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昨日重现（1） ...
-
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夜。
男孩毫无睡意地仰望着头顶坠着银色丝带的深绿色帐幔，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满足感充盈了他的心脏。他终于来到了巫师界，来到了这个他真正归属的地方，还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令他喜悦吗？
答案也许是肯定的，他摩挲着手中极有质感的骨白色魔杖，唇角蔓延开一点令人心寒的笑意。
他看得出来，这个被银绿色包裹着的学院就像它的外表一样冷漠，它谨慎地试探着他，想要最大限度地从他嘴里套出他的身世，但在情况未曾明朗之前，他怎么可能会傻兮兮地将这一切都交代出去？
比喜悦更甚的欲望压过了那种单纯的快乐在他的胸腔中涌动着，他抿紧唇角，眼中那堵冰冷坚硬的墙壁反而是被修筑的更高更厚。也许他生来就注定是个异类，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随波逐流，自甘堕落……
他生来，也注定了将会成为强者，立足于不败的巅峰，难道不是吗？
当然是这样的，只是这一次，哈利很清晰地明白自己是在梦中了。
属于汤姆?里德尔的那十一年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即便来到了巫师界，这个男孩也依旧是不受欢迎的，他不确定分院帽是不是为对方选择了错误的学院，但事实上，他在这里收获的只有无人在意的冷漠和谨慎权衡的利益交换。
斯莱特林中并非没有单纯的友谊，只是没有任何人愿意和这个身世不明的男孩成为朋友，他们也许可以因为里德尔俊俏的面孔和逐渐展露出来的个人魅力而忽视他的家族地位，但血统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可跨越的鸿沟。
巫师界，从来没有过里德尔这个姓氏，这意味着他的父亲绝不可能是个巫师。
哈利从未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抱有过这样的期待，最多也只是偶尔会想象一下他们的生前的音容笑貌，所以他并不是很能理解对方此刻的失落，但他却始终没有言语，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心中那深刻的，堪称灭顶的绝望。
哈利不禁有些担忧，他很担心这样的压力会将对方压垮，但事实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这样的一种人，他们的心理素质堪称完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突破他们为自己设定的防线，所以即便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那也不过只是帮助他们成长的更快。
毫无疑问，汤姆里德尔就应该被划分到这一类中，他在常人难以负荷的重压下飞速成长，转眼之间就磨去了自己身上那些不必要的棱角，在哈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长成了一个优雅，圆滑，相当讨人喜欢的少年。
他是那样的谦逊有礼，善解人意，没有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会拒绝接受他向自己伸出的手，但哈利却渐渐回过味儿来。
如果这不是在汤姆里德尔的身体中，他也许真的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丢脸地哭出来。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这个人活的多辛苦，所谓从容地游走在全体霍格沃茨的师生之间，巧妙地讨取众人的喜欢有多困难，汤姆里德尔几乎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压抑自己。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真正让他忍不住要去心疼对方的，是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汤姆?里德尔甚至从来都不觉得辛苦。他好像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全部的转变，习惯了挂着这样谦逊有礼的假面示人，但内里却依旧冰冷，充斥着掠夺与破坏的欲望。
这看似没什么差别，但……至少从前的汤姆?里德尔还是愿意将自己真实的情绪展现出来的，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被欺负了就狠狠报复回去，甚至于抢夺和占用也是做在明面上的。
哈利虽然并不支持最后的那一种做法，但如果是他来选择，他觉得这样会轻松很多。在德斯礼家他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他觉得也许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明白忍耐，压抑，伪装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越是这样，他也就越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里德尔能够做到习以为常。
真的是因为对方承受的太多，以至于最后终于麻木了吗？
哈利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心而论，他自己想看到的是哪一个里德尔呢？
现在这个，还是从前的？
哈利本以为自己能够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但当他站在斯莱特林的密室中央狂笑出声，感受到心中癫狂的恶意之后，他却忽然不能决断了。
卸去所有伪装之后的汤姆里德尔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他真的能够无视里德尔给其他人带来的痛苦，而仅仅只是希望这个人快乐吗？
哈利最终意识到自己是做不到的，可他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他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和里德尔面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对方真实存在于他的意识，能够与他对话，交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更改他的决定，但他却不行。
因为没有人可以改变历史。
所以他只能看着里德尔打开密室，在霍格沃茨平静如水的校园中投下巨石，引起轰然震荡，只能看着他在无意间杀死了自己的同学之后，平静而冷漠地利用那个可怜女孩的尸体进行了一直没有条件进行的黑魔法实验。
里德尔知道那是什么，他也知道。
可是所谓的，从来没有人真正达成过的永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哈利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询问也毫无意义，唯一能做也不得不做的就是留在这里，看着里德尔一步一步滑落深渊。
然而对于里德尔来说，那真是深渊吗？
感受着心中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扭曲的恶意和快意，哈利终于意识到它们已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就算作为旁观者的他，也根本没办法分清。或许这又是宿命，但他简直没法理解为什么这么一个神秘的词语会在里德尔身上留下如此多的印记与刻痕，这个男孩所面对的前路仿佛是一早就被设计好的，所谓的挣扎其实尽是沦陷。
可是他对里德尔的一切理解，一切包容，又都破碎在了对方亲手杀死老里德尔的那一刻，在那道耀眼的绿光照亮老汤姆里德尔眼中的厌恶和惊恐时，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法给对方找借口了。
为什么要做到最难以挽回的那一步呢，巫师和麻瓜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再愤怒，再失望，斩断自己心中那一丝本就微渺的期待，然后转身离开不是更好吗？
那个几乎和里德尔拥有着如出一辙的英俊样貌的麻瓜给了他生命，却没有担负起半点儿属于父亲的责任，当他用那种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怪物的目光去看里德尔的时候，哈利并非没有愤怒，事实上恰恰相反，他也是想要给这个麻瓜一些教训的。
但如果做出决定的是哈利，那眼前的这一幕人伦惨剧就一定不会发生，因为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他最终会接受现实。他会认识到，这种排斥并非针对于他，而是巫师界与麻瓜界之间不可填补的天堑，于是他会平静地离开，从此之后只当自己从未有过一个父亲。
而不是将对方当做自己履历表上最大的污点，面无表情地将之抹除，就像是对待一件不讨人喜欢的装饰物。
纵然无视血缘，一个鲜活的生命也应当被尊重。
然而这一次，哈利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强烈的愤怒，他只是沉默了，因为相比之下，让他感受更深的反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悲哀——
从“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到“我是伏地魔”！
曾经的男孩已经长大了，他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个瘦削高挑，面容英俊的少年。明明一眼看去是那么优秀，纯黑色的眼眸中却沉淀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和疯狂。
在梦境的最后一刻，哈利终于少年的身体中脱离出来，他的意念无形无质，却能从视角上判断出自己正悬浮在霍格沃茨列车顶端。
而他的目光就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薄薄的晨雾，遥遥望向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
霍格沃茨七年的校园生活将这个少年彻底定型，所以在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汤姆里德尔终将不复存在，在不久的将来主导风云的只会是眼前这个没有弱点，完全封闭了自我需求的，伏地魔。
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
然而，在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哈利的心脏猛然向下坠去——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他和里德尔之间建立的这种关系将不可避免地被完全摧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昨日重现（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