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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惟叙与西夏(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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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驾,驾……”
“殿下,不能再往前走了!殿下!”,身后侍卫焦急的呼喊阻不住飞驰的骏马。
“少废话,今日谁给我拿下那匹雪狼,赏金万两!”,飞扬狂傲如身后大氅,犀利的黝黑色眸子死死锁住灵活逃避的猎物。
追了不知多久,眼看着最后的夕阳将要落下,一匹匹骏马拉起长长的影子。不说被甩开一段距离的众侍卫已有些惊恐,嵬曩霄看着依旧隔着不远不近的雪狼,想想他们废了的几桶箭,也有些焦躁起来,踢踢马腹,又追了上去。争皇权,而威信不足,若能拿下这雪狼,谁敢不服,地位自不可同日而语。
“吁。”,嵬曩霄瞪大了鹰眸,眸色也有些转红。
雪狼仰天长啸,绿油油的几双眸子在有些昏暗之下更为惹眼,狼本身就象征着死亡,此时看来,格外阴冷。众侍卫打远听到狼叫,腿肚子就有些抽筋,不比白天,狼在晚上,是草原的主宰,他们怕是要折在这了。就算侥幸逃回,怕也免不了陛下震怒。
嵬曩霄到没那么害怕,不说他本就是胆大之人,单说眼前情景,都足以让他震撼。一块巨石上,一白衣少年斜身半躺,身边零星立着几匹狼,底下又被一群狼围绕,若没看到那少年头下枕着一只雪狼,还真以为是被狼群逼入绝境的。
似是听到声响,慵懒的翻了个身,几只狼似怕他掉下来般,一拥而上做着软垫。
嵬曩霄眯了眯眼,说起狼,人的反应就是血,此人竟能与狼为伴。再看这几只狼的动作,更像是讨好,莫不是他征服了头狼,猜测间,眸子又睁大了一圈。
少年整了整袖角,又侧了侧身子,继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那,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人在那猜测着玩变脸。
一身白色长袖衣,头戴黑色冠帽,身佩弓矢。一副圆圆的面孔,炯炯的目光下,鹰勾鼻子耸起,刚毅中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中等身材,却显得魁梧雄壮,英气逼人。自乘骏马,本有两名旗手开道,却落后与侍卫步卒从骑杂沓。
“殿下快走,呃……”,几个侍卫飞跃下马,立即挡在嵬曩霄身前,可看到眼前景象,不由长大了嘴,曾听人说起,有商贾之类被狼群袭击时,偶尔会听到一声口哨,然后狼群很快就撤退了,有些人还会看到远去的狼群簇拥着一个白衣身影。当时只当笑话听,可眼前的不由自己不信了,真想长吼一句,不会这么巧吧,莫不是狼成精了。
嵬曩霄还为侍卫挡住视线有些恼火,却听微微润润的声音传来,“殿下。”嵬曩霄一愣,从扒拉开的人肉盾隙中看到少年歪着头,一脸好奇,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还带些戏谑。而看清后才发觉,少年还不大,也就十三四,果真少年英雄吗。
“在下嵬曩霄,不知阁下何人,可愿与我回宫做事。”,他们大夏的人,本就豪爽,说话若是拐个弯,可是娘们行径。
“哦,”,轻轻巧巧的声音,沁人心脾,“草民赵惟叙,见过陛下。”,白皙手指,骨节小巧,轻抚在雪狼光滑的毛皮上。话似唯唯诺诺,却毫不掩饰眸中轻巧戏谑,依旧懒懒躺着。
嵬曩霄却是一惊,此次跟随自己的,都是心腹,倒不怕说破,不过他这一称呼,恭维算不上,威胁更划不来,到像提点,可以说是一语中的,不过,可不可信还两说。
“我帮你自然是有条件的,互利而已。”,眸中的不甘一闪而逝,也被嵬曩霄抓个正着。
“什么条件,不妨先说开得好。”,虽然他有些时候鲁莽些,就像今个儿这场狩猎,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没这次追逐,又何来的机缘,但还是那句话,凡事无绝对,也要长点心眼。
“我与大宋皇族有私仇,所以,借兵征宋,如何。”,立于狼群如遗世独立。
“赵兄,你怕是与大宋皇族有些渊源吧。”,黝黑眸子微微眯起,“你当真愿与他们为敌,不是我不信你,说直白点,你这万一接了兵权,反过来夹击我大夏,这不砸了自己人的脚吗。”
