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101、第二十章（2）

　　凤九觉得自己似是醒着，又似是睡着；似是清醒，又似是糊涂。觉得自己醒着，是因为胸口吸入过多的烟气而产生的憋闷依然清晰；觉得自己睡着，是因为自己仿佛看到了少阳。怎么可能呢？她心底自嘲的笑了笑，即使这是一方梦境，少阳也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下的药还有些副作用，让自己产生幻觉了？不过既然是幻觉，那她也不介意多看几眼。
　　“陛下，”她不自觉的伸了手，想要摸一摸眼前的这个幻影，本以为必定要摸个空，可这手倒是实实在在的摸到了幻影的脸上，柔柔软软的，很真实。她有些不敢相信，顺手还在脸上掐了两把。
　　东华帝君坐在床边，看着凤九慢慢的睁眼，蹙着的眉头才慢慢的展开。此次火势虽然凶险，但因他来得及时，她并未有任何的灼伤，之所以昏迷不醒，大半的原因是吸入了过多的浓烟导致的呼吸不畅，脑袋缺氧所致。现如今呼吸了新鲜空气，体内的浓烟渐渐排出，自然而然便会转醒过来，只是他未料到，她醒来看着他的第一眼，叫的却是“陛下。”
　　他的心里有些不快，将脸微微一侧，别过了头去，谁料她竟还伸了手，在自己脸上又摸又捏，他忍了再三终还是缓缓开了口：“你可是摸够了？”
　　听到他居然开口说话，凤九一阵欣喜。她万没料到这幻象居然如此真实，不仅能摸到，还能听到，她立刻来了精神，身子一歪，从床上蹭到了帝君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将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柔声道：“我这必定是在做梦吧？能梦到你，真好，”她一手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袖，一手攥住了他垂下的长发，在手里卷了又卷，轻笑道：“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可是想我想的了？”
　　帝君将身子稍稍直了直，让她倚的更舒服些。听她在那里自说自话，料想着她必然现在脑袋糊涂的很，自己不论说什么，她大抵都是听不进去的，于是便索性封了口，由着她继续说下去。
　　凤九见他没有吭声，以为他必定误会自己嫌他的头发了，忙开口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觉得这白色就顶好看的，比你黑发的时候还要好看呢，”或许是想到自己初时对他的印象，“嘻嘻”笑了两声，悄悄的道：“你黑发的时候，有些丑呢……”。
　　“我怎么会丑呢……”帝君的声音有些无奈，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凤九，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略略带了些笑意，但眼神中却反而透着一股凄凉。“那你是喜欢我白发的样子，还是黑发的样子？”不知怎的，他突然很想多问一句，她到底是喜欢白发的他，还是黑发的他？
　　凤九听他的语气，知道他必定是在意了，心中反而更加开心。以前便是如此，自己随意的一句话，他总是会放在心上的。她调皮的拽了拽他的衣领，眨了眨眼睛道：“你猜？”
　　帝君的手习惯性的抚上她的额头，却猛然察觉原本这凤羽花胎记的地方现下却空空如也，他立刻收了手，眼神有些茫然。停了停，他才又抬眼望向她，闷闷的道：“……我不知道。”
　　“傻瓜，”凤九的语气很有些得意，“不管你是黑发，还是白发，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在她的心里，无论少阳如何，都是好的。
　　“少阳，我想你了，”凤九觉得既然是在梦中，那大抵说什么都无所谓的，索性把心底话一股脑的给倒了出来：“有些话，我一直想同你说的，可是总也没机会。我知道，你不过是帝君的一魂二魄转世，但我从未把你跟他看成是一个人，你便是你，他便是他，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但，不知怎的，今次见了帝君，我却不自觉的老想把他认作你，有时候跟他在一起，那感觉，总是特别熟悉，我想必然是因了你的缘故才会这样。少阳，好几次，我都想开口问一问他，你到底如何了。可每一次话到了嘴边，我却又咽了回去。苏陌叶曾告诉我，说梵音谷中有一颗频婆果树，可以枯骨生白肉，能做成一副仙躯，我当时便在想，若是，若是帝君肯将你的魂念给我，我便定当想尽办法用频婆果为你做一副身体，到时候，我们或许，还能相见……”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中多了几分憧憬。
　　殿内的温度急速的下降，空气中散发着瑟瑟的寒意。凤九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寒颤，她将身子蜷了蜷，又往帝君的怀里钻了钻，然后握住他的手，却猛然又放开了。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她刚才那一握，仿佛握着的是个冰块。
　　“九儿，”这声音有些嘶哑，听着让人止不住的有些难受。“……你终归是我的。”帝君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刚刚凤九的那番话，差点让他失了心神，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你哄我睡觉吧，我又有些困了。”她的精神终归不大好，说了一会儿话便觉得很是疲惫。
　　东华帝君看了看怀中微闭了双眼的少女，低垂着眼睑想了想，慢慢的开口，用低沉又温柔的声音道：“彼时我初见你时，你那一声‘救命’喊的颇具气势……”
　　凤九听的有些糊涂，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该是她救了他吗，怎么变成了她喊救命了？不过这既然是个幻象，也不必计较这么多，谁救了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听着听着，她便又坠入了睡梦。
　　窗外风声沙沙作响，宛如一对情人在低低私语，时而激烈，时而温柔，时而沉寂，时而悲凉……

　　苏陌叶进来的时候，凤九已经在东华帝君的怀里沉沉的睡着了。她睡的很安稳，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帝君微微抬了抬眼，示意他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却丝毫没有把凤九放下的打算，仍旧那般抱在怀里，看他坐好，方开口问道：“这火，是怎么回事？”
　　“当年也曾着了火，是由于宫人不小心洒了些灯油。但火势并不大，也无人有损伤，因而我便忽略了，没想到这回的火势居然这般凶猛，差点害了凤九……”苏陌叶一想起这场大火，便心有余悸，他瞅了瞅躺在帝君怀里的凤九，不住的念着万幸。
　　幸亏是她无事，如今他方明了了帝君为何亲来这一方梦境。当时火起时，他偏巧离的远，等他匆匆赶到，火势已盛，正当他思虑要如何破火而入时，便觉得身边一道遁光直直的冲入了火海，没有半分的犹豫。那白色银丝在火光中飘然闪动，几个漂浮便已隐在了火。等再见时，便是这位紫衣白发的尊神，浑身散发着浓厚的戾气，抱着凤九缓缓而出，那神态，仿若刚从地狱归来的杀神，下一刻，便要毁灭了这方的天地。
　　“嗯，”帝君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语气中带了些肃杀的味道：“本帝君不掌六界已久，怕是有些人已经忘了我的风格。”许是自己避世太久，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为了传说，传着传着，或许就不大信了。
　　苏陌叶的眼皮微微一跳，这帝君的手段他却是不敢不信的。定律法，掌生死，该是何等的铁血心肠，杀伐果决。今次，比翼鸟一族怕是闯了大祸了。“帝君，刚听的消息，因着这场大火，比翼鸟一族的上君决定去岐山神宫稍作休整，这里离岐山神宫不远，估摸晚上便能到了，”他立刻的转换了话题，不想再这上面多做纠缠，帝君已经做了决定，那必然是无法更改的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倒霉的会是谁？他猛然又似想到了什么，偷眼看了看帝君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句继续道：“我还听说，那位前任的息泽神官长，此时，正在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