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与旺夫命》蘅君

6、委屈心疼

　　宋老太太严辞令色，宋佩玖却并不怕她，反倒说：“是祖母您自己说的，兄弟姐妹间要相亲相爱才对，如今大哥哥好心送我螃蟹，您还叫我离他远远的，这是什么道理？”

　　宋老太太听她还嘴，又是恼又不舍得打骂，只说：“我还说过你要听祖母的话你怎么不听？”

　　佩玖小小年纪，道理却一大堆：“祖母，佩玖哪里没听您的话？您说这世上除了爹娘祖母，就是兄弟姐妹们最亲了。我与三哥哥睡在一张榻上您都没说不好，同大哥哥玩又有什么不好？”

　　佩玖一张嘴虽然说得一套一套的，可心里却十分忐忑。

　　宋老太太果真就恼了，道：“你这小丫头当真无法无天了！看我今晚还让不让你吃饭！”

　　佩玖吓得攥紧宋修文的袖口，往后退了退。宋修文心中爱怜，稍稍欠身护着她，道：“祖母，大哥心善，佩玖与他一道没什么不好。”

　　宋修文活了那一世，便是将宋府上上下下的人心都摸透了。宋修霖是个正气心善的，又重情义，当时宋府浴火，便是他一直与他并肩作战。可他也眼睁睁的看着宋修霖死去。

　　他叹了声，因着柳姨娘的缘故，宋老太太一直对他不喜，他是宋家长子，却受了不少亏待。既然他知道柳姨娘是杀害宋老太太的凶手，便也留她不得了。如今提起宋修霖来，宋修文心中隐隐愧疚。

　　宋修文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说的话宋老太太也不过就是听听而已，自然也不放在心上。也不过就是他这一句劝，让佩玖晚上又吃上了凤梨酥。

　　佩玖第二日在砚秋堂果真又收了女先生好几个白眼，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出。

　　她正安安心心写字，忽地听宋佩敏惊叫一声，站着一脸惊悚的指着她。

　　佩玖疑惑问道：“什么事？”

　　佩敏结结巴巴道：“螃……螃蟹！有螃蟹！女先生你快看！五妹妹将螃蟹带来了！”

　　砚秋堂四个姐妹都凑上去看，果真两三个小小的螃蟹正附在佩玖的书案上，来来回回的爬。

　　女先生原本就对佩玖不喜，昨日佩玖没来，她便想是佩玖偷懒了，今日又将螃蟹带来，可是气坏了她，道：“宋五小姐，你真是好样的！来学堂竟还带着这样好玩的小玩意儿，也实在不将我这个先生放在眼里了！”

　　女先生横眉冷对，佩玖不知所措道：“不是……这螃蟹、螃蟹不是我的……”

　　佩敏又道：“你前日和二姐姐问我大哥哥要了螃蟹，这定是你前日要来的！”

　　这确确实实不是佩玖拿的螃蟹。她被冤枉却又说不清，又急又恼，掉下眼泪来。

　　可这学堂里却没人疼她护她，只宋佩珠一个与她亲近，在女先生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

　　女先生要罚她抄书，却又想着宋老太太总护着她，心里又觉得她此次着实可气，索性便一状告到宋老太太那里去，连同她之前的罪状好好说了一通，最后又撂下狠话：“老夫人，您这宝贝孙女我可是管不了了，您还不管她，她还是这样懒懒散散的不着调，我今日便请辞回家去！”

　　女先生京中出了名的有学问，管的严，大家闺秀十有七八都让她教过。这且不言，若是传出去宋家五小姐顽劣，将女先生走气走了，这对宋府的声誉不好，更有碍宋佩玖的名声。

　　宋老太太虽是疼惜，此时也不能不惩戒她，便怒目道：“去将女儿经抄十遍！跪在祠堂你爹娘灵前抄！若是抄不完，不许用膳！”

　　她这惩罚，女先生都觉得重了些，道：“老夫人，只抄几遍女儿经便好，跪祠堂便免了吧！”

　　佩玖分辩了好多次，此时听到宋老太太的罚，顿时心灰意冷了，只抽抽搭搭的要哭的喘不过气来。

　　宋佩瑢叹了叹，不动声色的抚摸佩玖的头安慰她。佩玖抓着她的手往她身后躲，不管怎样都不出来。

　　宋老夫人见她这般只觉得心尖尖上的肉生生剜了去，却又想她总是如此顽劣，自己百年之后她怎么好？她无父无母，又有谁如自己一般惯着她宠着她？

　　她狠狠心咬咬牙，就铁了心要给她加些规矩，让一个小厮直接将她抱起来关进了祠堂。

　　佩玖哭的撕心裂肺，哭喊着：“祖母，祖母！那螃蟹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她受了冤枉，觉得心中愤恨，又恨陷害她的人，又恨冤枉了她的人。跪在爹娘的灵前，又觉得悲从中来，道：“爹爹，娘亲，若是你们都在，定是不让女儿受如此委屈！”

　　又心想：“祖母虽是宠我爱我，却总是糊涂，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了。”

　　她抽抽搭搭的跪在蒲团上拿着笔，将宣纸铺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女儿经，心想：“等我知道是谁干的，定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又想：“祖母也是糊涂，这次冤枉了我，等出去我要好好在她面前哭一场，让她心疼死！”

