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心彩虹糖》rattan

21、第 21 章

　　他们搭乘电梯到了地面，又坐了半小时左右的接驳车，最后在一扇大门前下了车。
　　“带好你的证件，跟我来。”阿诺德往门口走去。
　　过了好几道安检后，他们进了一部电梯。阿诺德先刷了自己的卡，然后从怀里拿了张黑色卡片，刷过以后输了几个数字，电梯突然开始动了。
　　不是纵向上升，而是往右边徐徐移去，欧洛有些疑惑地扭头看通风口，却发现这电梯根本没有通风口。
　　就在这时，电梯缓缓撞上了什么，随即在金属壁的另一边响起几声机械接驳的动静，然后是猛地下沉和轻飘飘地上浮。
　　“我们……在水里？”欧洛迟疑着问。
　　“是缓冲舱。”阿诺德没有多解释的意思，“等下出去你就知道了。”
　　他们所在的电梯厢缓缓上浮，没什么失重感，却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上行。大约十分钟后，电梯又响了一声，然后被推出了“水面”，落在了实物上。
　　门打开了，阿诺德却不动，示意欧洛先出去。
　　欧洛背着包往外走，本想先回头看看这部奇怪的电梯，走出去后却根本来不及去留意电梯的结构，先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这赫然是一条全透明的走廊，走廊本身没什么稀奇，只是全部由透明材料组成。除了和电梯连接的这一小截以外，整条走廊宛如悬浮在半空中，可以看到视野范围内走廊之外的所有景象。
　　而映入欧洛眼帘的，是远处一条璀璨的星河，看起来像一串漂亮的项链，静静地发着光。
　　欧洛这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回头看阿诺德。
　　这是一条建在太空中的玻璃走廊。
　　“还没有对外开放，不过可以申请参观。”阿诺德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似乎也是第一次来，“有申请资格的人多数都没时间，星期一这里肯定没别人。”
　　欧洛眨了眨眼。
　　“所以……？”
　　“生日快乐。给你放一天假，想怎么庆祝？”走到他身边的阿诺德肯定了他的想法。
　　其实欧洛也不知自己想的是不是正确的，但如果是真的，那……
　　阿诺德是特意为他空出了最忙的星期一，带他来这里参观，顺便给他庆祝生日吗？
　　欧洛深呼吸一下，站得笔直，抬头去看阿诺德，黑眼睛里映出玻璃外的星空。
　　他有点想做一件事，也许有点太过大胆，但他突然很想试试。
　　阿诺德就站在他眼前，曾经给他做课外辅导，指出他的不足之处，又给他到指挥部见习的机会，还替他跑了一大堆申请材料，带他出来过生日……
　　也许他可以试试看。欧洛想。
　　“长官，我可以许个生日愿望吗？”
　　阿诺德笑了笑，脸上的表情难得柔和起来，显得越发英俊：“你想要什么？请你到中央舰队的餐厅大吃一顿？”
　　“……才不是。”被他的话噎了噎，欧洛几乎要开始反思自己平时的形象问题，缓了缓神才重新鼓起勇气，声音又快又轻地说了出口，“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什么？”阿诺德可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欧洛觉得他在装傻，又想起他那个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档，不由得有点泄气，想了想，小声嘟囔道：“没什么，算了。”
　　他现在还只是个少尉，既没有显赫的军功，又没有出色的能力，阿诺德想着他以前的搭档也没什么奇怪的。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能跟“奔狼”一起充当军部的两把尖刀，直插战风彪悍的叛军战线中心，阿诺德的那位搭档一定是个很出色的人物。
　　他飞快地在心里自我安慰一通，然后扭头就想跑，却被阿诺德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听到了，什么叫算了？”男人皱着眉把他拉回来，表情严肃，眼里却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跟长官说话声音要响亮，不记得了？”
　　欧洛被他抓着手臂，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尴尬，随口撒了个谎：“没什么，我说今晚想吃蒜蓉排骨，是你听错了。”
　　阿诺德蓝色的眼睛像资料片上地球曾经的海洋，深邃得望不见底。他盯着欧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欧洛耳朵尖儿都红透了，才勾起嘴角笑了笑，说：“好，我答应你。”
　　“……啊？”
　　过了好几秒，欧洛才慢半拍地出声。
　　“你要……请我吃排骨吗？”他迟疑着问。
　　阿诺德仍盯着他看，脸上的笑意罕有地蔓延到了眼里：“这个好，是回答你两个问题的答案。”