“哈哈,殿下说的不错,不过有句话说的好,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就看殿下有没有这个胆了。”,嵬曩霄又是一愣神,虽说这话不好听吧,但真激到心坎里去了,他还真想搏一把,赢了,是自己的机缘,败了,无非一死而已。
“好。”,大袖一挥,“拿酒来。”,一侍卫从马鞍上解下几袋酒奉上。
“赵兄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嵬曩霄提着酒囊与他一碰示意,灌了一口,临近夜晚,有些凉,喝个酒,到能暖和些,“赵兄助我上位,我许赵兄宁令,待征宋事成,与我共享荣华。”
“好说。”,同举囊示意。
入夏宫一年,夏王为其赐婚,是嵬曩霄始料未及。看到少年微愣便淡淡一笑接旨,“草民谢陛下厚爱,自当效犬马之劳。”,他无力反驳,只得压下心中异样,待一切妥当,单身一人于一片红色中苦笑,父亲,你真不愧是一代枭雄,眼光还是如此毒辣。
两人相交无异于平常,但每次看到自家妹子与他恩爱进退,还是有些不甘。他的实言以告,在他清澈、温润而坚定的双眸下无地自容。
次年,惟叙做了父亲,是个男孩,夏王赐名湛,寓意着像天空般湛蓝,干净。一双大大的眼睛,娇嫩的小嘴,一笑起来,像只乖巧的猫咪。玖儿用飞鱼结打了红绳,穿上一枚象征着大夏皇族的蓝色琉璃鹰。带在孩子脖上,显得格外精致。
翌日,党项族与汉河□□界,赵惟叙拥着泪如雨下的玖公主,看着竹篮里的婴儿,又何尝不心疼,“好了,玖儿,你明白的。”
是啊,她明白的,长痛不如短痛。几个哥哥都不再遮掩,他们夫妻自站在霄哥这边起,就没了退路,湛儿若是女孩还罢了,可他不是。而看父亲对湛儿的态度,明显把湛儿做了相争的彩头,随时都会卷入几个哥哥的纷争,而以王兄现在的实力,保不住湛儿,他们死就死了,湛儿是无辜的。
手顿了顿,轻声唤道,“君。”,一匹雪狼迎声跑来,“噗通”跳入河中,将口中叼着的狼崽放进去,逗着竹篮中的婴孩。
“走吧。”,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护住她的眼睛,“玖儿,待事毕,我们去找湛儿。”,但心中也有些茫然,看着竹篮慢慢使出视线,只祈祷有那好心人吧。
玖公主收拾着情绪,因为,她既是大夏的公主,也是湛儿的母亲,更是眼前人的妻子,其实,最难做的还是他,本就对因皇族心伤,又陷入皇权争夺,而征宋,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回宫后,即使夏王疑惑,也无可奈何。赵惟叙全力辅佐嵬曩霄,而这一晃眼,又是两年,赵惟叙看着他攻取甘州,突袭西凉,分部瓜州王曹贤顺归附夏王,一步步继位太子,天圣七年,又与辽结亲。心中却越来越不安,他的凶残,对大宋的觊觎,令他毛骨悚然。他已经不是十三四的少年,想起当初负气离家,还想着借兵攻宋,当真笑话,待发觉这一点时,早已脱离掌控,终是养虎为患了,而这,又是四年。
他被动请缨,向宋皇赵祯进檄书借机刺杀,夏王与嵬曩霄未起疑,整整八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了。
看到被匕首挟持依旧淡然自若的赵祯,他似乎明白了当年父亲为何把他交给仆人,却抚养着这个孩子,大宋在他的治理下,一定会超前兴盛。
当年,如果不是赵恒见到自己的异常举动,那天,便不会听到父亲母亲口中的真像,狸猫换太子,现在想想,赵恒会那么傻,只是个女人而已,他不在乎,一切,不还是都在他的掌控,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他对自己的好,他的眼神,像是透过他,在看他的爱人。
他放手了,在地牢里,他见到久别的父亲,父亲真的老了许多,可他还在为父亲出着难题。
“姓赵名湛,有飞鱼结系蓝色琉璃鹰为证,若能寻得,望善待我儿。”
“将此信交给西夏太子嵬曩霄,要,小心他。”
“将我葬在党项族与汉河□□界吧。”
最后一声“父亲”,短短两字,隔囚以望,却让八王泣不成声。父子阔别多年,第一次重聚,也成了一次永远的离别。他是大宋子民,所以他不会刺杀宋王,可却愧对西夏诸人,所以,他自尽谢罪。
嵬曩霄看到那清秀带骨的小字,恍惚还是他与他约定着共享荣华,而今日的继位封典,却是他与妹子的祭日,是啊,妹子求他寻回湛儿,便随他而去,而自己,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