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庸医》酒翊狂言

1、第 1 章

　　“吾乃江湖一游医，幼时孤苦流离，拜于普贤寺枯木大师门下研习医术，苦修十年方得起死回生之术。因贪恋红尘遂还俗于世。从此游历万里山川，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无数。”这几句话算是江湖之中程觞曲自立的形象牌。

　　神医大人前几天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提到安吟城有一位绝世美人，恐怕命不久矣，望神医大人抽时间尽快前往施救。看完信并没有片刻的犹豫快马加鞭，一路披星戴月，恐怕去晚了见不到美人何等姿色。

　　半夜终于赶到了安吟城外的小山上，却一不小心掉进了不知名的漩涡中，始终也无法逃离，周围还有着不知何物朝着漩涡里扔石头，所有的重物都一样样的丢弃了，可还是无法逃出去。漩涡里的温度急剧下降，越来越冷，或许行李里还有保暖的衣物，可是已经拿不到了，就算拿到了，好不容易上浮了一点又要降下去了。突然想起来行李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虽然知道相约的人完全不会在意，但是总要试试看的。程觞曲犹豫不决，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不值得拼了命去捡，可是，总该有个什么东西的去纪念那一段日子，就算彼此都不在意了，也要对得起这东西本身。

　　他有些懊悔之前扔了它，此时寻找的过程更加艰辛。奋力的爬进之前想置自己于死地的的漩涡，这种感觉本身就不大好。一不小心没拿到东西不说，还赔了条命进去。每一步都在犹豫，不敢抬起头看身处何地了，只敢看着自己嘴角不断滴在草叶上的血珠。终于一把拉住行监控喊道：“还不快放了你神医大人。”

　　没有人回应，只好继续努力与旋涡僵持，终于拖着行李爬出去了。无力地平躺在草地上，看了眼猩红的天空，突然大笑了起来，“真是费心了，为了阻止我进安吟城摆了个这么大的法阵。你怎么不亲自来守着，改天封你做安吟的护城将好了。”

　　房门前挂的两只艳红的灯笼一直晃晃荡荡的吵个不停，扰得屋内熟睡的女子难以入眠，索性不睡了，坐在窗前打开窗子，垂首盯了两只灯笼一夜，外面的风很大，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怎么突然起风了呢？”

　　“看来是整座城都要来迎接我啊!”

　　黎明时这场雪就这样降临了，像是地狱对这座城打开了大门，狂风携着无尽黑暗招来了覆城的大雪，无数坠落的沉重的雪花像是要给整座城送葬“这太平盛世的，又有人要屠城吗？”伶桑在窗前喃喃道，索性关上了窗，躺回床上。

　　显然这座城并没有能迎来光明，上午街道上依旧依旧如同初曦时一般阴沉沉的。或许是因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也或许是因为空中堆砌的雪，没有留给光照进来的空隙。

　　清晨时时御洛川才迎着风雪归来，褪去一身载满雪花的黑袍递给身旁的侍女，迅速的钻进被子里去了。恐怕今天是没多少时间可睡了，不对，恐怕以后都没有多少觉可睡了。时隔两年程觞曲这次回来到底是来报仇还是赎罪谁也不清楚，最近安吟来的人还真不少。

　　一夜未睡，好不容易熬到清晨，伶桑迅速的穿好衣服急匆匆的冲出门去，显然没有料到外面已经进化到了冰川时代，一阵风吹过来，像是要被冻得当场变成冰雕，毫不犹豫的跳回到了屋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显然一件薄衣是无法过冬。赶紧去找衣服穿。

　　终于找了一件朱墨色的斗篷，不知是几年前的了，叹了口气，将斗篷套在身上出了门。
　　一路上经过的街道家家都紧闭着房门，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不过房门里欢笑声，说话声，打骂声却总是夹杂在风雪里传出来，又湮灭在风雪里。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安吟城最大的歌舞楼千色楼前显然这家也是不会开着门的。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纵身一跃来到二楼的外廊上，推开其中一间的窗子，钻了进去，御洛川站在床前好奇的看着她，“下这么大雪，不躲在被子里睡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伶桑回身关好窗子，找了个椅子坐下，这时门被打开了，侍女听到动静进来查看，看到是伶桑松了口气。伶桑端起茶壶，还是满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茶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喝了一口说道：“仙子大人也有仇家找上门来吗？家仆都这么小心，自己觉都不敢睡了，看来是个大人物啊。”说完继续喝茶，侍女正想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就听御洛川道： “莒扇，去给荆姑娘换壶热茶，再拿一坛坠寒酒上来，去吧。”

