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不绝来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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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温暖的太阳从窗户照进竹昀的小屋，刺得我不得不睁眼。我看向窗外，时辰还早，我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转过身去，打算搂上竹昀的身子，可是我一动，却扑了个空。
“嗯？阿昀？”我起身，揉着眼睛看周围，发现竹昀不在屋里。“难道出去了？不对啊，这么早，学堂还没开门呢……”
我疑惑了半天，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却不经意地瞥到了门边的那根木杖。
竹昀的盲公杖安安稳稳地立在门边。那根杖子是三年前我为他做的，上面还刻有一句当年陆离在日出之东上作的情诗。以前在皇都，乐师竹昀有过很多精美的杖子，却只有这一支在他离开时被他带了出来。那根杖子上面的黑漆已经十分斑驳，可是竹昀从来舍不得它离手。更何况，他一个盲眼之人，出门不可能不带它。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多出了一些担心。
我披上衣服，匆忙出门。一出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十分熟悉，搅动我的记忆，让我立刻想起了二十八年前，我离开南极宫的那个夜晚。当年有个蒙面人掳走了小白，我追过去的时候，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
我认出了这个香味，心里更觉大大的不好。
那个蒙面人，终于来了。
我进入南柯之境已经二十八年，如果他是与我一同进来的，那他也已经在这里游荡了二十八年了。我记得，当年他掳走小白就是为了让我带他进入南柯之境，他显然就是冲着陆离来的。
现在竹昀无故失踪，一定是跟他有脱不了的干系。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竹昀就是陆离的转世，我不知道他要对陆离做什么，我现在追去，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顺着那股异香，追到了郊外，远远的，我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特别，似乎是为了隐藏身份而用了腹语，说起话来让人连男女也分不清楚。这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徘徊了多年，今天终于又碰面了。
那人叫嚣着，“烛黎，你是伪君子！你当年说过，只要我找到办法，你就饶我儿不死的！你说话不算数，我要你为我儿陪葬！”
竹昀被他推倒在地上，茫然地摇着头，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竹昀，不是什么烛黎！”
蒙面人根本不听他争辩，拔剑就刺向他的胸口。
我大惊失色，化出自己多年不用的宝剑，朝着那个蒙面人一剑刺了过去。
蒙面人的剑还有一寸就刺到了竹昀的身上，可是他察觉了我的存在，回身一剑挡住我的攻势。总算让竹昀躲过一劫。
我还来不及高兴，就跟蒙面人缠斗起来。
竹昀坐在地上，紧张地侧耳倾听，他一脸的惊恐，大概是从未经历过高手过招的场面。
我见他有些被吓傻了，知道自己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就对他喊道，“阿昀，快走！朝你背后的方向跑，别管我！”
“月儿！”竹昀认出了我的声音，面露焦急，他站起来，听着我们这边的动静，却并不肯自己一个人逃走。
“快走！”我急道。
蒙面人的武艺高强，几剑把我击倒。他回身抓住竹昀，扼住他的咽喉，转而对着我，威胁道，“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他！”
我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别乱来。”我说。
蒙面人突然笑了起来，道，“九婴，你跟烛黎还真是情比金坚啊！他都在南柯之境轮回了几万世了，你还能跟他在这里亲亲我我，你们俩儿的兴致还真是不死不休啊！”
听到这个人叫我九婴，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关于我的身世，他居然也这样清楚！
“你搞错了，我不是九婴。我是日出之东碧霞元君的弟子，曦月。”我亮了底牌。
那人笑，道，“少拿你师父压我，你以为我会把碧霞那个丫头放在心上？”
我咬牙，问道，“你想怎么样？”
蒙面人笑，道，“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吧，难怪你认不出我是谁。那日在日出之东，你跌落悬崖之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的护身功法。没想到，你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记忆。”
“你究竟是谁？”我虽这样问，但心底已经有了怀疑。
蒙面人笑，“我是谁不重要，不过，你却知道他是谁。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原本在你身上留一个香丸只是想碰碰运气，真没想到，你还真能从这滚滚红尘当中把这个瞎子找出来。叫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啊。不如，今天你就跟他一块儿去死吧！”
说完，蒙面人朝我使出一剑，我拼尽内力把自己的剑刺出去。两把剑在空中撞到一起，发出刺眼的火花儿。然后它们的剑身一起断裂，碎成几段从空中掉了下来。
