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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思绝不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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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昀在哭,从半个时辰之前他就已经在哭了。
我无奈,拍着他的背,唤他,“阿昀……”
这一声便惊动了他,竹昀死死抱着我,低吼出两个字——“混蛋”。
我无奈,却仍拍着他的肩头,细声安慰,“我知道,你受苦了……”
竹昀在我怀里哭得更大声,喊道,“你干嘛要吓我?!你知不知道,我连跟着你去的心都有了!”
竹昀说他想跟着我去,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想到我死去的这四天三夜,竹昀从背着我满城找郎中,到护着我不让人给我安排后事,前日他又跟我那尸体拜了堂、洞了房,再到昨日他与我跳崖殉情,他这几天,真的吃尽了苦头。我在一旁全部看在了眼里,他怎么怨我,我也无话可说。
可是竹昀抱着我,没再说下去,他仍一个劲儿地哭,好像心肝都要被他哭出来了。他这样哭下去,一定会把身子哭坏。我连忙安慰他,重新把粥拿过来,舀了一勺,哄他道,“相公,张嘴。”
竹昀流着眼泪,呆呆地张开了嘴。
我把一勺粥送到他嘴里,他终于不再放声大哭。
我又命令了句,“咽下去。”
竹昀又听话地把那口粥咽了下去,只是咽完,他喘了口气又继续哇哇大哭。
我无法,一勺一勺地接着喂他喝粥,我怕他一边哭一边喝粥呛着,就总是先命令他别哭,再喂他一口粥。竹昀听话地配合我,一边哭一边把我那一小碗粥吃了个底朝天。
一碗粥喝完,我又给竹昀递了茶水,他就着我的手喝了,总算平静了下来。
“不哭了?”我问。
“嗯。”竹昀点头,却还是抽泣了一下。
我无奈,拍着他的脑袋跟他讲道理:“我走你哭,回来你也哭,你这眼泪,好不值钱。”
竹昀听了这话,撅起嘴,气道,“你不懂!”
我失笑,“好好好,我不懂。只有竹先生满腹经纶,什么都懂!”
竹昀一把拉住我,把我抱到他腿上强迫我坐下,“不许笑我!”
我圈着他的脖子,问道,“不生我气了?”
竹昀别扭着,嘀咕道,“看你说的是哪件事了。”
我抹额,这人居然这样小气。
“我有那么可恶吗?有那么多事都气着竹先生了?”
“嗯。”竹昀坚定地点头。
“你倒是说说,我有哪些事气着你了?”
竹昀没多想,道,“方才还叫我相公,现在怎么就一口一个竹先生了?”
“噗!”
“不许笑!”
“好好好,敢问,小女子还有什么事惹相公你生气了?”
竹昀想了想,道,“你从没跟我说过你脚上那个玉锁的事。”
“就这个?”
“还有,你从没告诉我,你身上的那些伤疤!”
“还有吗?”
“还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与你,是前世注定今世不解的缘份?”
我看着竹昀,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该怎样回答。
陆离在日出之东时,我跟他之间,从来都没有‘不解的缘分’。我与他之间这欲拒还迎的纠葛,究竟是谁牵绊了谁,又是谁推拒了谁,我已经说不清楚了。
最后,我只对竹昀说出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多心吗?”
竹昀低着头,吻着我,道,“还有,你从没让我知道,你对我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心里从没有过别的男人!”
我抹额,简直是比窦娥还冤,我说,“天地良心!我对你日日夜夜表忠心表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我的心都快被表破了!我还没让你知道我的真心嚒?!嚒——”
竹昀抬头,用一个吻堵住了我的嘴。
我与竹昀多久没有吻过了?三年?还是三生三世?为何我竟分不清了。
这一吻我们吻得绵长,它吻到了我的心底,唤起了我与他的种种过往。
无论是日出之东,还是南柯之境,我与眼前这个男人,理应天长地久,心心相印。
吻罢,竹昀稍稍离开我的怀抱,他有些恨恨地说道,“岳西罗,以后你休想离开我!”
我看着他,一笑泯过,道,“那是一定。除了你,我再不想跟别人在一块儿了。”
竹昀抱着我窸窸窣窣地跟我墨迹了很久。他亲我摸我搂我抱我,除了我们的洞房之夜,此时的竹昀最是粘人。我很开心,几乎忘了,原来被他软软地抱在怀里是这样一种美妙的感觉!此时,我心里有些见不得人的遗憾,我有些唏嘘,我竟错过了我跟竹昀的洞房之夜。
我跟竹昀提这件事的时候,他脸红得比我还要厉害。他局促地把我推开了,问道,“那些事,你都知道了?”
“你不想我知道?”
竹昀红着脸,不说话。
“竹昀,你这个陈世美,你想不负责任吗?!”
竹昀顶着个大红脸,为难道,“光天化日的,别说这些事了。”
我厚着脸皮,强撑气势,道,“光天化日又如何?对你有区别吗?”
竹昀的脸更红,道,“有,大白天的,我老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抹额,“这里没有别人!”
