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天书后记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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嚅锈盯着摩伽和竹子诺玩儿了一会儿，待竹子诺乖乖去读书、没再注意他的时候，才小声地向摩伽确认，“这是烛黎神尊的骨肉吧？”
摩伽笑着点头，道，“正是。你眼力不错。”
嚅锈有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位神龙族的小殿下，问道，“神尊他……还好吗？”
要知道，三百年前烛黎的身子就已经十分不牢靠了。他不辞而别的这些年，嚅锈可是随时准备着接到他羽化的噩耗，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三百年。
摩伽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不过，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比三百年前好多了。至少，他的样貌已经恢复了大半，与他自己已有七八分的相似了。”
嚅锈看着认真读书的竹子诺，小声问道，“小殿下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看得见的？”
“三百年前。”
嚅锈的心口一紧，急迫问道，“那这么说，神尊就是为了这件事不告而别的？”
“正是。”
得到摩伽肯定的回答，嚅锈的眼泪就滴了下来。他喃喃自语，“小殿下的眼睛好了……那神尊自己呢？他……”
嚅锈说不下去了，他已经预感到了一切。
摩伽轻轻拍了拍嚅锈的肩膀，劝道，“想必你也猜出了是怎样一回事，所以你该明白他为何不告而别，避开了所有人。他就是不想大家为他难过。他这样做，心里其实很欢喜。你看子诺这双眼睛，多么明亮！”
嚅锈心头一热，又要落泪。他含糊道，“可是，神尊他，也太让人心疼！”
摩伽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正在里面认真读书的竹子诺，道，“莫要在子诺面前提起此事。烛黎并不想他知道这些，请你体谅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
嚅锈的眼里饱含了泪水，痴痴地点头，道，“神尊他……一点儿都没变。”
烛黎一贯就是如此——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也总是打掉牙往肚里咽。哪怕是关于眼睛这么大的事，他也默默承当，从无别话。
摩伽不禁又嘱咐痴痴的嚅锈，道，“赶紧收起你的眼泪，别让子诺看穿了。还有，他们父子身在凡间的事情，你可要替我保密。”
嚅锈局促地擦了擦眼泪，故意嗤笑了一下，道，“切，就你那保密的功夫，连我也瞒不过，如今你反倒来嘱咐我。”
摩伽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并不为自己辩解，反倒笑得别有深意。过了一阵儿，他道，“烛黎现在的身子已经没有办法照顾子诺了，你以后就多来陪陪他吧。这孩子，没什么朋友。”
嚅锈听摩伽话里有话，他这下才明白，摩伽是故意留下破绽，引他跟来此处的。摩伽大概是答应了什么人，不透露烛黎父子在凡间的行踪。可他看不过子诺一人无友，才想让他来给他作伴。摩伽这样行事，既不破自己的诺言，也给子诺找到了伴儿。
嚅锈心里想着这些事，不禁感慨摩伽鸡贼，心肠弯弯绕绕。但他心里却是欢喜，终于可以跟烛黎和小殿下团聚了。
嚅锈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嘤嘤道，“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娃娃。”
……
烛黎接受了嚅锈的到来。摩伽和嚅锈在他面前编出一通谎话，想为摩伽遮掩故意向嚅锈吐露他父子行踪的事，烛黎明明识破了他俩的谎言，却并不戳破，只道以后就由嚅锈来陪伴子诺读书。事情如此顺利，摩伽和嚅锈都有些没想到。
嚅锈带着小殿下退下之前，回头不舍地看了看坐在轮椅中的烛黎。他的身影孤单极了，好像一片风中的枯叶。他的脸色极差，白绫遮住了眼睛的位置，他似是很疲劳，身子深深地陷进了轮椅里。
嚅锈看着烛黎萧索的身影，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烛黎为何接受了他的到来。也许，连烛黎自己也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吧。子诺失怙，烛黎需要他来照顾他的遗孤。
