝了。
　　苏陌叶瞅着她吃的样子，很有些惊愕。他一面悄悄的挪了挪身子，将凤九的身子遮住了大半；一面偷偷的在底下给她递了块帕子，让她好歹擦一擦满脸的油腻。压低了声音冲着她道：“姑奶奶，您矜持着点，这殿上这么多人，别让人抓了把柄。”
　　凤九此时全然顾不得什么形象礼仪之类的，她一边埋头吃着，一边示意着苏陌叶给她倒茶添水，眼见的一盘点心见了底，她才端起眼前的茶杯，咕咚咕咚的连喝了三杯才一抹嘴巴，摸了摸肚子，舒坦的呼了口气道：“终于饱了，”然后撇了苏陌叶一眼道：“你刚才说啥来着？”
　　“这帝君天天不给你饭吃？你怎么饿成这样。”苏陌叶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才正经的问道，按理说她这段时间在帝君的楼船上住，断不至于就被虐待成这样啊？
　　凤九长长的叹了口气，略带哀怨道：“我说陌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这被火烧了你都不说来看看我，就把我独自一人撂到那里，成天面对帝君，你觉得我吃的下饭吗？哦，对了，这火究竟是何原因，你怎么没提前同我讲过，好歹也让我防范一二，这次我便差点一命归西了。”这火起的实在蹊跷，怎么早不着，晚不着，偏偏在她中招的时候着，这若是没点缘由她自己都不信。
　　苏陌叶听了这话，垂下了眼神，他轻轻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到了嘴边，才恍然发觉里边的水似乎已让凤九喝光了。他苦笑了一下，将杯子放回了原处，手中的扇子打开又折上然后又打开，反反复复折腾了五六次，才沉沉的道：“这火，出乎了我的意料。当年虽然楼船也中途着了火，但火势很小，可以说没着起来便被扑灭了，而且那火也并非着在了阿兰若的船上。”
　　不知是凤九的作风与阿兰若相差太多，还是东华帝君的突然介入导致了事情的改变，他如今越发觉得这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与当年的事情，似乎很有些不同。这一变化，不知是否会影响后来的结局。他的心里很有些纠结不安，自己因了一己之私扯了凤九进来，会不会反倒害了她？若真出了事，可是没法跟白真交待的。苏陌叶张了张口，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未说。

　　歧南神宫的正殿往常都是紧闭的，如今因着帝君降临那一扇厚重的红漆大门才缓缓开启。大殿的地板是用上好的白玉铺就，殿顶是用云顶檀木作梁，拐角的飞檐上雕刻而成的凤凰展翅欲飞，三十六跟盘龙柱直直的竖立在大殿中央。大殿的四周装饰着盗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宜的淡蓝色，似染似天成。整个大殿望上去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与俗世那些个金碧辉煌绝然不同。
　　往常在殿内正中鎏金雕龙椅上坐着的必然是这一任的神官长，此时却换成了紫衣白发一脸坦然的东华帝君。神官长沉晔与上君一左一右斜了身子陪坐两侧，而息泽——上任神官长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沉晔下首，却恰好与凤九的位置相对。
　　“咳咳，”上君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干咳了两声，冲着东华帝君一拱手，然后便开了口，呼呼啦啦就是一通扯。苏陌叶在下面倒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不过凭着他对于这位上君的经验，满不过就是又一通歌功赞美，将岐南神宫夸了个一二三四，当然中间也不忘暗自赞扬了自己的英明决策，这种说话做事的风格倒与当今的天君一般不二。他身子懒懒的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的用耳朵听了两句，便将上君这通话的重点给悟了个明白。原来这上君看着这岐南山风光不错，想要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央着沉晔给他安排安排。
　　沉晔端坐在那里，打从进大殿起，他便是一直冷着脸。凤九偷偷的瞄了他几次，心中很是感慨，这样的人要想什么法子才能让他爱上自己？她心底不止一次的打起了退堂鼓，当初那拍着胸脯跟苏陌叶保证的豪情荡然无存。
　　上君见沉晔依然沉默的坐着，没做任何的表态，既没说同意，又没说不同意，心下有些着急，垂眼一望，正看到坐在下首的橘诺正含情脉脉的望着沉晔，心中一动，端起笑脸，意味深长的冲着沉晔道：“神官长，当初你与橘诺订亲，我思量她还年幼，想要多留她在身边，因而没有允诺。现下她已长大，与那时情况自是不同，你若不介意，今次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你二人的亲事订下来，你看可好？”说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扫了一眼伴在一旁的倾画夫人。
　　与橘诺订亲？这消息倒让凤九大吃一惊，她转脸看向苏陌叶，见他似乎正在发愣想心事，便用脚在桌子底下使劲踹了他一把，等他回了神才轻声质问道：“沉晔与橘诺订亲了？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难不成这阿兰若还是个第三者？”别的还好说，但若是让她去做个介入人家感情的角色，她是断然做不来的。
　　苏陌叶看了看台上的沉晔，又打量了一眼坐在正中位置一脸平静的东华帝君，冲着凤九微微摇了摇头，见她一脸不信的神情，便压低了声音道：“这事与你想的不同，你放心，他们俩这婚约没成，具体原因为何我现在还不能说，你且等着看就是了。”若不出他意料，近几日，事情便会有变化了。
　　“……岐南神宫宫室有限，恐不能安排所有，还望上君海涵。”凤九本还想再追问一二，便听得沉晔在台上开了口，这话里话外透着拒绝的意思，似乎刚刚上君的提议没有丝毫的打动他。
　　上君一听，脸色变了变，不过碍于沉晔是神官长的身份，故而也不敢太过僭越。他抬了抬眉头，略略一笑道：“神官长不必为难，这次来的人虽多，但也不是个个都有资格进这岐南神宫的，今次在这里居住的无非就是帝君，陌先生与我等比翼鸟皇族，这点人想必神宫该当安排的下吧。”
　　沉晔目光平静，他略一思考，便道：“若真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除了帝君、陌先生和上君您外，其他的人都要拼室而居，还望上君谅解。”
　　上君大笑道：“这没问题，好在他们也都是皇室子弟，住一起也无什么大碍，除了，”他的眼神集中到了凤九身上，其他人都好说，就唯独阿兰若有些困难，以她在比翼鸟族的名声，怕是无人愿意与她同住的。
　　“上君不必操心，”凤九似是看出了上君的心思，抢先一步答道，她瞅了瞅坐在一旁的苏陌叶，心中便已经定下了计较：“苏先生乃是我的西席，我想要去与苏先生同住，时刻聆听他的教诲，还望上君恩准。”跟苏陌叶住在一起最是自由爽快，想来与他在一起，总不至于让她吃亏的。
　　苏陌叶一听，吓得一身冷汗，连连摆手道：“慎言慎言啊，阿兰若殿下，”他的语气略带焦急，似乎特别害怕上君恩准了一般，见上君并未开口说完，便继续道：“我与阿兰若虽是师徒，但到底男女有别，住同一处院子怕也不太耗，因而……”不论凤九在下边踩了他几脚或者是翻了多少个白眼，他也断然不敢与她住同一处院子的，平心而论，他还想多活几年。
　　“那可如何是好？”上君两手一摊，虽是不受宠的女儿，但好歹是个公主，也断然不能让她一个人回船上啊。
　　“让阿兰若与我同住吧，我们拜过天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大抵旁人是说不的什么的。”在旁一直默默旁观的息泽，突然开口说道。然后冲着凤九灿然一笑，朗声道：“最近好吗，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