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2、02 晋江独家发

　　白色。
　　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白色光芒。
　　如同彻底的黑暗，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混沌之中，我便置身于这样的景象中。
　　起初是舒适，继而烦躁，最后变成了恶心。
　　我虚无缥缈，却又像被牢牢钉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想要逃离的欲望，随着这片纯白带来的折磨一点点加深，几乎凝成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声音。
　　那是战争的回响：纷乱的脚步、爆炸、哭喊与惨叫，不停地回荡，刺激着我的神经。
　　像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断裂。

　　我猛地睁开眼睛，迎面便是深绿色、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天空，额头上沁出一层冰凉的汗。
　　稀薄的光线并没有让我感到不适，可是……
　　绿色的天空？
　　我微微蹙眉，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厉害。
　　我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眨了眨。我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张毛茸茸的脸。
　　猫？

　　“呀。”
　　这声音细小而可爱，却绝不该是一只猫发出来的。
　　我头晕目眩地望着它嘴里的袖珍尖牙，渐渐想起了不久前那段稀奇古怪的遭遇。
　　我先是突然什么都记不清，随后遇见一个漂亮的男孩，莫名其妙地去他家做客，最后又见鬼似的被砸到沙发上，醒来便躺在了荒郊野外。
　　……荒郊野外！
　　我触电似的坐起身，千言万语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
　　漫无边际的红色花海，猩红得如同鲜血。
　　它仿佛一张最精美的地毯，从我身下一直铺展到地平线尽头。
　　凄冷的花瓣在深绿色茎叶的衬托下，色彩浓烈夺目，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清寂。
　　一条蜿蜒的长河横贯花海，河水清澈见底，约有数米深，数十米宽。
　　河水如裙带般缓缓流过红色的花丛，颜色纯粹得近乎虚幻。
　　淡淡的绿色河水闪烁着宝石般莹润的光泽，将无数飞舞的花瓣映照得更加如梦似幻。
　　“你没事啦？”
　　小小的白猫不甘寂寞地飘到我眼前，身后那对白色的小翅膀扑棱棱地扇动着。
　　“你……”我吃力地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那对传说中属于天使的翅膀。
　　“我是牧羊犬。”它得意地转了一圈。
　　……很显然，你不是。
　　小猫丝毫不介意我因惊愕而陷入的呆滞，嗖的一声滑到我面前，鼻子对着我的鼻子，用力嗅了嗅。
　　然后，它缓缓落下，站在花丛间——确切地说，是用两条腿站着，前爪抱在胸前，像个专家似的点了点头：“哦……有点儿人类的味道！”
　　……话倒是没错，可被一只怪猫这样说出来，就显得十分不妥。
　　我用力清了清嗓子，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这里是哪儿？”
　　“林芝郊区。”
　　“林芝是哪儿？”
　　“狱府。”
　　“哪个狱府……”
　　小猫那双葡萄似的眼睛又忽闪了一下：“第五狱。”
　　我无言以对。
　　“你好像是从人间来的……”
　　这句话说得倒是不错。我一时间悲愤交加，拍着地面，将自己莫名其妙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它听得频频点头，最后却咽了咽口水，问道：“茶是什么啊？”
　　……这是重点吗？
　　小猫见我面色不善，立刻正色道：“看来是那幢屋子被高级魔法点盲了。突然开门后造成了空间扭曲，你先被挤到沙发上摔晕，然后又被吸进魔法阵，甩到了这里。嗯，没错。”
　　“魔法？点盲？”
　　“魔法就是魔法呗。点盲是隐形术的一种，被点盲的东西会成为别人视线中的盲点——明明就在那儿，却看不见。”
　　“你知道《哈利·波特》吗？”我认真地看着小猫，犹豫着究竟是它的脑子坏了，还是我正在做梦。
　　小猫也认真地仰起毛茸茸的脸回答：“不知道。”
　　说完，它还摇了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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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乱成一团，颓然躺了回去，对着暗流涌动的绿色天幕默念：上帝、安拉、王母娘娘……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他妈的简直是在肆意挑衅我脆弱而粗壮的神经。
　　正感到万念俱灰时，一片红色花瓣盘旋着飘落下来，贴在我的脸颊上，触感冰凉而湿润。
　　我轻轻捏起花瓣，看着那抹纯粹的红色在白皙的指尖微微颤动。离开枝头之后，它依旧娇艳欲滴。
　　“这些是什么花？挺漂亮的。”
　　“彼岸花嘛。”
　　“彼岸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有些无语，难不成王菲的粉丝也跑到这里来发展事业了？
　　小猫美滋滋地说道：“传说，情人死了，就一定会在左岸开一朵，右岸开一朵。”
　　“真是浪漫主义诗人专用的解释。”我嘲弄道。