然而，烛黎就这样冷冷地坐着，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嚅锈发现现在的烛黎神尊跟以前已经判若两人。他如今不苟言笑，不仅嚅锈不敢在他面前说笑，就连子诺小殿下在他的面前，也气都不敢大声喘。烛黎神尊那样孤绝的样子，任是谁见了他，也会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惹他心烦。
而子诺小殿下，简直乖巧得不像话，乖巧得让人心疼。小殿下不到四百岁，却行事老练，照顾起人来更是手脚麻利，像是做惯了的。烛黎神尊一般不会每日都来看小东西，但只要他肯见他，小殿下便会乖觉地贴上去，主动为神尊推起轮椅，十分孝顺。他一个小人儿还不到轮椅的扶手高，却憋足了力气推着烛黎神尊去这儿去那儿，甚至端茶递水、服侍饮食都不在话下。
小殿下照顾自己的父亲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已经如此乖巧，但烛黎神尊对他却总是不肯亲近。任是小殿下再乖觉，神尊也不肯把他举到怀里抱一抱、亲一亲。如果神尊高兴，他会摸一摸小殿下的头，但比这更亲密的举止，却是不能够了。
即便如此，嚅锈也看得出来，小殿下渴望得到神尊的宠爱，就像每一个他这个年纪的孩童一样。可是，每每小殿下露出孩童的娇嗔，欲向自己的父亲撒娇的时候，烛黎神尊反倒会烦躁不安起来。有时候他烦闷极了，还会粗暴地把小殿下推开。
嚅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有时候他也会为小殿下抱不平，但却总不忍心苛责烛黎神尊。因为，以他对烛黎神尊的了解，神尊这样对待小殿下，心里一定有难言的苦衷。神尊是一个怎样重情重义的人，这千百年来，嚅锈早已看透。神尊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只是，嚅锈真的很心疼小殿下。那孩子只有在他和摩伽的面前，才会偶尔露出一丝孩童的天真。
……
这一日，是凡间的中元之日，鬼门大开的日子。摩伽好死不死，偏偏选在这一天要带竹子诺出门游玩儿。这事烛黎也答应了，但嚅锈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从早起，嚅锈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跳，他把这事告诉摩伽，可那家伙完全不放在心头上，仍执意今日带竹子诺出门游玩。
早饭过后，三个人便收拾妥当，一起出了门儿。他们先是去了集市看杂耍，之后又去了城郊爬山看风景。三个人游山玩水，泛舟湖上，从早上到傍晚，玩儿得不亦乐乎，直到天黑才决定回家。
嚅锈见已天黑，心放下了一半儿。三人进入一间酒楼，欲吃过晚饭再回竹宅。上菜前，竹子诺许是饿了，嚷嚷着要去酒楼外面买糖葫芦吃。小殿下难得开口要东西，嚅锈便带他去了。可是，嚅锈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小殿下竟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嚅锈心急火燎，叫着小殿下的乳名，找遍了整条街，却一无所获。最后他回到酒楼哭着把小殿下走丢的事告诉了摩伽。摩伽也吓得要命，又跟嚅锈一起把一条不大的街道从头找到了尾。可是哪里还见得到竹子诺的影儿？！
竹子诺丢了，摩伽和嚅锈都不敢回去见烛黎，可是他们又怕烛黎一直等着，会急坏了身体。
二人硬着头皮回到竹宅，把竹子诺走丢的事向烛黎招了。烛黎没有说话，只是从旁默默地撑起了拐杖，一个人挣扎着从轮椅中站了起来，便要出门亲自寻找儿子。
重逢后，嚅锈还没见过烛黎离开那张轮椅。他第一次见，就是他把小殿下弄丢了，逼得神尊不得不亲自去寻。嚅锈赶忙去搀扶烛黎，可是烛黎决绝地甩开了他伸出的手臂。他的呼吸深重，似是忍着极大的情绪，低声吼道，“不用你管！”
摩伽无奈，他不敢责怪烛黎，只得拉着满眼泪水的嚅锈，继续出门寻找竹子诺的下落。三人沿街串巷，分头寻找，把个不大的小镇几乎翻了过来。摩伽甚至破例用了法术，腾着云彩把附近的山川峡谷也寻找了一遍儿。可是都一无所获。
三人从天黑找到天亮，又从天亮找到了天黑。烛黎第无数次摔倒，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
嚅锈哭着扶起烛黎，烛黎待要拒绝，却被摩伽从背后点了睡穴。嚅锈抱起烛黎的身体，怀着愧疚把他送回了竹宅。
嚅锈把烛黎安顿好，刚要起身出去继续寻找小殿下的下落，却被摩伽按住了肩膀。
“你在这里守着他吧。子诺突然失踪，这件事恐怕不简单。我回去找人帮忙寻找。在找到子诺之前，你一定要照顾好烛黎。”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天书后记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