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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寻瓷之夙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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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述之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姜仲渠在近郊的别墅。
姜仲渠与乔述之相识于近五十年前,是少数知道乔述之身份的人之一。他是大学历史系的退休教授,也是市博物馆的文物顾问,还是个非常有名的瓷器专家。这片别墅区尚未完全修葺完,很多设施都不完备,交通也不是很便利。但因为姜仲渠图安静,所以早早地搬了进来。姜仲渠一生致力于瓷器研究和收藏,年轻时还专门去景德镇老窑拜师学艺,却仍自称“从未窥到过传统瓷器技法之一二”。退休之后,姜仲渠更是废寝忘食地投入其中,经常在各地之间“飞来飞去”,足迹遍布了各大名窑的遗址。
这次姜仲渠与乔述之相约,就是乔述之去找柳异的原因。
钧瓷,宋朝宫廷的珍宝,在宋朝时就是皇家御用,民间百姓难以窥得其貌。民间说法钧瓷价值连城,“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件”由此而来。宋朝重文轻武,在政治上懦弱无为,国家经济却是空前繁荣。富庶的宋代王朝赋予了钧瓷华美高贵的气质,清新典雅的审美情趣更是为其增添了一份清丽通俗。钧瓷,让无数现代人惊叹、着迷,包括年逾古稀的姜仲渠。存世的古钧瓷少的可怜,人们只能隔着博物馆冰冷的玻璃去感受那温润如玉的流光溢彩。钧瓷色彩鲜艳却不显得浓艳厚重,现代钧瓷不论如何改良模仿,都没有古钧瓷的韵味。
几十年来,姜仲渠一直苦苦寻访,希望能得到一件流落在外的钧瓷。但他一次次失望了,那些赝品品相有好有坏,却都不是真正的宋朝钧瓷。
几个月前,姜仲渠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H省X市发现了一处宋朝古墓,这个发现对考古界来说并不算什么,因为墓主人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官员。姜仲渠托人多方打听,得知了一些不知真假的内/幕。据说发掘古墓的进程异常缓慢,后来甚至中途停止了,参与人员对此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姜仲渠却从中看到了希望。这个官员,经考证是当年北宋开封设官窑时的监司之一,此官窑是皇室特供,仅存了十余年便与开封古城深埋地下,与钧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朝崇道,举朝上下痴迷于丹术,不少风水师转行炼丹,希求羽化登仙,他们炼丹的方式与普通道士不同,一定程度上是借助天地、自然之力,甚至是日月山水的力量,风水学说因此大大发展,后来渐渐运用到墓葬仪式、墓穴选址和建筑业上。姜仲渠曾参与过考古,遇见过不少非自然的事,这次考古的中止,他有理由相信是遇到了非自然现象,于是他想到了乔述之。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他想要借助乔述之的力量进入那个墓一探究竟,寻访瓷器历史上的那朵仙葩,以偿毕生夙愿......
对乔述之来说,朋友的拜托义不容辞,能够找到国宝那再好不过。可他虽然体质特殊,却没什么法术,要完成这项任务,他认识的人当中柳异是最佳人选。她经验丰富,懂得那些古怪的道道。这样一想,柳异是否出手就关系着姜仲渠毕生的愿望能否实现。在去找柳异之前,乔述之想了无数措辞,柳异于他是有那么点不同,但她没有任何义务帮忙。结果和柳异一说这事,柳异只问了一句话:“姜教授能出多少钱?”
看乔述之愣住了,柳异又补充道:“几万块就免谈。定金二十万,我可以跟着去,但不保证结果。事成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收钱,五十万起步,上不封顶。如果他可以接受的话我就和你走一趟。”
乔述之有些吃惊:“你把这个当生意做?”
“不然你以为我是干嘛的?做慈善的吗?”柳异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想这个价格他可以接受。”乔述之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冷淡,“那这几天你先准备准备,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
于是两个人就商定好了。乔述之当天晚上就给姜仲渠打了电话,姜仲渠很爽快地同意了,并且定下了出发的日子。
正是今天。
乔述之先与姜仲渠在他家会合,然后再去火车站和柳异碰头。柳异要带一些特殊的物品,不方便坐飞机,于是选择了火车。
乔述之进姜仲渠家时,姜仲渠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身边站了两个年轻人。姜仲渠一脸病容,不住地咳嗽。
姜仲渠没有动,病恹恹地向乔述之打招呼:“述之老弟你来啦。”
“姜......教授,我是来接你的,你这是怎么了?”乔述之向那两人望了一眼。
“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浑身都是病,年轻时身体再好也没用啊。”姜仲渠叹了口气,看了乔述之一眼,“恐怕我这次不能前往了。”
乔述之想了想,看着姜仲渠说:“这样啊,那我和朋友说一声,咱们过几天再走。”
“不,不。这是我的两个学生,他们有野外考察的经验,可以代替我去。”姜仲渠脸上挤出一丝笑,表情有些痛苦地看向那两个年轻人。那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粗壮魁梧,女的精明干练,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可以吗?”乔述之迟疑了。
“没问题的。我这身体,咳咳,不允许我去啊!”姜仲渠掩嘴轻咳了一声,“他们都是成绩非常优异的学生,我的资料也都给他们了,你可以信任他们。你们俩也是,述之老弟是我朋友,一路上有什么意外,他都可以应付。”
“老师您放心。”那对男女异口同声地应答着,又向乔述之做了自我介绍。男的叫吕一白,女的叫史天心,都是历史考古系的研究生。
“那好吧。”乔述之看了看表,“约定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出发了。你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一个壮实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出来站到了姜仲渠的身边,她四十来岁,面容温吞。
中年妇女冲姜仲渠笑得温和:“教授,到时间去休息了。”
姜仲渠咳了咳,站起身来拍了拍乔述之的肩膀,由她扶着上楼了。乔述之和吕一白、史天心也从别墅出发了。
星辰大厦3003,胡女士在厨房洗碗,客厅隐约传来电视声。柳宣送柳异去火车站了,家里只剩胡女士一个人。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以前柳异也出过远门,胡女士从未如此担心过。今日这种莫名的忧虑搅得胡女士心神不安,没怎么听到电视里的新闻:
“近日......一伙文物走私集团......偷窃杀人......国宝......”
火车站,人头攒动,人声嘈杂。
乔述之、吕一白和史天心已经上了火车。吕一白和史天心坐在乔述之对面,吕一白正拿着件地图研究,史天心靠在他肩头打盹,两人是情侣关系。乔述之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不远处柳宣正在为柳异送别。平时带笑的柳异的面孔,染上了些许严肃。刚才乔述之为柳异介绍了吕一白和史天心说是事情有变,柳异倒是不怎么在乎,毕竟她是因为钱帮他的而不是其他......乔述之不知不觉地皱了皱眉。
火车站的喇叭开始广播这一趟车次,柳异向柳宣挥手作别,跳上了火车。
柳异踏进了车厢,听到车厢里有人在念诗,那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清晰地飘进了她耳朵里,印在了心上:
“伙伴邀我同行/在颠簸的马车上/路边有人哭泣/伙伴的面孔掩在黑袍之中/我们将往何处/沉默告诉我/永生的坟茔......”
真是个不祥的预兆。柳异轻轻一笑,向乔述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