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下索黄泉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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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的手指停留在我脸上，认真地谈论着我的鼻子，就好像他说的是一件天下人都不知道的稀罕事似的。
我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玩心大起，笑着点头，回应他说，“嗯，这叫洛神鼻。”
陆离也笑着，道，“洛神是个大美人，你的鼻子一定很漂亮。”
他的手指向下移了一点儿，又郑重地说，“这是你的嘴巴。”
我笑说，“师父说，我的嘴巴长得跟嫘祖的绛朱唇无异，丹唇未启，笑意已浓。”
陆离又认真接话，道，“嫘祖始蚕，秀外慧中，她的嘴巴一定也是张秀外慧中的嘴巴。”
陆离的手指继续在我脸上流连，拂过我的肌肤带来温暖的湿意，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眉眼，缓慢又温柔地说道，“这是月儿的眼睛，和眉毛。”
我笑着说，“又不是第一次摸，上次不是已经确认过了，我这脸上什么也没少？”
陆离的表情滞了一滞，白绫遮着他半张脸，有些淡淡的疏离。
他笑了一下，道，“确实什么也没少。”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反倒不是滋味，我笑着自我开解道，“我这脸上，就数这眉眼最好看。阿翁说，我这眉眼连九天玄女的盈盈秋水也不能比，堪称惊城绝艳，所以我叫它们’曦月眼’！”
我把自己的样貌夸得这样，自己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我这爱夸大其词的毛病，在陆离的面前可是一点儿也没有收敛。
陆离听了我的话，不仅没笑，反而露出憧憬的神色。他缓缓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曦月眼……一定很特别。”
我仰望着陆离的脸，心里生出些怅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眼睛，亲手剜了也不会可惜，可他现在这副样子，却不像是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撇撇嘴，赶走自己心里的忧伤，道，“你啊，要记住，你的娘子长着洛神的鼻子、嫘祖的嘴，九天玄女的眉毛和惊艳绝伦的曦月眼！就算以后有人叫我丑八怪，你也要对我的美貌深信不疑！我呢，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陆离也笑了，把我拥进怀里，笑着说，“我知道，你最美！”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真想看看，你这样说自己，到底会不会脸红。”
“喂！”我轻轻打了他一拳。
陆离吃痛，搂着我手里就用了几分力道。
我笑着叫到，“你放开我！”
陆离却不依不饶，与我闹在一处。
我跟陆离正为谁是天下第一美人儿争得不可开交，就见到远远的，有一片祥云朝着我们这里飘了过来了。那祥云似有仙法驱策，我见着了就提醒陆离，说，“好像有人来了。”
陆离显然也察觉了外人的气息，停了下来不再与我打闹。等来人到了跟前儿，我见了，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双成仙子！”我惊呼。
双成腾云而来，在我跟陆离的面前站定。她见了我，还是颇有架子，一身的傲骨不容侵犯。她说道，“神尊和曦月姑娘都是好兴致，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谈情说爱。”
“嘻嘻。”我十分尴尬，问道，“双成仙子，你是怎么逃出合虚的？我还为你担心呢！”
我问完这句，一向骄傲的双成居然朝着陆离跪了下来，道，“上次事出突然，双成还未及谢过烛黎神尊的搭救之恩。神尊请受双成一拜！”
双成拜了陆离，陆离居然也就受了。他并没有什么废话，那一派厚脸皮的坦然，一看就是被人拜惯了的。
等双成起身，陆离先开了口，问道，“仙子今日到此，可是因为九灵台有什么动静？”
双成点头，面露郑重之色，道，“帝俊一伙儿在合虚集结实力，已经成势。自我返回九灵台，帝母娘娘也已经知道了那里的事。只是，这些年来，娘娘她也做了许多错事，如今朝中善战的良将已经所剩无几，如果真的开战，天庭恐无力阻挡。”
陆离点头，道，“这早已是预料之中的事了。连我尚且落得躲在这日出之东苟延残喘的下场，更何况其他人。”
双成道，“双成此次冒险前来，正是为要提醒神尊。神尊独闯合虚，神勇非凡，此事已传遍九天。帝母娘娘知道了这件事，对您很不放心。”
双成说完这句话，陆离便握紧了拳头。他皱着眉，低声问了一句，“她还想怎样？”
双成道，“神尊与曦月姑娘的婚帖已经送到了九灵台，帝母娘娘接了喜帖，勃然大怒。说神尊有意表面上糊弄她，却在私下里集结旧部，实是——”
双成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说。”
陆离脸色冷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双成作揖，脸色很为难，还是说道，“神尊赎罪。帝母说，您有谋反之心。”
陆离听了这话，拳头握紧，然后又松了。他嗤笑了一下，道，“她自己爱那个天地至尊的位置胜过一切，就看人人都有意夺她的龙椅，实在是可悲，实在是可笑！”
