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梦如春》肖雅静

4、审讯 林算子还依

　　林算子还依稀记得与黑崎于山林间大战了三百回合不分高下，后被一阵黑风旋涡吞噬过后，便已不觉人事，醒来却已身在鲤鱼镇的酒坊之中，酒坊间也不见了李老头，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瞧见，于是走到市集中，却发现整个镇子除了自己以外便再无一人，四处皆十分安静，此时林算子心头大惊，便已知道自己正处于异境之中，知晓已然落入黑崎幻化的异境便运功想要打破这浩浩苍穹，却惊讶发不出半点功力，无法逃脱。此时，空中忽然飘浮人声，那人说道：“林算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狐王银战！”林算子大惊，此刻才明白黑崎竟已是银战之人。“妖狐，想不到老朽躲你将近百年，如今功亏一篑，若是天命难违，老朽无话可说。”
　　“你有此等觉悟甚好，那就快把灵魄交出来，便可饶你一命。”银战慵懒说道。
　　“你休想！”林算子仰天怒气回道。
　　银战也不气恼，冷笑两声：“灵魄重要还是你的孙女重要，你自己掂量即可，也罢，就给你一个时辰，你可要想好了。”
　　“卑鄙妖狐，你若敢动我孙女半根毫毛，我便让你永远也见不到灵魄。”林算子咬牙切齿，拳头紧握，若是银战在他跟前，怕早已与他性命相搏了。
　　“啧啧，普天之下，敢威胁本王的你算第一个，放心，灵魄本王要，你的命本王也要！”银战说完，冷笑起来，整个镇子都回荡着他的魔音。
　　“你······”林算子全身青筋爆现，一拳打在茶肆的圆柱上，“哐啷”一个响声，茶肆的招牌应声而落，在安静的街道上尤为吓人。
　　“一个时辰后本王再来。”银战的声音忽而缥缈起来，看似已经离开了。
　　林算子此时心中忧虑万千，都怪自己太过疏忽，可毕竟已来不及通知蛮纱躲藏起来，如今她已落入银战手中可如何是好？蛮纱单纯，从小不曾碰到此等事情，不知道她是否害怕了？思及此处，林算子更是慌乱起来了，他进入茶肆，选了一个位子坐下休息，掐指一算，果真有不吉之兆。于是他盘腿而坐，聚全身之灵力，希望冲破这异境，然而在此法力基本尽失。先前林算子以为异境是由黑崎所造，法力削弱却不至于尽失，如此一来，尚有一线生机可逃脱，但如今银战也来了，就等同于砧板之鱼肉，任其宰割了。想到这儿，林算子不免黯然神伤，眼眶微微泛红，喃喃说道：“难道此劫当真是逃不过了？公主，老奴恳请公主在天之灵保佑蛮纱度过此劫，就算让老奴以命相抵也无憾了。”
　　突然，林算子警觉到外面有人，走出一看，竟然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走在集市上，在茶肆对面的一个卖糖人的摊贩前停下，小娃站在比他个头还高的台子前比划着，像是跟摊贩说要什么形状的糖人，随后又走进一个男子，一脸的不耐烦与嫌弃，拉着小男童要走，小男童推开他的手······即便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林算子还是心中大喜，知道竟然有人可出现在他眼前，说明这二人定不是凡人，且此异境也有遗漏之处，不然自己处于异境断不可能看见现实时空的人。
　　林算子当即走到男子身边，使出全力击他一掌，未果，又击了一掌，男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林算子所在方向看了过来，像是并没看见什么，然后男童吵吵嚷嚷地让男子给他买糖人，男子走向前去付钱，然后小男童拿到糖人后跑开，男子便追了上去。忽而，林算子发现眼前的两人变得模糊起来，他一着急，立刻用念力化成金色字符，让它跟随男子而去。渐渐地，他们的身影便消失了，林算子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男子身上，望他能尽早看到自己的求救信号。