　　我侧头看了看那只学着我的样子四仰八叉躺下的“牧羊犬”。它竟然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其实，每个生命死去以后，都会变成这里的植物。它们承载着那些生命的记忆。”
　　鲜红的花瓣在风中翻飞，像蝴蝶般轻盈。微风拂过，带起了我的短发。
　　我眯起眼睛看着彼岸花，并没有对它们的存在感到多么惊讶。八成，我是刚失忆就死了。
　　不然，就是在做梦，只不过我怕自己即使醒来，也已经想不起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数不清的红色碎片，数不清的记忆之舟。如此多的记忆，浩瀚得仿佛一片海洋。一滴一滴的水，一片一片的花，莫名让人忧伤起来。
　　我百分之百是触景伤情了，唯有无语问苍天：究竟哪一朵花属于我？我死也想瞑目……
　　突然想起什么，我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身。
　　“怎么啦？”白猫分外殷勤地凑了过来。
　　“我把记忆压扁了！”万一其中有我的记忆，那可就糟了……
　　小东西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伸出爪子揪下一朵花，塞进嘴里。它的腮帮子鼓鼓地动来动去，长长的胡子也跟着上下摆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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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吃这个？”
　　“我饿。”
　　“饿了吃别的呀。”
　　“我没钱。”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是灵猫，名字叫牧羊犬。”
　　“别的灵猫吃什么？”
　　“它们有主人，主人会买好吃的东西……”
　　“你的主人呢？”
　　“不要我了。他有了新的宠物……”
　　“为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小猫动了动嘴，转过身去，耷拉下小脑袋：“因为牧羊犬不会魔法……”
　　我愣了愣，看着那个落寞而弱小的背影：“喂……不会魔法也不丢人啊。”
　　老子不会魔法，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它猛地转过头来，愤然说道：“这个世界上谁都会魔法！”
　　小脸上湿漉漉的一片，竟然哭了。
　　我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
　　“不许笑！”它露出一副颇为凶狠的样子。
　　我特别想安慰它，脑海中竟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个故事。
　　“你知道吗？从前，在一个乡村的农舍里，有一只鸭子。它又瘦又丑，根本比不上那些健康幸福的兄弟姐妹，受尽了歧视和羞辱。就连鸭妈妈也不喜欢它。它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总是被排斥、被欺负……”
　　小猫抽了抽鼻子，那双大大的葡萄眼睛里映出我隐约藏在短发间的脸。
　　“可是，它没有放弃自己，依然努力地活了下去，克服了无数困难。一天又一天过去，小鸭子终于在一个美丽的春天长大了。它走到水边，看见自己的模样，惊呆了。”
　　“什么样子？”
　　“它长出了洁白的羽毛和优雅的曲颈。原来，小鸭子变成了一只白天鹅。”
　　“什么是天鹅？”
　　“就是最美丽、最高贵的水禽，拥有天使般美丽而圣洁的翅膀，就像公主一样。”
　　牧羊犬又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就像小王子。”
　　哦，原来你是公的。
　　“你叫什么名字？”它这才想起要关心我这个倒霉的家伙。
　　“米莱。”我毫不负责地回答。
　　“阿莱……”小猫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睛又开始放光。
　　“干嘛？”我顿时感到不安。
　　“牧羊犬需要一个主人……”
　　“……”我无语了。敢情你一直守在这里，缠着从天而降的我，就是为了认主？出息不大，算盘倒是打得挺响。
　　我自己都还没有着落，再加上你，岂不是更不靠谱？
　　琢磨过味儿来，我扭过头去，不再理它。
　　“阿莱……”
　　“我也不会魔法，我也没有钱。”
　　它使劲摇了摇小脑袋：“我教你怎么赚钱。而且，忘了告诉你，人类是不可能进入这里的。”
　　“……什么意思？”
　　“你一定是流落人间的魔法师。”牧羊犬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默然无语。对于这个迟来的结论，实在笑不出来。
　　不过，在我的概念里，当一个厉害的法师，倒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当然，仅限于握着鼠标的时候。
　　“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先说好哦，如果你是魔法师，就要当我的主人。”
　　“成啊，你哥我说话自然算数。不过，怎么证明？”
　　我不禁怀疑，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是不是也崇尚什么科学、DNA之类的东西。
　　它给出的答案却古老而玄妙：“魔域的首都哥特亚斯城里有一座日落广场，广场上有一尊测试魔力的雕像。”
　　“你是说……”
　　“当然啦，如果你不是魔法师，又怎么会有魔力呢？”
　　牧羊犬两只爪子抱在胸前，仿佛小宇宙已经燃烧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