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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情深缘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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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后,传来了那个疯女人的惨叫声,听得摩伽跟烛黎一起皱眉。
“九婴,你都做了什么?”
烛黎还没有开口,摩伽神君就先行替他兴师问罪。
我侧了侧头,没有理会身后那位还在嚎叫的天地至尊,对着摩伽神君,我毫不在意地说道,“正如你看见的这样。”
摩伽脸上露出震惊,却没有对我的行径进行任何的评述。
这时烛黎终于开口,他说,“阿婴,不可乱开杀戒。”
不可乱开杀戒?九百多年前,他烛黎爱慕我的时候,就常常跟我说,做神仙的要赏罚有道,不可乱开杀戒。他还说,做神仙的要有忍者之心,对弱者要常怀恻隐,多行善积德。可是现在,我听着背后那个女人不遗余力的咒骂,心里便生出些鄙夷。烛黎,你满口仁义道德,对人推心置腹,你又落得个什么下场,凭什么在这里教训我!
我的脸上带上一丝的嘲讽,不知死活地反问道,“若我今日一定要大开杀戒呢?”
烛黎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色,我们周围的那些天兵天将也警觉起来,重新拾起了他们刚刚放下的兵器,并且将矛头都对准了我。
我说完这句,烛黎就离开了摩伽的搀扶。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还差点被地上散落的兵刃绊倒,是双成仙子出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烛黎却一把把双成推开,仍朝前几步,正对着我。
他说,“阿婴,当年最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是我害得你九妖塔殒命。你要报仇,就冲我来吧。”
我的眉头深深皱起。烛黎的背后,摩伽神君气愤道,“不可!”连双成也在背后劝阻他。
烛黎却抬了抬手,道,“这是我与阿婴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这些,都是我欠她的。”
烛黎执着地朝我靠近过来,我抬起手中的宝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终于,他停住了脚步。
烛黎闭上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神色十分平静。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视死如归”这四个字。
我抬起剑,一剑刺入烛黎的胸膛。我出手很慢,一寸一寸、一分一毫,拿捏谨慎地慢慢把剑插入了烛黎的胸膛。即便这样,烛黎也没有一分一毫的闪躲。
我再次皱眉,一狠心,将插入一半的宝剑又拔了出来。
“呃!”烛黎闷哼一声,身体几乎不稳,可是他却坚持着,没有让自己倒下。
我收回了剑,恨恨地看着他。他凭什么,凭什么到现在还能搅乱我的心神?!
烛黎淡淡问道,“为什么不刺下去?只差一点儿就是我的心脏了。”
我看着他这副毫不畏死的样子,心里生出好些厌烦,我冷冷道,“因为,我不想你死。”
烛黎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我在他窃喜之前,就冷冷告诉他,说,“烛黎,你当年负我,害我极深。如今你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怎样,瞎眼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烛黎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他皱着眉头,似乎也十分痛苦。
我眼睛发烫,想起他为了“看一眼”而经历的那一万八千世的南柯之劫,我待要再说些狠话,却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
我对他说道,“既然老天已经替我惩罚你了,我就留着你的命。不过,我从此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说完这话,烛黎已经全身发抖。我明明没有伤到他的肺经,他却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陆离!”
“神尊!”
