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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二十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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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星斗拱琼台,圣祖琳宫镇九垓。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门千仞锁云雷。
玉光白橘相争秀,金翠佳莲蕊斗开。时访左慈高隐处,紫清仙鹤认巢来。
岐南山位于梵音谷的东北角,山脉绵延千里,常年笼罩在一片翠绿苍茫之下。远远的望去,整个山脉仿若笼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缥缈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岐南神宫便位于这岐南山脉的仙泽灵盛之处。这神宫中的神官并非比翼鸟一族,而是直接受命于九重天上。缘何有了这么一处与比翼鸟皇族完全对立的存在,这就不得不提天君的那点小心思了。比翼鸟一族皆世代避世于梵音谷内,按道理来说与四海八荒并无渊源,但天君仍然觉得任有这一族繁衍生息,指不定哪天就会想要动点心思,跑出来捣乱一番。因而先下手为强,随便寻了个理由,将这岐南神宫硬生生的安到了梵音谷内,并且派了一些个小仙前去驻守,而这神官长都是从经过精心挑选才诞生于梵音谷内的。
这岐南神宫平时并不参与比翼鸟一族的任何事务。除了发生威胁灭族的大事才会出手干预。这上代的神官长息泽是一个眼明通透之人,别人做事都是做七分,留三分,独独他却是做三分,留七分,与别人很是不同。当年上君谋反,下面的神官向他请示,是否要问询一二,他当时只是一手扛着锄头,一手紧了紧束在腰间的腰带,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用,赶紧关了门,谁来也不许开。”神官听了一脸迷茫,他又补充了句道:“这相里家族不管谁当不是当呢,干我们什么事,有空不如自在的喝喝茶,锄个地,喂个鱼,赏个花,操那心干什么。”然后便自顾自的去照料他新开坑的田地了,把那云里雾里的小神官晾在了当地。
而这任的神官长沉晔与他的风格便大不相同,如果说息泽一味地在寻求出世,那沉晔便有些想要入世的味道了。他自降生起就与比翼鸟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他刚出生,漫说没有天降异象,就连他自身都是奄奄一息,瘦小虚弱,仿若一口气提不上来便要魂归幽冥。恰逢神官长息泽远游,神宫中的其他神宫皆都认为他不可能是天定的人选,纷纷要求把他母子二人逐出神宫。他母亲带着他苦苦的哀求,都没能打动那些神官一丝一毫,正在这时,比翼鸟族的前任上君——当今上君的兄长,正好在岐南神宫休养,见了此情此景,动了恻隐之心,遂对着这对母子说道:“今既然遇到,便是有缘,我且来助你一助吧。”将沉晔抱到了自己的房中,放了一碗精血喂了他。也正是那碗带了先代上君修为的精血,将小小的婴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比翼鸟族动乱之时,沉晔尚且年幼。他虽自小跟着息泽长大,但全然没有学到他身上一分的超脱淡然。许是他自小坎坷,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养成了个将心事都埋藏在心底的习惯,长大后便愈发的冷口冷面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息泽也曾不止一次的委婉劝告他要放开些,但都被他拿话题引开了,息泽见此,也便由了他去。
因着先君曾于他有一碗血之恩,他时时牢记在心间。此次上君叛乱,他也曾求了息泽,想借神宫之力干预一二,但被息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息泽当时只是认真的替他抚平了衣摆的褶皱,轻轻的对他道:“一切事物,皆有缘法;这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不是你我该插手的,”见他一脸不屑,似乎对这解释并不认可,于是又笑笑道:“我知他对你有恩,只可惜此时这神宫之中还是我说的算,若你想报恩,就尽快努力取代我吧。”说完便潇洒的离去了。
不知是息泽有意还是无意的话,沉晔却放在了心上。从那以后,他便极为刻苦,不论是修习术法,还是讲经论道,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了白天黑夜之分。息泽见他如此上进,也乐得旁观,有神官也曾暗地里与息泽提醒,说沉晔怕是别有企图,觊觎这神官长之位。当时息泽听完大笑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极好,我正愁着如何脱身呢,他既有此心,那我就更得帮他一把才是。”之后更是直接撂了挑子,将一切神宫的事物都交到了沉晔手上,自己也搬离了神宫,于这岐南山后寻了一处僻静秀美的所在,开始了他心心念念的田园生活。