　　欧洛傻乎乎地回望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装满了浆糊。
　　“我……你……这……”他舌头打结地往外吐了几个字，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傻了，慌里慌张地望着阿诺德，正想着该说什么好时，那人抬起一只手，轻飘飘地放在了他的头上。
　　阿诺德揉了揉他的头发。
　　欧洛心里一动，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走吧，男朋友。”阿诺德摸他脑袋的手滑到了他的肩上，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请你到中央舰队的旋转餐厅去吃蒜蓉排骨，庆祝你的20岁生日。”
　　欧洛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在即将离开“玻璃走廊”的范围时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连忙拉着阿诺德的手停下脚步，堪堪站在透明走廊的边缘，没踏进有电梯的那一端。
　　全透明的走廊在他脚下，和电梯那边的金属材料形成鲜明对比，像两个不一样的世界。他就站在这一头，认真地抬头去看阿诺德的眼睛，似乎想从那一片湛蓝中看出些什么来，最后却还是在温柔的笑意中选择了自暴自弃地投降。
　　“你是说真的吗？阿诺德。”他确认般问道，“不是在哄我？我不想要这种生日礼物。”
　　一天的男朋友什么的，听起来太让人难过了，光是想想就接受无能。
　　“我有什么要骗你的理由？”阿诺德不答反问。
　　欧洛低下头没答话，觉得这理由可就太多了……

　　同情？哄他开心？逗他玩儿？又或者是……想走出上一段感情？
　　他没有恋爱经验，长这么大头一回向别人表白，慌里慌张没经大脑就说出了口，现在才来想阿诺德的回应是真是假，也是太迟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欧洛只能忐忑着等阿诺德的回应，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
　　他小心翼翼地竖着耳朵听，像只警惕的小动物。阿诺德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带你去见个人吧，排骨晚上再吃。”
　　这话没头没脑的，欧洛有点听不明白，可阿诺德已经按了电梯，他只好跟上去一起原路返回，心里建立了至少十种可能性猜测，却没有哪一种是能肯定的。

　　这次的接驳车坐得更久，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车才停了下来。欧洛跟着阿诺德下车，发现居然是医院。
　　不是他住过的那种普通医院，这里戒备森严，比起医院更像研究所，只有建筑物门上的标志证明它是属医疗翼管辖的地方。他跟着阿诺德刷卡进去，看阿诺德在接待处填了一串表格，这才领到两枚闪着光的来客胸卡。
　　“这是什么地方？”他小声问。
　　阿诺德把其中一枚胸卡递给他：“军部的医学研究院。”
　　欧洛愣了愣，更加疑惑了。
　　阿诺德到底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医学研究院……这个地方好像不允许普通学生来吧，连联合军校医学院高年级的学生也要获得实习资格才能进入的地方，要见的这个人是什么专家吗？
　　他跟在阿诺德身后进了电梯，往地底下降了十几层，最后停留在-16层。
　　“莱辛上校。”房间门口的年轻女士向阿诺德微一颔首，目光在欧洛身上停留了一下，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情况怎么样？”阿诺德低声问。
　　那位女士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大起色。”
　　阿诺德没有掩饰眼里的失落之色，只点一点头，示意自己先进去了。欧洛站在他身后，不知里面是什么人，有些茫然地跟上他的脚步，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准确来说，比起房间它更像一个笼子，玻璃造的，精巧而坚固。这个笼子静静地罩在房间中央，玻璃将里外分割成两个世界，而房间的主人静静地躺在笼子里的床上。
　　欧洛初入房间还有些茫然，等他看清床上的人的面孔，却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斯莫利特？”
　　躺在床上，看起来像在沉睡的那个青年，赫然是他从前最好的朋友，陪他念了三年通识学校的斯莫利特。
　　他有一头微卷的深棕色头发，看起来总比实际年龄成熟些，欧渝不在欧洛身边的时候，是他陪着欧洛度过了通识学校最艰难的三年。欧洛10岁认识斯莫利特，两人同是通识学校最最普通的那种学生，也是最好的朋友，直到他13岁时考上陆上军校以后，才和斯莫利特分开。
