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11、11 晋江独家发

　　我是被古董闹钟叫起来的。自打从旧货市场买了它，还是头一回使用。
　　果然，卖货的小恶魔说的是真话。有了它，连死人都能被叫醒。
　　老子正梦见在哥特亚斯王牌高级酒店索非亚的悬空餐厅里大吃大喝，忽然，一个闹钟出现在眼前，像橡皮膏似的贴在脸上，大喊：“快点醒！快点醒！快点醒！”
　　这不，我就真醒了。

　　难怪那小恶魔只卖两个铜币，这简直就是杀人工具。心脏不好的家伙做个春梦，本来正对着美女亢奋呢，忽然出现一张闹钟的大饼脸，不吓出个好歹才怪。
　　提起恶魔，我就更郁闷了。谁说魔王是法师，法师就无敌？
　　看看人家恶魔，特别是大恶魔，男的强壮，女的性感，镰刀斧子挥一挥，帅得惊天动地。
　　而法师简直可笑，长得和瓷娃娃似的，要决斗时掏出武器，结果一掏只是一根小棍，真让人崩溃。
　　可惜，无论是法师还是恶魔，都是天生的，没得挑。
　　这些日子，大爷没事就好好研究了一下各个种族的生存前途。其他的与我无关，但就模样精致、身材纤细的法师而言，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学习黑魔法。
　　不过，那都是后话。如今以我这点残疾能力，还是赶快混个文凭，发家致富比较好。

　　“阿莱……”胖了一圈的小猫抱着从窗口扔进来的信件窜了过来，小翅膀扇得像蜜蜂一样。
　　我伸了个懒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入学通知书，报到时间在下个礼拜三。
　　“不愧是青藤，做得好漂亮！”
　　小猫瞧着凹花硬卡纸，两只葡萄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尽看些没用的。”我拍了它一下，翻到需准备的物品介绍页，“初级魔药、初级魔术、武器——魔杖或附魔物、草药、校服……”
　　小猫挡在我和纸面之间，小嘴咧成三角形：“阿莱，去购物。”
　　“干吗连校服都要自己准备？”我不满地说。虽然这个月到处练摊赚了不少钱，可该由学校提供的福利，大爷可不愿意自己掏腰包。
　　“因为青藤的校服都是按照主人的身高和体型变化趋势特制的，学生必须自己到史森夫人那里办理。”
　　“草药呢？学校干吗不发？”
　　“不知道。正常的学校都是魔药老师准备的。”它有些迫不及待，拿起小毛巾擦了擦脸，追问道：“去不去？去不去？”
　　“你有什么打算……”我斜眼看它。
　　小猫露出尖尖的牙齿：“思慕巧克力今天大减价。”
　　我也笑了：“好呀，你能拿多少，我们就买多少。”

