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心彩虹糖》rattan

20、第 20 章

　　欧洛在周六才知道阿诺德原来早就从欧渝那里听说了生日的事情，他小心翼翼的隐瞒看起来全是无用功，因为下班前阿诺德跟他说：“听说下周一是你生日。”
　　“啊？……嗯。”
　　“欧渝说他回不来，让我替他照看你。”阿诺德没多说什么，“想要什么跟我说。”
　　“……”欧洛当然不能跟他要什么，想了想，有点纠结地应道，“我没想好，到时告诉你吧。”
　　阿诺德点点头，没再在生日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身从桌上拿了个文件夹给他：“给你的。”
　　他把文件夹递给欧洛就出门了，欧洛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就又被明克拉去讨论涡轮结构，大半个小时后才腾出手来。等他把文件夹打开，翻了翻里面夹着的厚厚一大叠资料，又拉出自己存好的表格逐项对照一遍，才目瞪口呆地确定了这些全都是申请参观“奔狼”和“夜枭”需要用到的个人资料。
　　每一份都是，而且已经全部齐了，完整得都不用再调整顺序，可以直接拿去上交。
　　他又翻了一遍，莫名觉得有点生气，打开终端给阿诺德发消息：“为什么帮我把材料全部跑完了？”
　　“生日礼物。”阿诺德言简意赅地回复。
　　“你骗人。”
　　那份材料短时间内不可能收集齐全，在这之前阿诺德一点知道他生日的意思都没有，欧渝上次跟他通话的时候也一副阿诺德不知道的样子，也就是说阿诺德至少是上次他跟欧渝通话以后才知道的。在短短几天里，阿诺德如果四处跑材料，他肯定会发现，可是他什么也没发现……
　　所以，只能是在这之前就开始准备的。
　　“说好我会争取来实习的，可以分担一部分跑腿的任务，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的话当真？”他戳着屏幕打字，没留意到自己的态度有点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显示已读，无法撤回了。
　　他咬了咬嘴唇，有点沮丧地垂下眼帘。
　　居然对阿诺德发脾气了，明明人家是帮了他的大忙……真不应该。
　　说欧洛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确实有点小脾气——阿诺德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都像对邻居家的小孩子，照顾有加却始终好像缺了点什么。
　　关于缺的这点是什么，他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因为他是欧渝的哥哥，却一直处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弱势地位，阿诺德作为欧渝的搭档，受欧渝所托照顾他，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想变强，想进步，想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阿诺德身上。
　　他不想让阿诺德觉得他没用，打一开始，他的动力似乎就是这个。因为对阿诺德有好感，所以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也想和他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原地踏步，继续仰望他。
　　有点自私，但是欧洛确实因为这个进步了，所以他开始得寸进尺，变得贪心起来。但阿诺德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没理由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事，这次也一样，是阿诺德帮了大忙，他没有理由朝阿诺德发脾气。
　　由于欧洛给阿诺德设了特别提示，阿诺德发来的消息他迟迟没点开，终端震了好几次，最后“哔”地响了一声。欧洛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有道歉，这才慌慌张张地点开通讯内容。
　　他想跟阿诺德说“抱歉我不该那么说”，已经做好了得到冷漠回复的心理准备，但打开以后，映入眼帘的回复却是“抱歉，我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往下拉，居然还有第二句：“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子，更加觉得自己刚刚发脾气真的太小气了。而且阿诺德居然会跟他道歉，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
　　“对不起，我刚刚语气太冲了。”他斟酌着回复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我想要参观，那这些准备工作我理应出力，你替我做这么多，我真是很过意不去。”
　　阿诺德的回复来得很快：“是我答应过你的。”
　　“但是这些不是你的义务，”欧洛忍不住说了心里话，“你只是答应我替我申请，跑材料应该由我自己去。我说过的，至少让我来做一半。”
　　他始终觉得阿诺德不够重视他的话。他早就表达过自己关于这件事的意愿，但阿诺德一直没有把他的话认真听进去，避重就轻地带过以后，自己把这些应该由欧洛完成的工作做完了。欧洛想参与到这件事里，而不是像个等饭吃的孩子，等着阿诺德把一切都做好，然后把成果送给他。
　　这会让他有种使不上力的挫败感，像是自己什么也做不好，还是那个在陆上军校划水摸鱼的普通学生。
　　阿诺德也许会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但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从进入联合军校开始，他的这个想法就没有变过。
　　他有点紧张，觉得自己把话说的这么直白，阿诺德可能会真的生气。但是阿诺德没有，他的回复在几分钟后来了，虽然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语气助词，但欧洛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语气变了。
　　“对不起。”
　　“你说得对，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欧洛有点慌乱地插嘴。
　　“不，是我的问题。”那边的回复速度有点慢，也许是在犹豫，也许是在思考，欧洛不得而知，“我自作主张地做了这些，忽略了你的想法。对不起，我以后会改进。”
　　这道歉太过郑重，以阿诺德的性格，大概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反省。
　　欧洛不知该说什么好，回复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以后不会了。”阿诺德又重复了一遍。
　　这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就像欧洛当初反复强调的想参与跑申请材料的意愿，他都这么说了，欧洛只好把这份歉意老老实实地收下。
　　“你真的不要太在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谢谢你帮我做这些。”他咬着嘴唇边想边打字，“我很高兴，真的谢谢你。”
　　无论如何，阿诺德都是怀着好意替他收集齐了这一大堆申请材料，肯定不是要借此来惹他生气的。说到底，要不是他想得这么多，看到这些的第一反应怎么也不该是气冲冲地去质问阿诺德，换作别人，大概早就高兴疯了。
　　而且他也不是不高兴，至少……阿诺德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不是吗？
　　“不客气。”阿诺德这次的回复赫然是条语音消息，似乎是走到了僻静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网络传递了过来，“也谢谢你不生我的气。”
　　欧洛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他回复道。