　　那之后他失去了和斯莫利特的联系，只记得后来他们在陆上军校又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有别的消息了。上次他梦到斯莫利特以后拜托欧渝去查，似乎也没能查到什么，就像这个人完全从世界上蒸发，彻底消失了一样。
　　可是斯莫利特为什么会在这里？军部的医学研究院……他怎么了？
　　阿诺德又为什么会带他来见斯莫利特……？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疑惑，阿诺德在玻璃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他，解释道：“这就是‘游隼’。”
　　欧洛突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斯莫利特？游隼？
　　他的大脑比刚才短路得还要厉害，怔愣地望着玻璃间里躺着的人，突然觉得那个身影有些陌生。
　　那是斯莫利特吗？欧洛突然有些怀疑。
　　可是斯莫利特和他一样，他们一起在通识学校念书，都是最最普通的学生，成绩不好也不坏，和校立奖学金永远无缘……他怎么会是“游隼”呢？
　　阿诺德冷静无比，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你一直知道‘游隼’最后怎么样，现在你看到他了，他没有死，被从爆炸后剩下的残骸里救了回来。”
　　他的声音也同样冷静，却带着一丝同情：“可是他被救回来这么久，一直没有醒，军部只好对外宣称他去世了。”
　　阿诺德不会说谎，而且他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欧洛，斯莫利特……真的就是“游隼”的驾驶员吗？
　　“他……一直这样吗？”欧洛还有点缓不过神来，“他是我的好朋友，可是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我……我不知道……”
　　“我能走近一点，看看他吗？”他缓缓吸了口气，小声说。
　　阿诺德让开了通道，让欧洛走到玻璃墙前，看着他呆呆地盯着里面的人看。
　　两个小时前他们之间的氛围还很甜蜜，现在却完全被打散了。欧洛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接受了“斯莫利特=游隼驾驶员”的事实，他回头去看阿诺德，情绪有些低落：“你为什么带我来看他？这应该是机密吧？”
　　如果斯莫利特是“游隼”，他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竞争力了……斯莫利特是个特别温柔的人，连欧洛自己都很喜欢他，基本属于男女老少通杀的类型。
　　如果他真的是“游隼”……
　　欧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突然觉得自己努力的结果不算什么。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阿诺德说，“他是他，你是你，为什么要因为我有一个这样的搭档，对自己感到不自信？”
　　他的声音像一杯冰水当头浇在欧洛身上，说得并不留情，却直接又有理。欧洛望着他，完全想不出话来反驳。
　　他不知道自己的不自信已经有这么明显，连阿诺德都看出来了。可他确实不够好，比起欧渝，还有……斯莫利特，他像个刚学步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到那个程度呢？
　　欧洛看着阿诺德，嘴唇动了动，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委屈。
　　他也想越来越好，但是这个终点太远了，他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变成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样子？
　　阿诺德上前两步，在欧洛面前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你是欧洛，不是别人，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真的可以吗？”欧洛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可是万一我做得不好怎么办。”
　　在看到斯莫利特……不，“游隼”的驾驶员后，他看似好不容易丰满起来的自信心一下子又碎成了渣渣，一时半会儿估计粘不回来。可是阿诺德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时，欧洛又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像只被充满气的气球，按捺不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