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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羞答答的嗯嗯静悄悄地开(三) 灰太狼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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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零散地堆着狗粮。
男子裹着宽大脏污的黑色斗篷,硕大的帽子罩在头上,他佝偻着背,缩着肩,把自己隐藏进阴影中,坐在唯一一张凳子上,不协调的穿着和举止让他显得瘦小又脆弱。
他脚边卧着一条棕色的狼犬,和主人完全相反,狼犬的身躯很壮硕,如果站起来恐怕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
主人的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它的毛发,它乖顺地趴在地上,极为人性化的假寐,偶尔舔一□□掌,长长的锋利的獠牙像淬了毒,闪着蓝幽幽的冷光,像在无声地威吓门边那个人。
歌尔加不动神色地打量这个逼仄的空间,以及这一主一宠。
黑袍男好像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一样,低垂着头,没有任何表情。双方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他并不怕跟别人比耐心,毕竟,在过去漫长的生命中,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沉默。
可是……算了。
既然都已经来了,如今再僵持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拉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看向歌尔加,眼睛静如死水。
“三个问题。”他的音调没什么起伏,“我有权利拒绝回答。”
歌尔加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站得更舒服。
“三个问题也包括你不回答的?”
黑袍男斟酌了一下,最后勉为其难地说:“不。”
歌尔加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姿态温和得找不到任何棱角,与生俱来的温良气质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他的攻击性,至于效果,则从黑袍男子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验证,因为他的脸色明显地不再那么紧绷,连抚摸狼犬的动作幅度都变大了。
歌尔加离开了门,却没有走到黑袍男对面,而是站在离他不远的窗边。
不像对峙不像谈判,这个闲聊一样的距离让黑袍男又松弛了一点。
但歌尔加不是来安抚他的,之前的种种行为,只是为了不让这个病态得病入膏肓的男人产生应激反应。
他笑了笑,有些漫不经心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现在几岁了?”
普通而不合时宜的问题却让男子的瞳孔一缩,瞬间又将自己重重叠叠地武装起来。
“下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嘶哑得很。
歌尔加耸耸肩,拒绝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那么,还是第一个问题。”他打开窗,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钻进来的风稍微减淡了鼻端的异味,“那里有没有人?”
这一次男子的神色平静多了。
“我不知道。”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在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看,“我会和你讨价还价,就是因为不知道。”
不确定,所以惧怕着“可能”会出现的报复。
“就算有,谁又知道是人是鬼呢……”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喃喃自语。
歌尔加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一样,“第二个问题,周期是几天?”
男子的表情冷漠:“三天和七天。”
“七天是……”
“起雾的时候。”
歌尔加细细咀嚼这个回答,末了微微一笑,“最后一个问题,”他把窗户彻底推开,屋里的气味争先恐后地挤了出去,短短几秒钟,室内竟然变得一片清新。
男子的脸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差点忍不住要跳起来,但最后终究硬生生克制住了。
“别啰嗦了,快点吧!”
歌尔加端详着他略显青紫色的脸。
虽然眉眼间苍老而疲惫,但脸上只有不明显的皱纹,凌乱的头发是油腻却乌黑的。
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
“你三百岁了么?”
问了一圈,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歌尔加以为他又拒绝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扯开嘴,露出第一个笑来,尽管是有些嘲讽的。
“你知道的真多,现在我不回答,对你来说也差别不大了。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三百二十岁,这是我现在的年龄。”
歌尔加笑了:“很好。三个问题结束。”
黑袍男耷拉着肩,瞟了他一眼,表情有点不自在。
“我以为你会问,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歌尔加举起手,细细翻看了一下,拿出白色的手套戴上。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他有条不紊地抚平手套的褶皱,“那不是我的目的。”
黑袍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缩在宽大的斗篷里,仰起头,看着离开窗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的人。
“操作系?”
歌尔加看进他眼底,里面有紧张不安,也有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丝惶恐。
男子重重地点头:“具现化系!”
歌尔加点头:“可以。”他的目光往地上的狼犬斜了一下,微笑:“不介意我叫个帮手吧?”
男子盯着他,抿唇不语。
歌尔加摊手:“一旦使用能力,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衰弱期。”
在这场交易中,谁都不相信谁,谁都在警惕对方“预料之外”的手段,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黑袍男脸色很难看,因为在这次交易中,他本来就居于弱势,否则又何必先由自己单方面履行约定?
