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全一章 ...
-
白灵山上有一处很奇怪，那里的天总是黑的，那里的地总笼着雾气——所有的妖怪们都这么说，我躲在那雾里远远听到过。
“那个地方千万不要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他们相互告诫。
我听了却只想笑：因为这片黑夜下，有的只是我一个，而我绝对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
不过，我是不会出去跟他们解释的——他们不来打搅我才是最好不过。
虽然……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一个人太孤单。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住日子，久到黑雾外面的小妖们都以为这里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在我刚变成妖的时候，这里不过是白灵山上一处普通的水潭，不很大，有点深。那时，我也只是水里一只小小的蛤蜊，躺在水底，天晴时，那阳光就透过水面印在我身上，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运气好的时候，我就会看见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每次太阳映照上这块小水潭，他就会出现在潭边——大多时候他只是停一下就离开，偶尔才会弯下腰，掬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尘埃。
有一次，我吸在浅水的石头上，他的手不经意碰到我的壳——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近到我一紧张就掉回了潭底。
潭里的螃蟹因为这事笑了我很久，我却难得没生他的气。
“你呀，还是别想着那个家伙了！人家一看就和我们这种连化形都不能的小妖怪天差地别，你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对了，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我吧？”螃蟹舞着两只大螯得寸进尺，被我一股水柱喷出去三尺远。
螃蟹气急败坏地横上岸去，我继续在潭底回忆那个人阳光下白皙到透明的手掌。
那天，螃蟹再没回来。
岸边的水草说他被寻食的鹭鸶叼走了。
我趴在石头上哭了三天。
白灵山下了三天的雨。
三天之后，雨停了，太阳却没有出来。有小妖游到岸边，然后惊讶地发现水潭上笼了一层淡薄的黑雾。
那黑雾没有实体，被风吹了只是轻轻翻滚，并不散去。
开始大家并没当回事儿，但很快，那雾气就越发厚重，几天下来就铺天盖地罩住整个水潭。
而太阳也不再出现了。
于是水潭里的妖怪们都慌了，最后陆续离开了。
我却不能离开——因为我还想再见那个人一面，见完这一面，我就要听螃蟹的话不再想他，自己好好过日子。
可是他却不再出现，就如那太阳一样，不再来这个笼着黑雾的水潭了。
我却只能等，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该去那里找他。
“蛤蜊都是笨蛋。”很久以前螃蟹这么骂过我，我想他也许是对的。
因为我思考了很久，只得出一个很傻的结论——这里太黑了，也许太阳出来了，他就会再来吧。
于是我开始等那太阳升起，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得我都记不起那人的长相，等得我只想得起落在他肩上那金色的阳光。
一年又一年。
潭上的黑雾浓到化不开，顶着天，顶着地，再分不出日夜春秋。
我依旧是趴在那块浅水的石头上，静静地等，等那太阳升起。
这里的妖怪们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因为长久的黑夜一睡不醒。在这里，我只能听到风拂动水面的轻响，还有黑雾之外偶尔传来的隐约交谈。
“……我还以为金乌哪里都去得呢，怎么这么个小水塘你都要绕着走啊？”
“你知道什么——这里住了只夜蜃，他的黑雾我可进不去。”
“……”
那两个人的声音很好听，比风声水声都好听，可惜他们似乎渐渐走远了，那声音也再听不见了。
他们说的什么“金乌”“夜蜃”让我有些好奇——但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让我询问，我也不能离开这里。
我还要等那太阳升起来。
哪怕，再等上一年，又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