　　生日这种事，一直都不是什么大日子。不过对欧洛来说，过一个没有欧渝的生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
　　“听说今天是你生日呀？”明克连人带着椅子蹭过来，给他塞了一包小饼干，“我也是刚知道，以前欧渝从来都不说……祝你生日快乐，明天请你吃饭！”
　　欧洛跟他道了谢，收下了那包简单用纸包着的饼干，开玩笑逗他：“可我是今天生日，你为什么不今天请我吃饭？”
　　虽然按照资历明克应该算是欧洛的学长，但是他年纪太小性格又像小孩子，欧洛才刚来没几天，已经学会了像其他人一样用对待吉祥物的态度来对他，并且有时会莫名生出一点“年轻真好啊”之类的感叹。
　　指挥四部的成员平均年龄都不大，年纪最大的戈斯塔今年也才27岁，几乎每个人都属于各自专长领域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这些算得上天才的人性格都很好，像明克宅归宅，实际上待人接物都很热情，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天真热烈，和他蹲在机器后面研究结构的样子很有反差感。
　　“我倒是想今天请啊，可是老大说他有事要办，让你今天跟着他出门。”明克后镜片下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凑到欧洛旁边偷偷笑了笑，“你猜他会不会是想单独给你庆祝生日？”
　　“……不会吧？”欧洛不信，阿诺德哪里会是这种人？
　　明克神神秘秘地摇了摇手指：“你还不够了解他，我跟你说，老大这人最闷骚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
　　欧洛还是不信，毕竟阿诺德已经早早把“生日礼物”给了他，今天大概真有什么事要办吧？“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出门？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他问明克。
　　“应该差不多了吧，他刚刚去了六部，说要拿份批条……现在应该快回来了。”明克看了看时间，然后抬头去看门口，“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欧洛跟着他抬头，果然，阿诺德正拐过拐角，从玻璃门外走进来。
　　他居然没穿作训服，黑色长裤束在军靴里，上身的军绿色外套里穿了件黑T恤，随意得像要出门散步——但阿诺德莱辛哪里是会出门散步的人？他穿成这样简直像要闷声做什么大事，比起平时的打扮显得隆重得惊人。
　　欧洛跟明克一起傻乎乎地看着他走进来，等阿诺德在欧洛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又迷之默契地一起抬头看他。
　　“收拾一下，有个任务。”阿诺德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欧洛脸上。
　　“我吗？”欧洛指指自己。
　　阿诺德点头。
　　明克露出“你看我怎么说的”的眼神，默默地又连人带椅子挪回自己座位去了，只从屏幕上探出半个脑袋来偷偷看他们。
　　欧洛收拾了自己的背包背到背上，又问阿诺德：“我要换身衣服吗？”
　　因为是周一，他照常穿了作训服，但是阿诺德都穿了便装，他是不是也应该……
　　“不用换也行，”阿诺德说，“不是要出去，那地方就在军部。”
　　他越解释越显得目的地特别神秘，欧洛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背着包跟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