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浓醪换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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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粥，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祝融一人在厨房忙活。
我把碗筷都洗了，交给了祝融。我见四下无人，就忍不住问了一句，“祝融，听说陆离闭关了。又不是去修炼，他是去干嘛了啊？”
“哦，居士去戒酒了。”
“戒酒？！”
祝融原本是一边收拾食材一边跟我聊天，听了我的话，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嘘——这事儿居士原本是不让说的，我看你不是别人才告诉你的，你可别出去乱讲话！”
我连忙点头，惊道，“陆离直到今天都是个酒鬼啊？！”
祝融叹了口气，又开始收拾手里的几根萝卜，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怪不得，他身上老是一股子酒味儿，有时候还腥呼呼的，他不会是喜欢一边吃河鲜一边喝酒吧？”
祝融笑，道，“你这脑子还挺会琢磨，闻到腥味就是鱼啊？也可能是入药的蛇蚁毒虫啊。”
“毒虫？”我惊呼。
祝融遮住自己的嘴，啐了一句，道，“瞧我这张嘴！”
“陆离喝毒虫泡的酒？！呃，好恶心！”
祝融无奈，道，“不是啦，居士喝的那种酒，叫换骨醪，打上来喝的时候，已经滤掉了药渣滓，看起来清爽的很，喝起来味道也不怪，不恶心，不恶心！”
“那不还是毒虫泡过的吗？坏了，月夕那天我也喝了你们不少酒，里面不会也加过什么毒虫吧？！”想到这里，我全身都不好了。
“没有没有。那换骨醪，居士喝了几百年，前日突然说想戒了。这不，月夕一过，玄冥就陪着他闭关戒酒去了。”
“真没想到，陆离的口味居然这样重。不过，照你这么说，那个换骨醪很难戒吗？”
祝融摇了摇头，道，“不是很难，是比登天还难。居士他……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看着祝融，想表示不满。可是祝融说完就低头干活，看样子真的不预备再说下去。
陆离除了九婴、挖眼、修为尽失和种树，居然还有一个秘密！他这个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事？！
“这次陆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关。”
祝融一边切白菜，一边接着我的话说，“那倒也不是。居士这戒除换骨醪的过程虽然十分艰辛，不过，倒不见得非得十年八载。或许过不了多久，居士就回来了。”
“十年八载……”
那日我在离析院的厨房，跟祝融聊了好多陆离的事。比如，他当年在天上的三垣宫，是如何的呼风唤雨，众星捧月。再比如，这九百年来他如何日复一日酒醉潦倒，不能自拔。还比如，他以前跟九婴的那场婚礼，准备得是如何精彩奢华，却在最后的那几天，化为一摊泡影。
我了解陆离越多，就越是认清了他原本是与我极为不同的人。
陆离的世界如此玄之又玄，做的事常常与天下大义与生死荣辱息息相关。而我的世界里，除了洗碗、煲汤，就是洒扫、采药，了不起我再练几招剑术，却至今连腾云远行也做不好。
陆离当年踌躇满志的模样，凭借想象我大概也可以窥探一二。他这样一个呼风唤雨、受众仙朝拜的神仙，哪怕如今落魄了，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看上我这个凡人。陆离昨夜那样信誓旦旦，但归根到底，我还是沾了九婴的光。如此直白的事实，没想到，我昨晚还有过动摇。
那天，我婉拒了祝融要送我回去的好意，我一个人，像一个凡人那样，迈着自己的两条腿，一步一级地顺着山路走回了碧霞宫。
路上我想了好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我要彻底把陆离忘了。
这一次，我再不动摇。
回到碧霞宫的当日，阿翁跟鹿爹鹿娘就回了南方炎天，却尘本想在碧霞宫里多留几日，最后也被鹿爹鹿娘硬生生拽了回去。
鹿爹临走，教训却尘说，“放不下，求不得，是自寻之苦，无果之怨。”
我虽不大明白，但也深深受教。
阿翁他们走后，我本来还在为如何向师父解释月夕当晚发生的事情为难，可师父却再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让我暗暗松了口气。
大约有几个月的时间，我都不知道陆离躲在哪里闭关。我每日上山采药、练剑洗碗，过得也十分平常。
山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转眼已经腊月寒冬，我也好几个月没再见着陆离了。
我想起祝融说的，陆离此去戒酒，或许要十年八载，那等他回来，我怕是真的该忘了他了。
这一晚，我给光怪喂过食，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如今的光怪，已经长得跟我差不多高了，在日出之东一带，已经是雄霸一方的百鸟之王。它最近总不在碧霞宫待着，我刚喂过它，它就展开翅膀，不知飞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最近我迷上了药理，晚上也挑灯夜读。我正在学师父的那本《内经全书》，借着一盏小油灯，醉心钻研。
我看书看得入迷，忽然，窗户“咔嚓”一声被大风吹开，案上的蜡烛应声而灭。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我这才发现周遭一片寂静，连山里的鸟雀和草虫都没了声儿，实在静的可怕。
