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10、10 晋江独家发

　　梅因亲够了，却还是不肯离开，扶住我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着。
　　瞧他那副煽情的模样，也不知道曾迷倒过多少男男女女。
　　他似乎有些情难自禁，嘴里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雪路……雪路……”
　　我刚刚有些温热的身体，瞬间又在这气温极低的花园里凉了下来。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厌烦，我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来。
　　梅因微微一怔，却仍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望着我，反倒弄得我心里更加不痛快。我使劲擦了擦嘴，低声嘟囔：“恶心死了。”
　　“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他并没有生气，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经不过的事实。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奇怪？整天满脑子都是这些小情小调。少跟我胡扯了，我压根儿就没见过你。找你的雪路去吧，神经病！”
　　骂完我就后悔了。怎么说他也是个BOSS级人物，想捏死我，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梅因漠然地站起身来，长发如流水般随动作滑落，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朝我迈了一步，紫眸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我，吓得我连忙往后缩，心里暗暗叫苦：米莱，你才是神经病吧？干吗非要因为骂了一个耍流氓的同性恋而英勇就义？这命运也太多舛了。
　　梅因仍旧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片刻后，他却微微一笑：“你怎么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还学会闹别扭了？”
　　……靠，白骂了。
　　“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你根本没有想起来，却又因为喜欢我，所以在嫉妒雪路？”
　　我顿时哭笑不得。你丫要是个女的，我早就扑上去了。可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有的我也有，我喜欢你干什么？想到这里，我不屑地“切”了一声，扭过脖子不看他。
　　梅因摸了摸我的脸，轻声道：“小孩子。”
　　“我说你……”
　　话还没讲出来，身旁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静泉冷冰冰地现出身形，对我们之间暧昧的姿势视若无睹。她行了一礼，恭敬地禀报道：“陛下，阳翌主教回来了。”
　　多好一姑娘啊，偏偏来干这种可怜的工作。看来这里的就业压力确实不小。
　　梅因点了点头，又神色温和地看向我：“你不是想要证明吗？现在就可以了。”
　　如果他不是时时刻刻都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端庄从容的仪态，或许还能更顺眼一点。

　　大厅里站着一个出尘脱俗的帅哥。
　　嗯，红色长发，清秀面容，黑色长袍，还有那种与世隔绝的气质，像一朵在幽暗深处静静绽放的红莲。梅因的沉静只是性情使然，可不知为什么，看见这个人时，我总觉得他仿佛已经死了一半，浑身毫无生气可言。
　　我像个实验品似的坐在大厅中央，任由他用研究物件般的眼神从头看到脚。那道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扫得我浑身发毛。
　　“阳翌？”我试探着叫出刚才听见的名字。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激起了回声。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而这位主教看起来又很像变态医生。他该不会要把我解剖了吧？
　　帅哥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变出一块红色的锥形水晶。水晶悬浮在半空中，隐隐散发着七彩光芒。
　　“这块火玉石能够感应上古水晶的能量。它在我身边会产生反应……”他顿了顿，让水晶缓缓飘到我面前，“在你身边也一样。”
　　我瞅着它周围的光圈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之间不断变换，根本没听明白：“什么上古水晶？有反应又能怎么样？”
　　“梅因什么都没告诉你？”
　　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阳翌轻笑了一声：“真是个任性的家伙。上古水晶是神族最神秘的宝物，由历代统治者保管，其中蕴藏着近乎无穷的法力。血统高贵的孩子出生时，都会接受上古水晶的洗礼。拥有这种资格的人原本就寥寥无几，如今更少。除了我熟识的那些法师，如果还有谁能让火玉石产生反应，应该就是雪路。”
　　“血统高贵？”我斜着眼睛瞥他，“雪路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啊……”阳翌说得含含糊糊，一边将火玉石收了回去，“他和梅因是一起长大的。”
　　原来是青梅竹马。
　　我换了个姿势，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证明我的身份？”
　　“测年龄。如果你和雪路活过的岁月一样长，那不是他，还能是谁？”
　　“啊？DNA检测啊？”
　　他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你又不是人。”
　　我顿时语塞。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我？
　　阳翌又变出六只银罐，罐中盛着微微晃荡的血红色液体。六只银罐分别落在地面魔法阵的六个角上，下一刻，整座魔法阵便像火焰一样腾地燃烧起来。
　　他解释道：“当然是测量你的能量长度。法师只要活着，能量便会随着岁月不断延伸。即使你现在几乎没有完整的能量体，已经形成的长度也不会改变。”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变出一根透明的水晶棒。阳翌抬手一指水晶棒上方的位置：“按照雪路的年龄，银液大概应该升到这里。”
　　什么叫“大概应该”？你怎么能如此随便地决定我的命运？
　　我的抱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水晶棒便飘到了头顶。一股暖流从上方落下，顷刻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两秒后，我终于明白，这玩意儿的确不需要测得太精确。
　　水晶棒里的银液不仅远远没能达到阳翌所指的位置，甚至连最底部都没完全铺满。
　　阳翌吃了一惊，一把将水晶棒抓到眼前，仔细看了又看：“十七岁？不会吧……”
　　我抱起胳膊，冷笑着看他。
　　“你不是雪路？”阳翌终于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那你到底是谁？你认识苏伊吗？”
　　我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只明白了一件事——梅因真的认错人了。
　　我早就说过，他认错了。

