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54、师徒相聚 无涯，人生

　　自打那日在城楼上的一番话后，冷无涯与醒辰的关系渐渐变得微妙起来。起初，冷无涯只当他是尊贵的上仙，心中全无其他杂念，而后又发现他与莫白生的一副相似的面容，感觉与他的距离似乎近了几分。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她才慢慢感觉到，醒辰就是醒辰，是和莫白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开始，她笑醒辰在她身上找陈天绫的影子，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企图在醒辰的身上找到几分与莫白相似的地方以求安慰？
　　澄心殿里的龙涎香清幽淡雅，用过午膳的四个人坐在桌前各怀心思。冷无涯盯着小云雀和胧月眨了一下眼睛，两人立刻会意。
　　胧月手中托着茶盏走近醒辰的身后，缓缓地替他斟了一杯茶。茶叶在热水里沉浮，碧绿的茶水清香四溢，她语气轻柔道：“城主，这是我和小云雀最近配制的露水茶，无涯最近总是做些稀奇古怪的饭菜，这茶可以去体内的浊气。”
　　见他盯着眼前的茶杯没有动作，坐在他对面的冷无涯接了句：“胧月，给我也倒一杯好不好？”
　　胧月走过去也给她斟满了一杯茶。冷无涯端起茶杯满足地嗅了嗅茶香，轻啜了一口，感叹着：“恩，真是好茶！上仙，你喝喝看？”她看着他缓缓捏住通体白净的茶杯，送到嘴边浅尝了一口，大脑里紧绷的一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无涯，你的手怎么了？”醒辰问道，看着她左手食指缠着白色的纱布，他不禁皱眉，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起伏。
　　“啊，没事。”冷无涯将手缩回衣袖中，解释着：“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了。”
　　身侧的小云雀心里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击着，她多怕被醒辰看出破绽来。她和胧月帮着冷无涯一起算计醒辰，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更担心的是要是被醒辰发现了，她和胧月在虞城怕是待不下去了。
　　冷无涯一手端着茶杯默默饮茶，一边用眼睛偷偷打探醒辰的变化。应该到时辰了吧？为什么他还是一点事也没有？难道是因为他仙力太高深所以对他不管用了吗？不可能呀，她把分量下的那么重，他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恩，沉住气，再等等看！
　　果然，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醒辰的脸上现出倦容来，眼皮也渐渐合上，在他将要睡倒在桌上的时候，冷无涯大跨步移到他身后轻轻托住了他，将他抱住怀里。“小云雀，快去把窗户和门关上。”
　　和胧月一起将醒辰扶到殿后的躺椅上睡下，一颗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无涯，城主他......”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在我们最近的饭菜里加了忘川，刚刚他喝的茶里混有我的血，体内的忘川被催发出来，这时不过是昏睡了过去。”
　　是的，自打那夜看见他的真容，她就一直在筹谋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探究到他的前世。一晚睡觉前，猛然间想起忘川有催眠的作用，她便想出了这条计策，借着做菜的机会在饭菜里偷偷加进忘川，醒辰从没有吃过凡间的食物，自然不会对味道敏感，不然她还真的找不到机会让他饮下忘川呢。事先她已用千里鹤密语传音请求她的两位师兄前来相助，这会他们也差不多该到了。
　　“无涯，要是城主醒来发现你一直在欺骗他，他会不会......”小云雀担忧地盯着躺椅上熟睡的醒辰，她知道冷无涯在醒辰的心里是特别的，如果他知道无涯这般算计他会不会很伤心？
　　冷无涯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做他肯定会很生气，但是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前世到底是怎样的，我活了七百多年，没有记忆，也没有亲人，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千烟鬼。小云雀，你放心，所有的后果由我一人承担，不管到时他要怎么罚我，我都甘愿受罚！”
　　“无涯......”听了她的一番话，胧月不禁为之动容，是啊，一个人活了那么久，连自己的过往都不知道，那是一种悲哀吧？
　　沉默间，殿内的纱帘突然飘荡了起来。一道白光闪现，眼前出现了冷无涯熟悉的人。
