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翻云覆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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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帝俊发兵攻打九霄中天，至真帝母的天兵就撤出了日出之东。与天庭一战，日东的将士虽死伤无数，却好歹也保存了一些实力。
将士们花了一些功夫，将战场清理了出来。那些遗落的尸首，无论是天兵的，还是日东将士的，都被大家装殓在一起，最后葬入了方外大荒。
生不同心，死诚同途。
人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日出之东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只是日东外面的世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许久不曾踏出日东，我平日用的胭脂水粉都已经所剩不多。借着这个由头，我便央着陆离陪我去凡间走一趟，顺便也可四下游玩散心，以驱连日愁烦。可是没想到，这一趟游玩却让我大开眼界。
上一次来凡间，还是去年八月十五团圆节前的时候。那时候凡界已经战事四起，只是有些大的城邑好歹还是繁华依旧。而这一次，凡界几乎处处焦土，庄稼被毁，村庄被屠，就连大的城邑也是尸骨成堆，腐烂的尸骸堆得满街都是。
我跟陆离走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活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人说，“天上神魔大战，天庭告急，凡界的人得知了自己信的神仙都遭了难，也都人心慌慌。便有好事者起了祸心，打着天上神魔的旗号揭竿而起。如今的天下，正是群雄并起之时，再无一刻安宁。”
那凡人口中的“神魔大战”，说的大概是九灵台与帝俊之间的战争。至于凡人为何会借机举事，陆离说，只是包藏祸心的人利用了神仙的名头罢了。
我叹息道，“想不到，凡界的人还很懂得首鼠两端、趁火打劫。”
陆离听我这样说，笑道，“你知道就好。我活了这么久，如今也看透了。凡界的人，其实比神仙更精明。更妙的是，无论这天下有没有神仙坐镇，凡人都作恶不少。可是，他们若做下那些十恶不赦、人神共愤的事，却无不是打着神仙的旗号。还美其名曰，除魔卫道！”
我笑，道，“这么说，神仙也很无辜喽？”
陆离点头，道，“正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打着神明的旗号，却做着天理不容的事，这几乎是凡界的枭雄们惯用的手段。故而人世间大道不存，百姓们也不再相信神明。可见，神明们的名声都已经被人糟蹋尽了。”
我笑，道，“过年的时候，我见到阿翁那里倒是香火极盛，不知道他的名声怎么就没有被人糟蹋了呢？”
陆离道，“仙翁是司寿的神仙。凡人恁是作恶再多，总也还是要祈求寿数长久的。再者说，仙翁平日只在果园养鹿，从不插手他人做的那些肮脏事。如此，正是明哲保身之法。”
……
如今的世界之中，不管是天上的仙界，还是地上的人界，或是黄泉下的幽冥界，都是一番杀气腾腾的景象。三界如此混乱，正是阿翁所说的“末|世之相”。
天地至尊的宝座不稳，众人都想趁乱打劫，为自己开辟一片疆土。如此的纷纷扰扰之中，唯独日出之东还有一隅安宁。
我跟陆离在凡界转了一大圈，连一家像样的脂粉铺子也没有找到。最后没办法，陆离只好带我回了日出之东。我们叫了光怪一起，让它带我们去日东之上那最是鲜花灿烂的地方——明珠峰。
刚从一片焦土的凡间回来，明珠峰上几乎是人间仙境。这里野花遍地，漫山遍野，鲜花铺满了山脉，直到与冰雪相接。
“来这里做什么？”我问陆离。
“来玩儿啊，你不是抱怨我平日太沉闷，都不带你四处游玩？”
我叹气，“就在日东游玩儿，我还用得着你带我来？搞不好，光怪比你更知道哪里是好玩儿的去处。”
陆离道，“我跟光怪怎能相提并论？你看这里的野花极好，你找些红色的，我来给你做胭脂。”
“你会做胭脂？！”我惊呼。
陆离淡淡一笑，道，“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一一做给你看。”
我打趣他说，“我还以为，你就只会喝酒打架呢！”
陆离嘟起嘴，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堪，是个借酒闹事的无耻之徒？！”
我点头，道，“可不是嚒？之前你倾慕与我，我却一再推脱，不过是因为我不想嫁给个胸无大志的酒鬼罢了。”
陆离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道，“我在你心里，是个胸无大志的酒鬼？！”
我憋住笑，故作慷慨地说道，“你跟摩伽，分明就是两个纨绔。这些年，你糟蹋了多少好酒！你难道敢说，你不是个酒鬼？”
陆离抹额，问道，“那你后来又是为何肯嫁给我的？”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你是大神啊！你送了我光怪，方便我出行。又有整个离析院给我居住，还有五个帅仆从照顾我们的起居。即便你是个酒鬼，我也可以忍一忍的。”