他身边显然有许多人关心他。我便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九霄中天。
……
我离开九霄中天,那个后羿依然锲而不舍地跟着我一起去了凶水。
我既然回到了凶水,就再也不打算出去了。
凶水与九百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一回去,招呼着我以前的那些凶兽朋友们,发现就只有望天吼还尚活在这个世上。罢了,我九婴一向形单影只,这次回来,本也没有其他奢望。
我走去凶水之滨,看着那沉星的碧水千年如一日般静静流淌,远处的山峰、近处的蒿草,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唯一变了的,是水边那一望无际的杉木。
这里种的是日出之东的杉木,要三十年结籽、三十年育苗、三十年成才,百年才得一林。而我眼前的这片杉木林,苍翠蔽日、高耸入云,哪里是仅仅百年就可得的树林。
我的思绪飘飞,回到了我与烛黎初识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他还有眼睛。他独闯凶水,望天吼差点伤了他,我出手制止,他就要答谢我。他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愿满足我的任何心愿。我见他面相憨厚,便玩心大起,打算捉弄于他,就提出我要他在这荒草凄凄的凶水边长出些参天巨木。那时候烛黎说他无能为力,还被我数落了一番。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他已经忘了,却没想到,他在我走后,用了九百年的时间,真的在这里种下了一片参天巨木。
也许,我不该对他那么狠心。
我孤影伶俜地一个人在凶水生活了许久,平日我谁也不理,只是反反复复地做着这些无聊的事。唱歌、种树、练剑,这几乎就是我生活的全部。那个后羿不依不饶地跟着我,抢着为我挑水做饭打点一切,我却仅仅把他当成空气。
迟早,他也会离开,不是离开这里,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在凶水待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有一天,我在水边担水,打算去浇一浇我刚刚种下的小树苗,我刚把桶抛进水里,就见后羿慌慌张张地朝我跑了过来。
“仙女!不好了!”
我皱眉。停下手中的事,不耐道,“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后羿喘着气,急急说道,“那个烛黎,带领天兵天将,把合虚的帝俊打败了!”
我冷漠着转身,重新担起新打的水,丢下一句话,“与我有什么相干。”
后羿追上来,又急急说道,“不是的,仙女,先前烛黎忙着跟帝俊打仗,无暇来寻你。现在他打赢了,岂不是就要来此骚扰你了?他对你那样情深义重,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就算是因为你丢了眼睛也毫无怨言,你说他会不会就要来了?仙女你正当妙龄,风华绝代,他烛黎会不会色心大起……”
我没理后羿,担着水独自走了。
“那些树苗该浇水了。”
我一个人劳作在林间,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有关烛黎的任何事。几乎是入了魔怔一般,我仿佛听到了烛黎的声音。他在叫我,“阿婴。”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根本空无一人。
我叹气,摇着头重新低头劳作。明明已经说过再不相见,我躲到了凶水,他应该就再也不会追来了。九霄之上的人,没有几个人看得上我这个地方的。
我努力刨坑,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看到自己的汗滴到了土里,才觉得自己与这土地、与这些树木连在了一起。那我跟之前种这些树的人,是不是也连在了一起。他的汗水,是否也曾滴在了土里?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地又劳作了一会儿,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一次,不再是烛黎的轻唤,而是望天吼御敌时的长啸。
不好,有人来了。
望天吼那声怒吼是它遇到强敌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我的心提了起来,莫不是又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可是等到我穿过密林,见到那几个入侵者的时候,我却狠心地转身,没有理会他们任何人的死活。
每次望天吼见到烛黎,都是剑拔弩张。如果他们两个之中一定要死一个,我才懒得理会这样的闲事。
“阿婴,别走!我有话要说!”
烛黎在我背后唤我,玄冥、嚅锈跟望天吼打成一团。
我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那四个周旋在一起的身影。
烛黎一边躲避着望天吼的攻击,一边想办法制服他。他跟嚅锈、玄冥显然都没有用尽全力,而且,他们似乎也不想伤了那头凶兽。
烛黎疾呼,“望天吼,你别急。我不是来伤害阿婴的,我只是来跟她说几句话,不会让她受伤!求求你,让我跟她见一见。”
我看烛黎他们几乎要把望天吼制服,看来他在锁妖塔里受的伤已经好了,修为也恢复了。
“望天吼,你退下吧。”我说。
那头凶兽很不情愿地抬起蹄子,在地上蹭了蹭,然后才转身钻进密林里去了。
嚅锈和玄冥退到了一边,烛黎一个人,点着一只竹仗,摸索着朝我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他想努力保持风度,他也做到了,只是他脸上的那条白绫,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不确信。
烛黎靠近,我这才发现他并非空手而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来到了我的面前。
“阿婴,这段时间我忙着处理军中的事,没有抽出时间来看你。你在这里还住得惯吗,如果有缺什么,我叫嚅锈给你送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口气里的亲热是从何而来。我皱着眉头,冷冷说道,“烛黎,上次在九灵台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凭什么以为,再见面我会给你好脸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