　　“师父！”她惊呼一声。原本只是希望宸九和储唯可以前来助她一臂之力，没想到落碧华和百里绯红竟也一同出现了。
　　“无涯，你这次太任性了。”落碧华一双美目不起波澜，语气淡然。若不是她率先截住了冷无涯的千里鹤，她又怎会想到她竟如此的执着。七百年了，从那时起，一晃眼都过了这么久，该要来的始终挡不住。
　　师徒间的气氛沉寂下来，倒是百里绯红走上前将手搭在冷无涯的肩上，道了句：“好了好了，咱们也是许久未见了，无涯，别再忤逆师父的意思了。”
　　“不，我要知道。”她低垂着头，悲凉的话语徐徐而出：“师姐，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是谁，我想知道我的过去。七百年来，我几乎夜夜要被那个可怕的梦魇缠绕，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知道又如何？无涯，你是千烟鬼，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师父，我求你。”她微微抬起头来，眼睛水汽氤氲。
　　落碧华叹了口气，望了眼躺椅上熟睡的男子，仿佛回到七百年前的那一幕，冷无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坐在床沿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中的痛惜和不舍历历在目，只留下一句：“从此刻起，她的名字叫冷无涯。狱主，以后请你好好照顾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会希望冷无涯知道这一切吗？
　　“师父！”冷无涯快步走上前重重跪在落碧华的面前。
　　“无涯！”其他人皆惊呼一声。
　　“无涯知道您对我的好，无涯也知道自己很任性，很自私，可是如果一个人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活着？那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就当您可怜我好吗？”如果她一直活在无间地狱，也许她不会如此固执，但是在凡间看惯了凡人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她方才发现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时间的长短，不生不灭又如何？不过一副躯壳罢了。
　　“看来为师当日的决定是错误的，无涯，你起来。”落碧华双手托起跪在地上的女子，继而盯着她的眼睛严肃说道：“无涯，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你，太执着了。”
　　“师父......”
　　“好，为师答应你。”
　　冷无涯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依旧美艳冷傲的落碧华，师父她，真的答应帮她了？
　　“只是，当你知道了那些往事后，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要如何面对这个男人。”落碧华伸出手指着躺椅的醒辰，“你和他的过去，并不好。”
　　“无涯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看她语气如此坚决，落碧华心知再难挽回她的心意。罢了，罢了，这世间，最难的就是一个情字，教人生，教人死，一切皆有定数。
　　“师父，那我们开始吧？”冷无涯试探地问道。
　　如上次在飞雪阁为漫心编织异行时空那般，众人将阵法摆好之后，宸九和储唯就地坐了下来开始运功，然而连落碧华也缓缓坐下，双手开始作法。
　　“师父？”
　　“上次不过是短短的五年，这次可是七百年，无涯，你以为只凭宸九和储唯就可以帮得了你吗？”
　　原来，师父亲自来到凡间，是要来帮她的。她还以为......
　　“无涯，你真的要去吗？”百里绯红再一次出声询问。
　　“三师姐，师父和两位师哥就交给你了。”
　　等到五行八卦阵中出现一束蓝光，冷无涯正准备进去时，旁边的百里绯红喊了句：“无涯，把这个带上，它会帮得到你。”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方椭圆形的镜子，竟是无间地狱的血痕镜。
　　“谢谢师姐。”冷无涯接过镜子来，只觉手上有千斤重。
　　“无涯，你现在灵力尽失，让小云雀和胧月姑娘陪你一起去吧。”正在施法的落碧华又补充道。
　　原来，师父她已经知道了。
　　三个女子站在蓝色的光芒之下手牵着手，一眨眼就从殿内消失了。
　　无涯，但愿这次为师没有做错。落碧华面上划过一丝担忧。她的小徒弟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作为师父无法护她周全但至少可以让她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