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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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李长生醒来的时候，便是日上三竿了，他病的厉害，脸上都是发热的潮红，房内并无一人，奴婢们静静的守在门外。
那副黄金面具就放在枕边，头生两角，嘴有獠牙，随他一起征战多年，上面都是长期摩挲的光泽感。
带上面具，唤来奴婢询问，常昊天他们已经去向景国皇帝辞行，赵飞白中毒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一晚上早就在朝都传了个遍，老皇帝也不好追究赵飞白未在列的事情。
车队早在外面预备着呢，带李长生到了，刚好老皇帝携着常昊天他们一同过来。
赵飞白穿的一身靛青的武士袍，并不是什么珍贵的料子，看着跟普通的武官并无二异，身姿消瘦，看着更像一个文弱的文官，可他带着一副显眼的面具，谁也认不错了。
“景国上下仰慕将军已久，万万做不出此等事来，望将军不要误会，幸好吉人自有天相。”老皇帝已经年老，浑浊的眼睛还流出几颗眼泪。
赵飞白握拳行了一礼，声音轻柔的说道；“庆国与景国结秦晋之好，是利于千秋的好事，赵某心里清楚。”
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些好看的场面话，好让其他人知道庆景的谈判并未破裂，以振人心。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景国出发，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的话，大概一个月就能回到庆国的京都淮北，但此时赵飞白正是重病。
马车里时不时传来赵飞白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常昊天把自己手里的亲兵换过去了，现在正是眼生的小伙子服侍李长生。
喉头总是有种似有似无的痒意，胸口也是千斤大石压顶的感觉，李长生倚在圆枕上，便是连片刻的安宁都不得。
“你是怎么来昊天手下的？”服侍自己的小兵，是个高大的男子，五官十分深邃，眼珠子是浅浅的棕色，像是有些外族血统。
闻鸿换掉赵飞白手边的茶，低声回答道；“我娘新寡，就带着我嫁给我爹了，他是常将军手下的兵，后来我爹也在昌奕一战中死了，我娘急病去世了，我兜兜转转就到了常将军手下了。”
李长生望着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没想到他的年纪还挺小的，不过也是饱尝战乱的可怜人，他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的风景道。
“再过十几里便是昌奕了，我记得当时与庆国、昌国三方混战，打的昏天黑夜的。”赵飞白的眼睫又长又卷，静静的垂在眼睫上，说起这段话，自然有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闻鸿其实对这个后爹没有多大的记忆了，庆国一直战事不断，但是印象里仅有几次回来，就偷偷给他买卤肉吃，还会给讲打仗的事，那是他最安稳的时段吧。
李长生见闻鸿总是偷瞄他手里的书卷，便扬了扬，问道；“会认字吗？”
闻鸿黝黑的面庞上竟浮起可疑的红晕，似乎难以启齿般说道；“我总是挨先生板子，后来到处讨生活，也忘得差不多了。”其实在大半文盲的军队里，闻鸿这样读过书能识字的已经是佼佼者了。
李长生清清嗓子，饮下一口茶，把书卷摊在闻鸿面前，柔声道；“没事，你从第一页开始念，遇到不认识的，我就提醒你。”
闻鸿局促的望了眼赵飞白，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狼狗，眼睛里满是不安，李长生笑着望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低沉淳厚的声音，一字一字的念着兵法，开头还有些微的紧张，似乎是怕说错字了，后来越念越连贯，李长生也能暂且忘却身体上的不适。
再行了好几日，赵飞白的病却更加的严重，闻鸿贴身服侍，当然是看出了不妥，李长生却不许他跟常昊天说，后来实在是被其他官员看破了，便只得暂住阳谷的驿站。
幸好现在已在庆国的领地，李长生并未痊愈，常昊天便写折子请罪，请旨让赵飞白先留阳谷治病，自己一行人先进京述职。
李长生脸颊烧得通红，他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身体内的毒素都未全清，先时就是拼着自己的底子好，速战速决的离开景国。
“好，常昊天，你现在胆子够肥了，还敢越过我给陛下告状哈。”李长生靠着枕头上，病热发的汗都把他鬓边的头发都汗湿了。
“赵将军，你也别怪老常，你病的这样厉害，哪里还受得住路上的颠簸，大家都是一片好心。”徐律在一旁劝道。
李长生一听立即把怒火转向他，手指着他说道；“常昊天就是个睁眼瞎，自个名字都不会写，就是你在一边掺和写的折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闻鸿在一边，把汤药晾到温热，捧到赵飞白的旁边，拿着勺子一勺一勺认真的喂着，李长生瞧着他这么认真，也终于想起了常昊天的一点的好。
单方面的发飙已经接近尾声，李长生太阳穴跳的疼，他挥挥手，让常昊天和徐律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了。
“药冷了，我再去热热。”李长生喝药喝的慢，主要是在骂这两个蠢货，闻鸿就只得等着，他一直记着大夫说的，冷了就没有药性。
李长生闭着眼躺在石青色的软枕上，称着他的乌发玉面，分外动人，他摇了摇头，像是累极了，话都不想说了。
闻鸿见状也不做声，他走上前去，宽大的手掌扶起赵飞白的肩，感受到掌中瘦弱的骨感，更是小心翼翼的，把高高的软枕抽出来，放在一旁，拿着细软的棉布吸掉他脸上的虚汗。
安顿好赵飞白后，他也不离开一步，自己拿了本兵书坐在圆桌旁，看几行就抬头看看将军，再低下头看书，后来书也忘了看，只静静的守着赵飞白。
又过了十几日，李长生总算是能从病榻上起床了，常昊天估计都要抵达京都了，带走了大部分的人马，只留下十几人保护赵飞白。
春日里的阳谷风景格外美丽，这里入口狭小，易守难攻，在庆国边界里算是少有战火波及的地方，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此时正逢百花盛开之景，外面更是人声鼎沸的繁荣之态。
李长生着了一身墨绿斜襟的长袍，织锦腰带上绣着几只玉兰，全身上下未着金玉，他伤病刚好，也见不得风，只是兴之所至，闻鸿便拿了一顶纱帽给他带着。
迎客楼里人来人往，小二见前头的赵飞白气质非凡，虽然穿着不显山不显水的，可风姿摆在这，加上后面走着高大俊朗的闻鸿一身行伍的杀气，万万也不能小瞧。
客客气气的迎到二楼靠窗的雅座上，听他们口音不像本地的，或是行商访友的人，三寸不烂之舌把几道特色菜肴，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李长生就是奔着这份热闹来的。
“你倒能说会道，淮北仙客来的小二都没你能瞎诌，是个“手艺活”，都上上来吧。”那兜帽的男子说话轻轻柔柔的，嗓音比那四月开的花朵还醉人，小二又听他话里说起淮北怎样怎样，便知个金贵人。
闻鸿只替他斟好茶，又去把薄纱做的窗，拿顶柱稍稍支起一些空隙，别看赵飞白是见不得风，屋子里不透气太闷，他身体也是要闹的。
街上正是集市开张，大店小贩，五湖四海的珍果异禽，别看阳谷在庆国算不上顶繁荣的地界，可这毕竟是边界，与景国相邻，时有行商路过，这里还真有些李长生也没见过的稀奇玩意。
“欸！长没长眼睛，别把老子的摊子给撞翻了！十条命都不够你赔的！”两个男子的叫骂声引来了李长生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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