沉晔正式接过了岐南神宫的事务,第一件事便是调整了神宫中神官的位置。将那些天天说三道四蜚短流长的神官通通清理了出去,手段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一丝的毛病;而后又主动与比翼鸟一族的现任上君去了书信,表明了神宫对其的支持,换来了上君的尊崇与信任,私下里却偷偷的联系到了倾画夫人,暗暗的将先君这独有的骨肉——橘诺保护了起来。他即没能还了先君的恩情,那便把这份恩情还到他女儿身上吧。
一系列事情全部做完,梵音谷中众人才猛然反省过来,这神宫的风向变了。而息泽看着沉晔一步步的成长,知道他已完全能够胜任神官长之位,便选了个云淡风轻的好日子,对外宣称身染重疾,将神官长之位顺利的甩给了沉晔,从此,再不下岐南山,不问宫中事了。直到前不久,接到沉晔的一封书信,才将将的重回了岐南神宫。
暮色像一张灰色的网,悄悄的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沉晔一身玄色长衫,静静的站在神宫的正殿前,眼神低垂,似是在思考,又似在等待。一丝愁绪,几抹悲凉,日落黄昏晓。欲把心事付瑶琴,唱弹一曲渐黄昏,千丝万缕,点滴凄凉意。
“神官长,上君的船队已然到了山下,需不需要派人去迎一迎?”一位年纪不大的神官毕恭毕敬的来到他的面前,深施一礼,轻声探问。
沉晔微微的摇了摇头道:“不必,将中门打开即可。”打开中门倒并不是为着上君身份尊贵,而是想着他们此行人多,门开的大些也方便进出。对于世俗的皇权,他从未看重,也从未放在眼里。
“是。”神官又施了一礼,刚要退去,却听得沉晔又开了口道:“你去将息泽上仙请来吧,就说,他的妻子要到了,让他出来迎一迎吧。”这神官连忙答应了一声,还未转身,却听得身后有人开了口:“不必了,我自己来了。”神官抬眼一瞧,来人一身水蓝色的长袍松松的挂在身上,一头黑发随意的束在一处,用了一根黑色发带绑了,脸上带了温婉的笑意,正慢慢的走来。
沉晔一见息泽到了,便冲那位神官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了下去,然后转脸看着息泽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来呢,可见有些时候,你说的话也未必应和你的心思。”
息泽听闻,初时一愣,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爽朗的笑了几声,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偏着脑袋看了看沉晔,压低了声音道:“听这话,怎么酸的很呢?难不成,你醋了?”未等沉晔答话,他便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也确实想她了,那小丫头甚是有趣,这段时间不见还挺让我挂心的,一会儿见了她,定当要她陪我好好聊聊。”
沉晔的目光沉寂如水,他想起前次见她的情景,那少女容颜未变,但眼中瞧他目光却带了疏离陌生,不知他不在这些时候,她可是发生了什么,或许,跟她身边的那个陌先生有关吗?
见他没有答话,息泽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这性子也该改改,有些话,老是藏在心底怎么行呢,总该要让她知道才是,否则,将来你悔之晚矣。”他也有所耳闻,现如今,在她的身边,伴着一位陌先生,这沉晔,怎么也不见着急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沉晔转了脸去,声音依然平静。但他脖颈处凸起的青筋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激烈翻腾。
息泽心底叹息了一声,这孩子。看着沉晔的背影,他略略思索,故意拔高了声调,朗声道:“听闻阿兰若现下已长大成人,出落的愈发美丽了。当年拜天地时她还年幼,如今当着大家的面,我与她再拜一次天地如何?也算是全了夫妻之礼了。”这般说,不过是为了激一激沉晔罢了,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最是了解,若无人在旁边推他一把,估摸这辈子他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话音刚落,息泽便感到身后一阵逼人的劲风袭来,他心中一凛,立刻身形倒退了十多步,才勉强站住,举目一看,刚才的位置上此刻站着一位紫衣白发的尊神,正冷冷的盯着他,若是目光能杀人,息泽觉得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几百次了。他沉思了片刻,眼眸猛然一紧,随即紧走两步,深施一礼道:“息泽见过东华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