陆离深深叹了口气，十分幽怨地问道，“娘子，难道除了我送你的礼物、给你住的房子，我的身上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
我看着陆离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傻瓜。”
陆离拉着我，幽怨地问道，“我到底有没有优点？”
我道，“要是仔细想想，你也还是有些优点的。”
“真的？”
“嗯！”我拿腔捏调地说道，“比如，你很大度，我打你，你不还手，这个就十分有气魄。”说完，我开始摩拳擦掌。
“娘娘娘子，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拍了拍手，道，“放心，只要你服侍得我满意，我就不打你。哎呦，这阳光好刺眼啊！”
陆离赶紧靠上来，遮住我的头顶，说道，“娘子，我给你遮阴。”
“左边一点儿。”
“哦！”
“下边一点儿。”
“哦！”
“我的背痒。”
“我给娘子挠！”
“我头疼。”
“我给娘子揉揉！”
……
我跟陆离在明珠峰逛了很久，我采了许多红色的野花交给他。他拿着那些花，放到鼻尖一一闻了，选了些香气宜人的，又磨又研的捣鼓了好半天，最后真的被他制成一小盒胭脂。
我拿到手里闻了闻，道，“不错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个气味？”
陆离笑，道，“哎呀，谁叫我有一个会拳脚的娘子，我若连她喜欢的香气都弄不清楚，可是要吃拳头的！”
我哑然。转头见到陆离正是一脸得意的笑，哪里有个怕吃拳头的样子。
我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这意思，是说我不讲道理喽？”
“娘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想发飙，可是我忍住了。我装模作样地说道，“倒是很了解我，我确实不讲道理，而且气量狭小，心眼儿更是小得连粒沙子也容不下。”
陆离傻笑，道，“娘子，你好有自知之明。嘿嘿。”
咬牙，再咬牙。
我克制着说道，“但我偏偏又很好面子，被你戳穿了我不讲道理，我还真是有些不高兴。我不高兴，也见不得别人高兴。你说，这可怎么办？”
陆离极配合我，立马诚恳地说道，“娘子不高兴，那我也不高兴！”
“哦？”我故作惊诧，“是吗？”
“是的是的，千真万确！娘子你看，我的眉都皱了，嘴也瘪了，脸上的肉也耷拉了，比丢了炼丹炉的太上老君还要不高兴！不信，娘子你看！”
说完，陆离在我面前扮了个鬼脸，脸皱成一团，还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点头，道，“你果然是极不高兴，那我就可以高兴了。”
“娘子，那我现在可以跟你一起高兴了吗？”
我斩钉截铁地回绝，“不可以！”
“啊？”
“现在还不可以。我以为，我必须给你化个妆，让你这不高兴的样子成为传世经典。以后让我每次想起来都能高兴，如此才算是尽兴！”
说完，我抓起一把艳丽的野草，使劲挤出了草汁子，抬手就涂到了陆离的眉毛上。
“哈哈哈哈！”我大笑，“绿眉毛！”
“娘子……”
“别动！这里还有凤仙花汁子，你的脸色也太苍白了！”
我一阵胡搅蛮缠，陆离的一张原本疏淡的俊脸，在我的蹂|躏之下，完全改变了面貌。他现在，长着绿色的眉毛、紫色的鼻子、通红的脸颊和黄色的嘴。更绝的是，我还用树枝沾了泥，在他遮目的白绫上画了两只老大的眼睛。这几个特色的五官拼在一起，陆离的模样可是更加出挑了。
“哈哈！”我抱着肚子在草地上打滚，几乎要笑破肚子。
陆离坐在一旁，无奈地对着我，说道，“娘子，你太过分了！”
“哈哈！不过分！你如果看到自己的样子，一定也是要笑的！”
陆离坐在我身边，慢慢地他脸上也有了笑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我抱着肚子在草地上打滚。
“喂，你笑什么呢？”我喘过一口气问他。
陆离对我笑得更大，他说，“我在笑，你竟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么喜欢捉弄我。”
……
那天，我们准备离开明珠峰的时候，还是把光怪招了回来。那家伙远远见着了陆离，竟差点儿从天上直直掉下来。
等光怪终于落了地，我顺着它的毛儿，安慰道，“光怪啊光怪，你为何要怕陆离？你不觉得你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呜呜！”光怪叫得十分凄厉。
我笑说，“你的名字叫光怪，他的名字叫陆离，你们原本就有渊源。你再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嗷嗷嗷！”光怪高声叫起来，一脸的嫌恶。
陆离还顶着我给他画的那个出挑的妆容，对着光怪，气道，“你还不乐意？我还不稀罕作你的兄弟呢！”
接着，陆离转向我，低三下四地问我，“娘子，你看，你给我画的这个妆，连光怪都不肯认我作兄弟。回去之前，我可以先洗把脸吗？”
我板起脸，道，“我画得如此用心，你怎能辜负我的一片好意？”
“娘子……”
那一晚，离析院里所有见过陆离的人都是一副抱着肚子四下逃窜的狼狈相。就连黑脸的玄冥，也把他的黑脸给憋红了。我跟陆离，几乎笑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翻云覆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