不说话就是默许。
歌尔加拿出电话。
“可以来了。”
几分钟后,门被意意思思敲了两下,不等主人回答就被推开,一个蒙着面的女子走进来,随着她的动作,额头的宝石流淌着暗沉沉的光。
狼犬缓慢地慢起来,脊背弓起,浑浊的褐色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地望着女子,毫不掩饰的凶光宛如实质,直白地袒露着警告。
女子静静地回望,纯黑色的瞳仁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歌尔加看向黑袍男,活动了一下手指,笑得温文尔雅:“开始吧。”
……
男子的意识不知不觉变得混沌,他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笛声,轻缓的旋律柔和地拉着他,不断沉向更深更重的泥淖里。
·
小杰的第一场战斗输得蛮惨。
灰太狼道前台问到了小杰的房间号,想去探望他一下,因为西索说他被揍得有点夸张,可能要半身不遂一段时间。
结果它在去的路上遇到了奇犽,奇犽不久前刚见过西索,所以看到它也不惊讶,双方用鼻孔表达了一下对彼此的思念,然后肩并肩去找小杰。
于是顺便又见了他们的师父和……小师弟??总之混了个脸熟后,它就开始频繁地过来串门——当然,基本都是在拿到西索许可的情况下。
西索手上背上的伤回复得很快,才短短几天而已,看着就好得差不多了。
而灰太狼坚信军功章有自己的一半!
因为它每天都在坚持给西索上药,虽然西索觉得这种行为相当多此一举没有必要,但扛不过灰太狼叽叽喳喳软磨硬泡,就随着它去了。
虽然,对一只鹦鹉来说,上药这种事真的是相当有难度。
以及,这只鹦鹉的爪子锋利到随随便便就能抠下一层皮。
所以真相是,如果没有它的“尽力服侍”,凭西索的恢复能力,说不定早就连疤都不剩了。
这阵子灰太狼大部分时间还是和西索在一起的,西索嫌它烦了它就会去找小杰奇犽。
比如现在,从左到右,智喜奇犽小杰,三人分别举着一根雪糕,小杰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还举着一头灰太狼。
奇犽一口啃掉半个雪糕,含糊不清地说:“灰太狼,你晚上去不去现场?”
灰太狼也啃了一口。
“什么现场?”
小杰:“西索和华石的战斗啊,你不知道吗?”
灰太狼有点呆:“啥?他没跟我说啊……”
奇犽切了一声,有点不爽地哼哼:“是不是没把这场战斗放在眼里,所以觉得不值一提啊?”
灰太狼想了想,觉得还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他们都哥俩好地处了那么久,它不问,他就不能主动说吗?!
还要从别人嘴里得到消息……摔!
摔什么?……
不管,反正就要摔。
于是它把西索给的零花钱都间接摔给了自己的胃。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它在外面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回去,磨着磨着,夜幕降临了,时间差不多了,选手要上场了。
走出选手休息室,从来没有为晚归问题操过心的西索不怎么高兴。
奇犽智喜和云古去了现场,小杰由于和云古约好了不去看比赛,正在独自抚平内心的躁动,灰太狼溜达回房间,打开电视看实况转播。
前半段它看得很淡定,边看还边吃零食,边吃还边吐槽:
虽然很装逼,不过和对手比起来,这个出场可以打9分——满分100.(= ̄ω ̄=)
啧,又是一个和西索有前世今生的,怎么到处都是孽缘o(╯□╰)o
回头要投诉一下这儿的电视台后期,都不懂得切一下机位,老是这个男的特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_╰)╭
当然对方是听不到它的不满的,它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刚好东西吃完了,就去柜子里又翻了一袋出来,刚回到电视前就看到镜头一切,西索的手臂飞了出去。
啪!
包装袋被它的爪子无意识地一挠,爆了。
它盯着屏幕。
然后听到西索说:
“那这一只手也送给你好了。”
接着剩下的手臂也飞了出去。
……
电视上播放着赛后解说,灰太狼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好生气。
无名火噌噌冒。
它一嘴叨破沙发,剖开好几个洞。
啊,还是好生气。
在它忿忿地打滚的时候,门把一旋,接着门打开了。灰太狼跳起来,可是转过去的时候它就愣住了。
玛琪只扫了它一眼就撇开目光。
“那家伙居然会养宠物。”
熟稔的口吻让灰太狼咽下了未出口的质问。
看样子和西索认识——熟人朋友还是老相好?
它在心里哼哼。
随便怎么都好,反正都成残疾了。
灰太狼没吱声,玛琪也懒得搭理一只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