　　她这么想，却还觉得委屈，不一会儿又流下泪来，眼泪滴滴答答落在纸上。

　　宋修文推门进来，便看到这么一幅场景，那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正可怜兮兮的跪着，拿着笔一笔一画却还是将字写得歪歪扭扭，眼泪将宣纸都浸透了，晕开大片的墨汁来。

　　宋修文叹道：“佩玖，纸浸湿了便不能再用了。”

　　佩玖一愣抬起头来，见是宋修文，眼泪流得更凶了，回头抱住他的腰道：“三哥哥！三哥哥！她们都冤枉我，都不信我！”

　　宋修文无措想要推开她。她如今实在太过狼狈，不知怎的将衣裙上沾了不少灰，眼泪鼻涕全在脸上，如今往他身上一抱，全沾在他的衣服上了。

　　他此时对佩玖虽并不憎恨，却不喜她不干净的模样，又想她此时受了委屈，自己再将她推开，她心中指不定怎么伤心。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忍住没将她扔走。摸摸她的头，道：“三哥哥信你。”

　　佩玖抬起头来看着他，又吸了吸鼻子，不确定问道：“真的？”

　　宋修文点点头，道：“真的。”

　　前世的佩玖在宋修文印象里，是没有半点好的。只一点，她执拗倔强，记仇且一根筋，倒是十分敢作敢当，手段阴狠毒辣，会耍阴招，却还让人觉得她坦荡。

　　长大后的宋佩玖是这样，宋修文信她小时候便也是这般模样的。

　　果真佩玖紧接着便说了句：“也不知是哪个陷害我！等叫我知道了，我便放一把火，将她的头发烧了！”

　　宋修文道：“佩玖，你若是听我的话不去记恨，我便跟祖母求情，让她免了你的责罚。”

　　佩玖道：“她诬陷我，便是心中对我不喜，让我受如此重罚，定是心里对我厌恶到极致了！她不喜我，我自然不喜她！她陷害我，我当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攥着小拳头，一张小脸更是恶狠狠的，道：“三哥哥，我最不理解的便是圣人说的以德报怨！对你坏的人你还对她好，对你好的人你要怎么对她呢？”

　　宋修文愣了一愣，忽记起论语有言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他心想：“倒是不知这小丫头竟是个通透的，如此爱憎分明倒是不错，日后该对她好些。”

　　他蹲下身来，揉揉她的脑袋，道：“你说的不错，走，我这便跟祖母说是她冤枉了你。”

　　佩玖刚刚还冷着一张小脸气愤至极，这时候却又扁扁嘴又要哭出来。宋修文俯下身抱起她，边走边问道：“佩玖，日后三哥哥教你学问，你觉得好不好？”

　　许是一时兴起，宋修文便这么问了出来，问过之后才发觉，见佩玖没有答，便忙道：“还是算了吧。你与姐妹们在一起还好些。”

　　佩玖只愣了一愣，赶忙道：“不，跟着三哥哥很好！我日后便跟着三哥哥学！”

　　佩玖心里想着，日日看女先生那张冷冰冰的脸，自然不及看三哥哥这张俊脸，让女先生日日对她冷眼相向，自然不及三哥哥对她和颜悦色，对女先生日日担惊受怕，怎么及得上可以跟三哥哥撒撒娇玩闹几回？

　　至于那几个姐妹，也不过就是佩珠与她玩的不错，想要玩什么时候不能玩？不见女先生才是重中之重呢！

　　宋修文将佩玖抱回荣德堂之时，宋老太太正十分着急，差去找宋修文的小厮还没有回来。

　　他一回来，宋老太太便忙迎上去，道：“心肝儿哟，可算回来了，你伤还没好，乱走什么？”

　　她又看到他怀里的佩玖，正可怜兮兮没什么精神伏在他肩头，看向她的眼神还带着惊惧。

　　她心头又是一疼，却强道：“你将这臭丫头抱回来做什么？”

　　佩玖听了这话，将头埋在宋修文的肩膀上，宋修文只觉得肩膀一阵温热，便知道她又委屈哭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安抚，边道：“祖母，您错怪佩玖了。还未弄清楚真相，您怎可随随便便罚她？”

　　孙嬷嬷也在一旁道：“老夫人您许是不知，五小姐那几个小螃蟹昨日便死了，怎么可能又拿到砚秋堂去呢？”

　　她又道：“前日二小姐和五小姐去跟大少爷要的螃蟹，又不会养，今晨便都死光了。二小姐还哭了一场，下人们怕五小姐也哭，便没告诉她。”

　　宋老太太狠狠地的瞪她，又愧又恼道：“你早怎么不说？”

　　宋老太太本就心疼，听了孙嬷嬷这么说便知道是冤枉了她，忙又改口道：“我便知道我的小丫头是听话乖巧的！”

　　她见佩玖还是伏在宋修文肩上哭，心中又怜又疼，又恼恨自己冤枉她，又恼恨陷害她的那人，将佩玖接过来，抱着她哄：“宝贝儿跟我说说，是谁委屈着你了？”

　　佩玖抽抽搭搭的：“就是祖母让我委屈了，祖母冤枉了我，祖母还罚我让我跪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