　　夜间灯火明亮，出来赏灯作乐的人也很多，明明才见广瑞还在跟前，一眨眼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傍晚时分又曾下过一阵雪，路面积雪来得快，融化也快，实属蹊跷。广敖本想闲时探个究竟，可是开始便跟着个拖油瓶，还不听话，当真是异常闹心。广敖看到广瑞不知何时已经跑到石桥上，于是快速过去，一把抓住他，恶声恶气地说道：“你小子若在乱跑，我立马用腾移术送你回去！这次当真，知道没？”
　　广瑞憋着嘴，说：“总是喜爱胁迫我，我回去定和母后说，你这次出来是来私会······”
　　广敖吓得一把封住广瑞的嘴：“你小子闭嘴，你从何处知道此事的？”
　　“你的事别想瞒我，你出宫前一日在房中与大哥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大哥口口声声说你不可乱来，你看你也还不是不听话就出宫了。”
　　广敖心想，这臭小子知道得还真多，妥协说道：“那你别到处乱说，我这次便要你跟着，还有，想跟着我就要听话。”
　　“好，我只和你说过哦。”广瑞抬着可爱的小脑袋看着广敖无比认真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二哥，你不喜欢羑璃姐姐么？”
　　“不是让你别再多嘴么？”广敖斜视了他一眼。
　　“好吧。”广瑞扮了一个鬼脸，用舌头轻轻舔了舔糖人。
　　他们俩站于桥上，广瑞看人们在湖边点花灯祈福，时不时舔舔糖人，广敖则看着黑暗深处巍峨矗立的九笔巅峰，目光如炬，过了一会对广瑞说：“走了。”
　　“去哪儿？”广瑞不舍这热闹景致，十分不满地说道。
　　广敖向桥头走，回头看依然站在原地的孩童，忍着欲动手掐他的冲动：“投宿。”广瑞一听跟了上去，广敖再说：“莫非你今夜想要露宿在这冰天雪地里？”
　　“哦，那怎行呢。二哥，现在的季度便会下雪么？像是跟往常不同呢。”广敖想连广瑞着小屁孩也察觉了这天气不同，看来真得去查查是何方妖人所为了。
　　广敖咳了咳，说道：“小孩子勿要多管闲事。”
　　然后他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往客栈方向走去。