　　任何一个世界的女性风采都差不多。
　　爱臭美，爱奢侈品，更爱打折促销。
　　我和广大男同胞一起哭丧着脸，挤进哥特亚斯市中心的千年老店思慕巧克力，开始充当苦力。
　　问题是，人家都在为老婆奋斗，我干吗要为了只猫受罪？
　　“阿莱，阿莱，香草味的，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小猫一马当先。
　　我又拿了三盒，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思慕真能赚钱，卖巧克力起家，如今已经兼营时尚首饰、人偶娃娃、咖啡、甜品、女性服装……从小女孩到老太太一网打尽，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我说，你再胖下去，就得节食了。”
　　小猫置之不理，啊呜啊呜地吃得碎末四处飞溅……真丢人。
　　我把大部分巧克力交给店里托运回去，开始琢磨如何用最少的钱，购置好那所黑心学校要求的各种物品，边想边走出了巧克力香气四溢的商店。
　　“米莱？”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看了好几眼，才想起这位天上地下都难找的帅哥是谁。
　　阳翌微笑着看我。他一头红发，穿着黑衬衫，高贵得一塌糊涂：“你也喜欢巧克力？”
　　“呃，不是，我出来买校服，是它要吃。”我指了指小猫。小猫嫌被打扰，嗖的一下飞得老高。
　　“对，又要开学了。”他点点头，轻声说道，“你等我一下。算了，跟我过来。”
　　在万魔殿里，我只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于是疑惑地跟着他往回走：“怎么了？”
　　阳翌看了看我。他的眸子很黑，脸很白，衬托得五官格外分明。
　　“我带你去买吧。你不熟，今天正好是周末，也没什么事情做。”他随口说完，转头对柜台里笑开了花的总店老板轻声吩咐道，“还是抹茶口味的，今年就要这个样子。另外，顺便帮我订一束彼岸花。”
　　他变出一张纸，放在红木柜台上。我伸着脖子看去，只见上面用钢笔细心描画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巧克力蛋糕。
　　“好，您放心。”老板把纸收起来，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思慕女士亲手制作的巧克力，请您收下。”
　　“谢谢。”阳翌似乎比在宫殿里亲善得多，露出微笑。
　　这回，店里所有女人的注意力全都从食物转移到了这位大哥身上。我一阵冒汗，干咳两声问他：“你买巧克力蛋糕做什么？”
　　“我妻子下个周末过生日。”他拿起银质糖果盒，带着我往外走。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一提起老婆，便多了几分暖色。
　　你不是主教吗……哪来的妻子？
　　话虽如此，我也没敢贸然问，只能装作正经地说：“那替我祝她生日快乐。”
　　阳翌很高兴地点点头，走到天马旁边，拍了拍最前面的一只：“先回去吧，我们要去散散步。”
　　那些马也奇怪，像是听得懂话似的，轻飘飘地抬起蹄子，翅膀轻轻扇动。
　　它们腾空而起，渐渐远去。
　　只留下片片金色光晕。

　　步行街今日熙熙攘攘，魔法天幕阴暗低垂，明媚的路灯映照出高高低低的影子。
　　出动的年轻法师特别多，一个个容貌秀美，身姿笔挺，由奴隶前呼后拥，趾高气昂的，估计都是被青藤录取的二代们。
　　可惜，他们的优越感在主教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阳翌的地位决定了他必须承受过多的注目礼，还好没有人扑上来。
　　但被看来看去，还是蛮尴尬的。我受不了主教大人一直这么安静，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我怎么样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那要看你为什么会失忆。”阳翌沉思，“按理说，你应该是受到过某种自然伤害。用魔法提取记忆非常困难，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百分之百成功。”
　　……还是不肯正面回答我，哼。
　　“恢复记忆不是一日之功，为什么不好好过眼前的生活呢？”他侧过脸看我。红发柔顺地滑落下来，脸上倒没有半丝不真诚。
　　“也对……”我点点头。其实我查过不少这方面的资料，结果一无所获。挣扎了这么久，也不该抱太大希望了。
　　“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青藤。这里有很多好学校。”
　　“我就知道有个青藤。”说起来，我自己也万分后悔。那里根本就是贵族学校，我凑什么热闹啊？
　　“青藤也不错，就是太死板，你可能会受不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到了。”我指了指前面银光闪闪的招牌。
　　“嗯，我去帮你买草药，你去排队吧。”阳翌笑了笑。
　　我点点头，看着他拐进不远处的药店，无奈叹息。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明明是怕熟人多、打招呼麻烦。报纸上说的果然没错，他是个隐性自闭症患者。

　　我走进史森夫人的服装店，吓了一跳。
　　店里有数十面大镜子，错落有致，虽然很漂亮，却着实容易让人眼晕。
　　看着许多行为举止十分规范的男孩女孩试穿衣服，我忽然想起从前在餐厅里见过的那些穿着青藤校服的学生，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一个尖声尖气的小精灵飘了过来。
　　这家伙的眼睛还挺好使。我刚想回答，它却像见了钱似的，突然朝我身后冲去，大叫了一声：“陛下，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