我放下书，壮着胆子摸黑去窗边查看，站在窗口，四下却安静得出奇，连风都没有了声音。
我从小胆子小，尤其怕黑，这种时候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暗暗给自己打气，“曦月，不过是一阵山风，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壮着胆子，伸手刚要关窗，忽然一阵凉风从我身上扫过，让我四肢百骸顿时毛骨悚然。
这一下我受惊不小，打了个冷战，定在原地不敢乱动。等我终于鼓起勇气再定睛观察四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我抬头望天，发现天上没有月亮，连星星也十分暗淡，一片漆黑。可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杀人——”想到这里，我又打了个寒颤，鼓励自己说，“呃，曦月，别害怕，没人没人，没事没事！”
我重新关好窗户，摸黑走到床边，跳到床上拿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我在被子里闷了很久，四周依然一片寂静。
我终于鼓起勇气，从被窝里钻出来。
我从桌上拿了火石，把两块火石打得劈啪作响。火星冒出来，掺着噼啪的撞击声，在这寂静黑暗里面显得尤其诡异。
我心里害怕，试了几次才终于有个小火星蹦到了草纸上，我憋住气一阵猛吹让引火的草纸着了起来。
点了灯，房间总算不再是一片漆黑，我稍稍安心。
我转身拿起书，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闪到了我的身边。
“你是谁！”我的胆子几乎要被他吓破，牙齿打颤地问出这样一句。
我刚刚问完，那个黑影便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
我来不及惊叫，只觉得一双铁钳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师——”我想喊师父救我，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掐住我的脖子丝毫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不一会儿，我就感觉自己眼冒金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黑影的身形开始有些踉跄，他仍然掐着我的脖子，含混不清地问道，“她在哪里？”
这个声音——
我费力地抓起身旁的油灯，用自己最后一点儿力量把它举到黑影的脸旁。等火光照亮那张脸，我的魂儿几乎要被他吓飞了！
那个人披头散发，青筋暴起，嘴边还有混着涎水的血迹。细看他的脸上和手上都布满细密的伤痕，似乎是受了什么酷刑一般。他扼着我的咽喉，面容狰狞好像地狱阎罗，而在他脸上最醒目的位置，两个眼窝空空如洞。
陆离！
我叫不出声。
可是，他为什么想要杀我！
这个样子的陆离，与我记忆当中的那个在林间浅笑、天神谪居的男子判若两人，他往日的那般清癯疏淡、仙风道骨，如今哪里还能寻得到半分痕迹？
相反，我面前的这个人，状似疯癫，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正要置我于死地。我认识的那个陆离，怎会对我如此无情？
不，他不是陆离！
“她在哪里？！”
陆离又怒吼着暴喝了一句。
陆离掐着我的脖子，把我高高地举到了半空中。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挣扎着想找一个支撑。
我很想回答陆离的问题，也很想问他一句，他找的究竟是谁？！可是我挣扎了两下，却始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陆——”我的气门已经完全被陆离扼住，根本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终于，我的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油灯掉到了地上。灯油撒了出来，在陆离的脚边瞬间燃起一团火焰。
可是陆离好像无知无觉似的，死死掐着我，好像定要将我置于死地！
火焰蔓延，烧着了我掉在地上的《内经全书》，然后，顺着这本书，火又烧着了我垂在地上的一条棉被。
难道今天真是我的死期，还要与陆离一起，葬身在这火海之中。
窒息的痛苦让我湿了双目。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对着面前的陆离苍然一笑。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是被一声巨响从昏迷里面拉了回来。
我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房门已经被人撞开了。火光重重之中，我看到，师父孤身一人冲了进来，她拉住陆离扼着我咽喉的手臂，痛心疾首道，“陆离，快放手，你面前的是曦月啊！”
师父虽然如此劝说，陆离的手却没有松动。
火光张牙舞爪地在他的脸上跳跃，但他的神情却凝固了一下。
我的心跟着一紧，陆离此刻表情呆滞，口齿不清地重复着师父的话。
“曦月，曦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浓醪换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