蒙面人怒道，“看来我小看了你这个丫头，这些年困在这里，你长进不小啊！不过可惜，凭你的修为还打不过我。让你尝尝我的灭魂咒，等你魂飞魄散，今天就是你跟烛黎的死期！”
说完，那蒙面人使了个咒，朝我攻了过来。那咒果然十分凌厉，我拼尽内力给自己做了抵挡，但须臾之后，那咒还是打到了我的身上。
蒙面人额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大吼道，“去死吧！”
然后他的咒语威力增强，我已经招架不住。
我感觉自己的元神在身体里面剧烈地晃动，好像想从我的躯体脱离似的。之后，我的身体开始抽搐，被无数道神秘的力量撕扯，好像要把我的四肢活活卸下来一般。
我的元神受不了这股力量，片刻之后就被逼出了身体。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颓然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气。我再低头看现在的自己，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透明，飘在空中，竟只剩下一个元神！
我是死了吗？！
“月儿！”
我的身体倒地之后，竹昀突然挣脱了蒙面人的辖制。他冲过去，揽住我的身体，大吼道，“月儿，你怎么样？！你回答我！”
竹昀还在叫我，那个蒙面人就冲了过去。他故技重施，使了个咒，毫不留情地朝竹昀攻去。
“不要！”我着急地大叫，可是竹昀好像听不到我一样，依然无知无觉地抱着我的‘尸体’。
蒙面人的咒语打在竹昀的身上，可是竹昀没有像我那样抽搐，相反，他的身上冒出一道金光，将蒙面人的咒语挡了回去。
蒙面人受到自己功力的反噬，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竹昀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在身边乱摸一气，摸到了我的一半残剑，就朝着那个蒙面人砍了下去。
一剑，两剑，三剑……
竹昀像发疯了一样一剑一剑地砍着那个蒙面人，把那个人几乎砍成了肉酱。蒙面人的面纱掉了下来，让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竟然是她。
双成仙子，至真帝母身边为首的宫娥。她曾经在陆离一万六千岁生辰的时候去过日出之东，给他拜寿，还带了一对能让瞽者重见光明的宝贝玉矶，只是被陆离拒绝了。
那天我跟她的小宫娥动了手，被她打落悬崖差点丢了性命。那时候，我就闻到双成仙子身带异香，是彼岸花的味道。刚刚她对竹昀提到她死去的孩子，那彼岸花，恐怕就是她为超度她的孩子而陈设的吧。
照她所说，她与九婴和陆离应该是旧识，只是，我却猜不到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如今她死在南柯之境，等我们出去之后，不知道要如何向九霄中天上的众人交代。
我想了这么多，竹昀手里的断剑始终没有停下来。
“竹昀，停下，她已经死了！”我对着竹昀喊。
竹昀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一直砍了上百下才颓然住手。断剑从他手里掉落，他重新爬回了我的身边。
“月儿，月儿，”竹昀竟哭了，“月儿你醒醒！”他抱着我的身体，使劲摇晃。
“竹昀，我没事！我在这里！”我用最大的声音对他喊话，可是竹昀根本听不到。我有些着急，让元神落下去，看准了自己的身体，凝神，进去！
可是，我的元神刚穿进自己的身体，就又从另一边跌了出来。我的元神依然站在一旁，而身体则在竹昀的手里。我又试了几次，可是不管我怎么试，我的元神还是跟身体分家，不能再融到一起。
坏了，元神出窍！而且是回不去的元神出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我元神出窍，可是竹昀却毫发无损？
难道他的功力已经恢复了？
阿翁曾说，陆离来南柯之境历劫，就是为了恢复功力的。看样子，他已经修回了大半功力。只是，眼前的竹昀看起来好像还不懂如何使用他的功力。
没有修过道的人，果然就是单纯。
竹昀抱着我的‘尸体’悲痛欲绝，他推我、抱我、亲我、甚至是咬我，我都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他怀里。竹昀哭得肝胆俱裂，让我看了也很是难过。
这人真是讨厌，明明这样在意我，却对我冷言冷语了整整三年。现在我‘死’了，你终于知道什么是后悔了吧？！
我久久不醒，竹昀慌张地说道，“月儿，你别怕，我带你去看郎中，你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竹昀把我背到背上站了起来。他背着我，没有盲公杖引路，只能迈着很小的步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前挪。他一边挪还一边哭，嘴里不断地跟我说话，“月儿，你别睡，跟我说说话。月儿，你说话啊……”
说完，他自己又哭了起来。才哭一下，他又马上振作，继续笃定地向前走去。
我如今只是一个元神，我说什么，竹昀也听不到。我只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路朝城里的方向走去。
“月儿，你别怕，现在太阳在我们后面，我们是朝北走，一会儿就能回到城里。进了城，我马上给你找郎中，一定能把你治好！”
竹昀又哭起来，可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控。背着我的‘尸体’很坚定地走下去。
还好，我们本来就没有离城很远。竹昀背着我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走回了城里。他四处问人哪里有郎中，说他的妻子病了需要救治。城里有些好心人，见他是个盲人，就帮他一起把我送到了郎中那里。可是见了郎中，才是竹昀噩梦的开始。
郎中跟他说，我已经断气了，救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不绝来思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