双成接着说，“双成也曾力谏娘娘，担保神尊绝无谋反之意，可是娘娘居至尊之位多年，已对神尊成见极深。现在连双成也失去了娘娘的信任。未来的事许多变数，还请神尊早作打算！”
陆离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特来提醒，这份心意，陆离领了。”
双成道，“今日我是偷偷来此，实在不宜久留。神尊与曦月姑娘多多保重，他日相见，希望不是操戈相对。”
双成说完，就告辞离去。陆离也没有耽搁，立马带着我回了离析院。只是回去之后，他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参商阁，而他则去找阿翁跟摩伽他们商量事情去了。
我一个人有些恍惚，看来我们婚事这个幌子还是撑不住了。这婚事，不知还要不要办下去了。
……
事后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陆离说，虽然婚事唬不过至真帝母，但他娶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他还说，与我拜堂成亲，明媒正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三天的时间要准备一场配得上陆离的身份的婚礼确实仓促，只是嚅锈不知变了什么戏法，真的搞来了许多红绸锦被、烛火烟花，加上如今日出之东人口众多，来赴宴的宾客自不会少。被他们一帮人这么一折腾，离析院还真的有了十足要办喜事的样子。
他们神仙的规制我不懂，办喜事的事我也一应帮不上忙。这几日除了给陆离煲汤问药，我唯一做的，就是跟他在一处耳鬓厮磨。直到成亲头一天，我才惊觉我跟陆离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太平日子了。
成亲前的头一晚，师父把我接回了碧霞宫，准备第二天从这里出嫁。本来我应该从南极宫出嫁的，但阿翁说南极宫路途太远，反正大家都已经聚在日出之东了，从师门出嫁也便宜。即便如此，我回碧霞宫睡这一晚，摩伽居然派了百十来号人跟着我。碧霞宫里面自然不够住，这百十来号人就围着院墙扎营，把个碧霞宫围得连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他们摆了这么大的阵仗，我心里清楚，是因为陆离如今腹背受敌，不多做打算便是不智。不光是帝俊，就连至真帝母也想对他不利。
这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日一早，陆离便亲自来碧霞宫迎亲。他自己御风而来，却让人抬着一顶小轿跟着。
师父为我盖了盖头，流着泪送别了我，还嘱咐我说，“这一回，一定要幸福。”
我拉着师父的手眼泪汪汪，直到阿翁在一边说，“够了够了，等下山顶就又见着了！”
我撒了手，陆离在前，带着几个人腾云而起，我坐在轿子里，心里一遍遍回想着师父嘱咐我的那些话。这一回，说什么我也要努力幸福，还要竭尽全力让陆离幸福！
小轿抬着我上了山，一路的阳春之景我全无心情欣赏，满心满怀都在念着那个走在我轿前的人。无论何处，只要有他在，我就一定能幸福。
等轿子到了山顶，还未进离析院的门，就见到鲜红的地毡铺了好远，一直垂到了断崖下面。陆离带着我的轿子落了地，刚好踩在了红毡上。他打起我的轿帘，又躬身蹲在了我的面前，笑着说，“请娘子上马！”
我不好意思地爬上陆离的背，让他背着我跨过了火盆，一路进了离析院的正厅。
我们进去，发现阿翁比我们更快，已经在上座坐好，师父却躲在一边，说什么也不肯坐到阿翁的旁边。
在场脸皮最厚的人当属摩伽，他竟吵吵着自己是陆离的表舅，受的我们晚辈这一拜，要挤到上座让我跟陆离去拜他。闹到最后，嚅锈跟他翻了脸，那厮便立马退了下来，好言好语地央着嚅锈别不理他。
我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动静简直哭笑不得。哪里有人成亲的时候还没定好要拜谁的？新人都已经到了，却连这样的要紧事也没拎清楚。
此刻阿翁从上座站了起来，扶起了刚要下跪的我。说道，“从那日我把你从凡间带回来，你就敬我如父。身为尔父，我担了这些年的虚名，可今日还是要认，我终究受不起你这一拜。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就朝着北方拜先祖、朝着南边拜乾坤吧。”
我知道，向北，是北方玄天三垣山，是陆离的故籍；向南，是广袤古原凶水头，是九婴的家乡。细想之下，这天地之间的无垠疆界之中，中天是帝母的居所，合虚是帝俊的老巢。天底下也就只有三垣与凶水这两个地方，还值得我跟陆离拜上一拜。
陆离道，“好，那就听仙翁的，今日我跟月儿就对着南极北斗拜堂了。”
说罢，句芒帮忙摆好蒲团，陆离挽着我的手，一起向北跪下。
“一拜先祖——”
阿翁这一声，尾音拖得好长。我跟陆离的头磕在地上，半天没法抬头。
我们听到周围的人一阵窃笑，忍着心里生出的别扭，等着那个老顽童将我跟陆离两个折腾个够。
阿翁不愧是寿祖，他的气真的好长，等他终于喊完，我抬起头，隔着盖头都看到了陆离的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块儿。我下意识地抬手帮他揉了揉，陆离没料到我这一举，竟微微躲了一下，后来知道是我，才任由我的手拂过他的额间。
“谢谢娘子。”他带着笑意跟我说。
此时句芒又把蒲团摆到我们身后，我跟陆离转身，又朝着南面跪了下来。
“二拜乾坤——”
阿翁这一声，却出人意料地极为短促，他甚至连“坤”字都只发了半个音，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慢着！”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下索黄泉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