　　侍女退了出去关上门，御洛川才又转头对伶桑道：“想来要酒就明说，若真是来寻仇的，你还敢来我这里喝茶？”

　　“我才不是来喝茶的，今天天气这么好，当然是邀你去赏雪的。”顿了顿展颜一笑道：“放心，仙子大人，有我罩着你，你死不了的。”说完脚下一跃跳到门口，一把打开门，侍女正端着一坛酒，刚要开门，伶桑一把夺过酒坛关上门。回过头看到御洛川打开了窗子，雪花迎面而进，覆面而沉，染寒霜而润，漆仙沼才泽。御洛川伸出手去窗外，有荣幸的雪花落在手上，泛起淡淡的白光，接着白光愈聚愈浓，越来越大，终于在手掌凝出了一把琴的形态，伶桑看准时机，一把抢过刚幻化出的绝弦琴，抱在怀里，一副谄媚模样道：“仙子，仙子大人，这可是我第二次见绝弦，好漂亮的琴，借我玩两天怎么样”说完跃窗而逃，还不忘提着酒。

　　御洛川随意穿了件外袍，跟了上去。一路踩着别人家的屋顶飞跃，一身蓝衫，淡紫玄发，万里白花，你是唯一的仙。雪上花开，你是唯一的灵。洒血消雪，你是唯一的魔。

　　安吟城的城中心有一座叙崖塔，也不如说，这座城其实就是围绕着这座塔建立的。二十七层，十六角，雄伟壮阔，非一般宫殿可比。只是一样，此塔只在外部有层，内部通上到下，进去之后一眼就能望见那个小小的塔顶，此外别无他物，甚至连个梯子也没有，所以一直是个废塔，空有其表而已。

　　此时伶桑正坐在其中一个塔檐上，清饮一口坠寒，抚琴而仰风雪。凭自身内力奏入阵曲，才堪堪配的上这风雪的伴奏，显得气势恢宏，杀伐之气不绝于耳，普通人听到不免胆战心惊，可这么大的风雪还敢出门的，有几个是普通人。不过也就仗着绝弦是把好琴，换了别的琴此时早就碎成粉末了。比如伶桑自己的那把“断魂”此时可是没胆量拿出来的。看到御洛川不舍的表情还美其名曰：发挥千年古物应有的水平。御洛川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保证，你第三次见到绝弦会是很久以后了。”伶桑轻笑了几声，连忙转移话题：“繁衣入阵，仙子大人，战场那种地方我是去过的。”看到御洛川突然黯然垂下的头，紧抿的嘴，伶桑强忍着不笑，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自己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让御洛川如此讳莫如深，她对于从前一点也不在乎。可是这御洛川却比她还要在乎，但想来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既然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就更不会是。

　　高处不胜胜寒，即使是御洛川站在伶桑身前的塔角尖端上也是有些不稳，退回来站在伶桑身后为她挡些风雪，宽大的袖袍伸过去，为她遮住头顶一片的风雪，再多便会被发现了。只是风中飘摆的宽大袖袍被吹得冰冷。

　　“伶桑，日后若有机会，本仙可以勉强给你个机会，与你对歌一曲。”

　　琴音声声悲壮，却又总是故意的或是不小心的透露出一股隐藏的肝肠寸断。“要离开了吗”没有听到回答“伶桑突然感觉到一股不舍之情，她还一度以为自己对身边任何人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联系，原来有人走了还是真会不舍。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即使是我自己也还没有决定好。”

　　“想离开就离开吧,还没见你做过什么决定,有过什么改变,既然犹豫了就说明在这里过得不舒心，不开心的话就离开吧,这里本就不适合你.仙人嘛,本应待在仙山上,不被俗世所残。”

　　是呀两年来一直守着千色楼，从未离开，两年来一直穿类似的蓝衣穿，从未更换，两年来一直不去结交新的人，极少出门。还不是在找一个人，在等一个人。仙子坠到了尘世，还是仙吗？伶桑，你确定我不是魔？你确定不再是仙的我，不是一无是处。御洛川想着却说道：“天晴便走，不必再相送。”

　　入阵曲尾音初现，立刻断了，换了另一首繁华曲子的结尾，那曲音对应的词是“唯寄长歌与我来，题作霓裳羽衣舞”

　　琴被放在塔顶。酒与人已不见踪影。瀚海双目望着身下无尽雪花，飞袂拂沙，等不到你与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