　　在走进“红锦客栈”门之前，广敖突然听到一声“救我”的声响，回头四处张望，四周人来人往，并无异常。进门时，也不曾发现自己正与黑崎擦肩而过，只唤来店小二说要住店，小二便讨好地笑着引他们上楼。进入房内，给人感觉便是古色古香的韵味甚浓，房中可闻到焚香后的淡雅熏香，首入眼帘的是桃木软塌与小方桌，内室另在一边，用屏障隔开，桌上有铜制镂花烛台，此刻点着灯，四面墙角皆有，于是照得屋内清晰明亮。卧榻之上，也是正中央的墙上挂有一幅用丝线娟秀的画，是一朵极其夸张的白色牡丹花，更为怪异地是牡丹底下露出半条血色鲤鱼，让人一看，竟有些许的不自在。广瑞一进房中，便奔向大暖床，广敖跟了过去，床很大，睡两人绰绰有余。广敖一看，小家伙竟然睡着了，给他捻完被子后自己坐到软塌上，盘腿闭目养神，忽而又听到一声求救的声音，广敖屏气凝神，眼前出现一串金色字符，如羽毛一般飘浮空中，广敖闭目，元神由它牵引而去，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只见才跟随着字符走到刚才卖糖人的小摊前，字符便消散了，广敖定眼看看四周，此景与刚才不同，此时竟是艳阳天，街市上空空荡荡无任何人。正疑心自己已然走入了异界，就见茶肆中走出一位老人，老人快步向他走来，异常激动。
　　广敖说：“便是你引我而来？”
　　“是的，老朽万分感谢仙人能够前来，不瞒仙人，我们此刻正处于妖狐所设异境之中，老朽已被困多时，实在已到性命难测的境地才不得已向仙人求助啊。”林算子向广敖作揖，缓缓道出自身的困境。
　　“怎么回事？”广敖本是好管闲事之人，此等危及性命的事更是让他精神振奋。
　　“老朽有一孙女，被妖人所持，还有半个时辰若是我不向那妖狐屈服，我那可怜的小孙女就要遭他毒手了。”林算子说到这儿，眼眶已微红，广敖也不禁动容了。
　　“所谓何事？”追问道，难道真有何冤事？
　　“我本是这冰湖之下的一株仙草，修炼数百年幻化人形，七十多年前携一宝物居住鲤鱼镇，而此宝贝名唤灵魄，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妖狐本是那九笔峰巅的······”此时已命悬一刻，林算子也不想再有诸多隐瞒，一一道出其中缘由。看此男子通身正气凛然，不像坏人，若是自己看走了眼，也是命该如此。
　　“九笔峰巅的妖狐？是银战？”广敖倒是诧异，银战在三界之内曾因三百年前与天界一战而名声大噪，后沉入荒海关押，至今未有他出现人间的传言，这老头莫不是在诓他？
　　“啊，仙人也知······”林算子惊讶，不过随后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凡是早些修仙之人，定听过妖狐名号。
　　“银战三百年前触犯天威，酿成人间灾祸，不是已关入荒海之中了么，如今怎可横行？”广敖不信，也想不出银战堂堂一方尊主，想取何物不是轻易为之，何来逼迫一个小仙？
　　“仙人不知，一百年前他已出来，听四方传言，这妖狐在荒海竟食了上古神草——仙凤草，法力大增，如今天下能制他的人为数不多啊，凭老朽这百年修为，如何能与之抗衡，老朽死不足惜，只是可怜我那涉世未深的孙女。”林算子所言不假，广敖也开始思量自己是否要蹚这浑水，银战非善类，惹上了怕是以后过得不再安生。
　　“那灵魄又是何物？你说它可起死回生？”事之起因是林算子口中的灵魄，广敖倒是疑惑这灵魄是甚么东西，竟连银战也想争夺，不惜追捕这老头数十年。
　　“是的，灵魄可保神明的三魂七魄，使之重生，本是我族公主仙逝后留下托我保管之宝物，不想百年前让妖狐得知，便一直追寻老朽至今。”广敖听罢，已知道是事情的始终，便不再多问。
　　“也罢，今日你能引我前来，既是命中缘分，你那孙女长什么模样？唤作何名？”
　　“老朽孙女唤作蛮纱，已是十七岁的姑娘，瓜子脸，丹凤眼尤为漂亮，还有手腕处有彼岸花的红色胎记。”
　　广敖一听，这小丫头岂不是昨日同广瑞在一起的女子？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朗声笑道：“哈哈，我等真是命中缘分，竟然如此，这忙我就帮到底了。你这异境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攻破不下，我猜银战未达目的之前断然不敢动你。我先去寻你孙女，若是成功，我自会想办法通知你，你且等上些时日，若能安排好你孙女，我再想法子救你，可行？”
　　“多谢仙人不吝搭救，老朽若能平安出去，定好好报答仙人。”林算子大喜，心中有了些许的底气。
　　“客气，那我便走了。”广敖说完就要转身走了。
　　“敢问仙人是？”林算子忙问。
　　广敖回头说：“东海龙宫二皇子广敖。”然后消失了。

　　银战休憩之时，忽感幻境异动，不禁嘴角扬起，这可是好玩了些，竟有人能闯入他制造的异境之中，且来去自如，实属不易。想必一个时辰也快到了，也得去会一会那个硬骨头。银战消身来到蛮纱房中，立于床边，看她已然睡下，便一拂袖，给她盖上被子，这姑娘当真不知趣，一翻身又把被子踢开了，银战也懒得理她，只逼近她的脸仔细瞧了起来。这女子并无绝世容貌，长得也不似云桑，可不知为何？她竟让他有熟悉的感觉，或许这便是一向嗜血的自己至今并未伤害她的原因。银战想，这姑娘也绝非凡人，只是为何在她的身上他感觉不到半丝灵气，这甚是让人疑惑。
　　不再多想，银战唤来黑崎，命他好生看着这姑娘，便原地消失了。一现身，就处于异境之中，安然坐在林算子对面的那桌椅上，看着林算子不动声色地饮茶，笑道：“你也算是有本事，短短的一个时辰里竟也找到了帮手。”林算子并未回答，心中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倒是银战看出了端倪，自己斟茶喝起来，说：“本王决意，暂且先不杀你，如今忽而对你的孙女有了兴致，反正本王也追寻你有七十余年，也不怕再耽搁些时日。”
　　“你想做甚？”果然，一说到蛮纱，林算子就有了反应，这让银战心中兴趣大增。
　　银战不答，起身走出门外，临了才说：“你在此处等着，我倒想见一见你那帮手是何人？竟如此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