　　我晃晃悠悠地走出大殿，一眼便看见了梅因挺拔的身影。
　　瞥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我便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认错人的事实。
　　还有随之而来的失望。
　　我的嗓子有些发干，却还是故意装出平日里的模样，高高扬起下巴：“我可以走了？”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疏离而冷淡。
　　见尊贵的陛下始终没有说话，我迈开大步，与他擦肩而过。
　　“米莱。”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
　　他说完，身后便陷入一片死寂。
　　我实在忍不住回过头去——汗，你倒是走得够快。
　　我咬住嘴唇，心里莫名不爽，气得转身就往外跑。结果还没跑多远，又被神出鬼没的金发静泉拦住了去路。
　　“你要干什么？”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一件事，顿时抱住脑袋往旁边躲，“我不是故意叫你警犬的，饶了我吧……”
　　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动静。
　　我偷偷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强行压住了微微翘起的嘴角。
　　“陛下问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他愿意补偿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损失费？
　　我毫不客气地要求道：“我要上学，还要学魔法。就是那个青藤学院。”
　　“可以。下个月正好开学，到时你直接去学院报到就行。”她答应得痛痛快快，“还有呢？”
　　“没了。”
　　“那就把它带走。”说着，她将吓得浑身哆嗦的牧羊犬扔进了我怀里。
　　我和残疾猫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凄凉无限。
　　“不要介意。陛下是个很执着的人，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神奇助理说完这番劝慰，却仍站在原地没走。
　　“关我什么事？他爱怎么执着就怎么执着。”
　　“陛下其实很喜欢你，还说你比以前更可爱了。”
　　是不是今天所有人都存心和我过不去，啊？
　　他们把我戏弄一番也就罢了，这位居然还要劝我去当同型恋……
　　我有些不满地瞪着静泉。她轻轻叹了口气：“雪路大人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吧……”
　　“哼。”我熟练地使用了语气词。
　　她收起情绪，递给我一张银色卡片：“这是你以后生活中会用到的东西，由我出面办理比较方便。”
　　说完，黑光一闪，她便消失了。
　　我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似乎是身份证一类的东西。

　　姓名：米莱。
　　年龄：十七岁。
　　种族：新生法师。
　　居住地：七狱·哥特亚斯。
　　下面还盖着两个钢印：税务减免，已服兵役。
　　卡片上嵌着一张小小的动态照片。照片里的清秀少年一会儿咧嘴傻乐，一会儿挤眉弄眼，一会儿又突然躲得没了影，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小相框待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