竹昀咕哝了一句,“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瞎子。”
想当年在皇城里头,我那些个男宠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扒|光了往我|床|上送,被我狠狠修理了几个,后面的人总算才消停些。可是竹昀这个扭捏的样子,反而让我百|爪|挠|心,尤其在目睹了自己跟他春宵一夜却没我什么事儿之后,我这心里统共就只能装得下这件事了!
竹昀却站起来,摸到竹仗,道,“我该去学堂了!”
“喂!”
竹昀抄起自己的盲公杖仓皇地逃出了竹府,我在背后恨得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过去三年我都没有把他降服,‘死’了一次,我的御夫之术似乎也没有丝毫长进。
无奈,我留在竹宅把几个常用的房间打扫了一番。之后又给竹昀煮了午饭,拿了个食盒装好。我刚想出门,转身看到了竹昀之前给我披‘尸体’用的斗篷,就计上心头。
我到学堂的时候,院子里面一个小孩子也没有,只有竹昀一个人坐在先生的案桌之后,一边摸着手里的书卷,一边啃一个硬馍馍。
“相公!”我甜甜地叫了一声。
竹昀抬起头,脸上瞬间就亮了,朝着我的方向站起来,道,“月儿来了?”
“相公我来给你送饭了!”
竹昀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去了,等我过去就拉着我的手,道,“辛苦你了。”
“嘿嘿,给相公送饭不辛苦。”
竹昀靠近我,想抱我,然后揉着鼻子皱眉道,“你身上怎么这么浓的脂粉味?”
“相公你不喜欢吗?我见相公给我买了胭脂水粉,今日我就用了些。”
竹昀依然皱着鼻子,却淡笑道,“喜欢,你怎样我都喜欢。”
他抱了抱我,问道,“你冷吗?怎么穿了件斗篷?”
“哦,我看着这个斗篷挺精神的,就穿来试试。我里面还穿了你给我买的嫁衣。这么好的衣服,一辈子只穿一次,实在太浪费了。”
竹昀摸了摸我的袖口,笑着道,“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我环顾四周,没见到什么学生,问道,“今日没人上学吗?”
竹昀摇头,道,“不是。这两天我没来,今日早上只有两个孩子来上课。中午放学,我让他们每家每户地去叫其他同窗来读书了。下午人应该会多一些。”
我难掩兴奋,道,“那真是太好了!”
竹昀吃饭,我一个人潜伏在院门口四下张望。远远的,我见小泥鳅手里拿着个糖人,在几个小孩儿面前炫耀了一番。那小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一个闪身,抬手抓住了大门上的门框,把自己‘吊’在了门口。
小泥鳅来到我的脚边,见到一双悬在半空的脚,他抬头一看,见到我这个身披黑斗篷、一身斑驳红衣、满脸苍白的‘女鬼’吊在学堂大门口,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鬼啊!妈妈啊,啊啊啊,救命啊!”
小泥鳅那糖人摔碎在地,跟泥土混在了一起。
我还不罢休,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小泥鳅——你可知道我是谁?”
“红衣女鬼!啊!来抓我了!”
竹昀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朝我这边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鬼,有鬼!”
小泥鳅在地上连滚带爬,差点尿了裤子。我松手跳了下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我笑了两声,竹昀已经靠了过来,手摸到我的肩头,疑惑地问,“月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边笑,一边拿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过多的脂粉,笑道,“这小子那天说我是死人,我扮鬼吓唬吓唬他。”
小泥鳅见是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哭着乱拳打我,“讨厌,月姐姐欺负人!先生,月姐姐扮鬼吓我,先生应该打她的手板!”
竹昀微微皱着眉头,一脸无奈。
我拍着小泥鳅的头,道,“好了好了,是我玩儿得太过分了。我等会儿赔你一个糖人儿,我们扯平了?”
“你说话算数!”小泥鳅嘟着嘴叫嚣道。
“算数算数,我以你们先生的名义担保,我若是食言,就让先生给你买糖人儿!哈哈哈哈!”
我说完,身旁就多了两片乌云。
小泥鳅拉着竹昀的手,眼睛睁得滴流圆,颇具深意地问,“先生,月姐姐白日扮鬼、轻言怪力乱神,非君子所为。您真的要娶她?”
“咳咳。”竹昀尴尬地咳了两声,低着头道,“这事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已经娶了她了。”
小泥鳅脸上带了悲色,道,“啊?先生您何时娶了月姐姐?!”
“你该叫她师娘了。”
小泥鳅扼腕,道,“啊!那我不是,我不是再无与佳人花前月下、私定终身的机会了?!”
“臭小子!想什么呢?!”我一巴掌拍到了小泥鳅头上。
“哎呦。”小泥鳅捂着自己的头,不情愿地说,“月姐姐,以后若你婚姻不幸,受了夫家的虐待,你要记得,小泥鳅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竹昀一把把我扳过去,皱眉训斥道,“回去将荀子劝学篇抄三十遍,明日带来给我检查。”
小泥鳅显然不乐意,道,“先生您罚我罚得好没道理,我在跟月姐姐说话,又不干先生您的事。再说您又看不见,我抄三十遍您也检阅不了啊。”
竹昀脸黑,“五十遍!”
“可是先生——”
“一百遍!”
“别别别,先生,我去抄,去抄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