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垂髫（二十八） 歇了这些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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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帮乔明铮磨墨，磨好了就趴在他前面看着他写。
乔明铮的字格局方正，神采俊发，虽然还有少年人的稚嫩在，却已初现风采了。静姝静静地看着他写字，百无聊赖地在脑海里将他的字和兄长以及宇表哥的都一一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各有千秋。
她道：“说一说哥哥将来是要当大官的，何家小姐太软和，掌不住偌大的叶家。”
乔明铮写：……然何家小姐，柔和有余而庄严不足，静宸他日必位列公卿，后宅诸事，总要有人打点……
静姝又道：“再说哥哥已经和谢姐姐两情相悦了，青梅竹马感情好着呢。”
乔明铮抬头看了她一眼。
静姝托腮看他，想了想，从凳子上跳下去，跑去给他倒了杯参茶，殷勤道：“铮哥哥喝口水再写也成。”
乔明铮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下，继续无奈地写：……静宸与齐国公谢家小姐青梅竹马，虽偶有龃龉，终感情甚笃……
静姝瞧着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最后终于满意了，看他把信纸铺开了晾干。
直到乔明铮把信纸折好了放到信封里，静姝才像是真正松了一口气。乔明铮道：“静姝。”
“嗯？”她扑闪着眼睛，“铮哥哥，怎么啦？”
乔明铮道：“到底为什么？”
静姝一时沉默了。
虽然梦境混乱，但是她还是知道些事情的。
梦里的哥哥被贬之时，何家小姐却被她家人接回何家去了，最后四处奔走帮忙说情的，居然还是齐国公——或者说是谢兰青。并不是说何小姐真的就哪里不好了，趋利避害到底是人的本能，其实也无可厚非。
但是这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行为，在雪中送炭的对比之下，便显得一文不值了。
静姝理了理思绪，才道：“我只是觉得，哥哥的确是喜欢谢姐姐的——其实铮哥哥你也知道，我哥哥他只是看起来好说话罢了，有的人把瞧不起放在脸上，他却把瞧不起放在心里。京中有人说他温润，宇表哥那样的，才是真的温润，我哥哥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人。因此，但凡有人能被他放在心上，总有几分不同。”
乔明铮看她低着头说这番话。
她似乎总给人一直微笑的感觉，脸蛋圆圆，梨涡浅浅——这样的模样，其实本该不谙世事些的。她却什么都懂。
“而且，”静姝说着，声音里有些低落，“我们叶家虽然不算簪缨世家，但是门第也高，愈是这样的，有朝一日就会摔得愈惨——何家小姐不是不好，只是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与叶家、与哥哥共患难。但是如果换成是谢姐姐，她肯定愿意的。”
乔明铮脸上神色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小表妹圆乎乎的脸蛋，替她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去，说：“我知道了。”
他出门前，又道：“……今天你说的这些话，不要再同外人说了。”
静姝听到他话里的慎重，便也乖巧地点了点头。乔明铮最后一次摸摸她的头，拿着写好的信出去了。
乔明宇看他拿了信回来，便问：“静姝要你帮忙带信？”
乔明铮“嗯”了一声，说：“带给娘。让她别乱点鸳鸯谱。”
乔明宇呛了一下，复杂地道：“……她还真敢做。不对，你还真敢替她写……”他看面色平淡的弟弟，忽然笑道：“你这回敢驳娘的话，等她到了自然有得你受。还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吧，我估摸着好替你求情。”
他十分大言不惭，乔明铮倒也不反驳，只是道：“她说了何家小姐不能担当重任，且谢家小姐更能同舟共济。”
“……”乔明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静姝的心思，当真太深了些。”
他感慨完了，就赶着弟弟去洗簌，让他早点休息，“明天出去骑马，你得打起精神帮忙看着几个小姑娘的。”
乔明铮奇怪道：“我？”
“没错，”乔明宇微微笑，“殿下这回还带五公主来，只怕别人管不住她。”
……
静姝出生时，因是第一个孙女儿，叶家老太太很是喜欢。她最喜欢带着静姝骑马射箭，甚至还带她出去打猎过。也就是这几年，叶老太爷身子渐渐没有以往好了，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她便歇了许多心思，只是陪在老太爷身边，对几个孙子孙女也见得少了。
但是即使如此，小时候的底子打得好了，静姝哪怕许久没有骑过马，还是显出和几个姐妹不同来。她到了庄子上，看到自己枣红色的小母马，还嘟着嘴抱怨，“为什么我的是这么小小的呀？”
叶静宸骑在自己的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道：“我也是九岁那年才有了一匹成年的马，你小小年纪的口气倒是不小啊。”
静姝对他做个鬼脸，和静媛静琪一起骑着马到一边儿去了。她问静媛，“怎么不见雅姐儿？”
静媛笑道：“本来是要一起来的，二婶娘嫌她不文静，将人拘在院子里绣花样呢。”
静姝顿时奇怪了，要说叶家的女孩儿哪个是文静的，那可一个都没有，二婶娘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来了？
“……再过三年，就要选拔秀女了。”静琪忽然低声对她说了一句。
静姝猛地一惊，抬头看她。
“简直——荒谬，”她被惊到，迟迟不能平静，“二婶娘怎么这么糊涂！宫里……”
叶静琪神色淡淡地对她摇了摇头。
谢兰青也在，虽然也吃惊，到底也先按住了还要继续说话的静姝，“……别说了。”
静姝慢慢平静了内心，就看到那天见过一面的大皇子和五公主一起走过来。
舒柔今天穿着火红色的骑装，马儿却是通体雪白，一红一白的强烈对比愈发显得她明艳动人。她因为在来的路上和舒翊拌了几句嘴，这会儿还有些闷闷的，直到看到了这边的谢兰青和叶静姝，才稍微高兴了点儿。
“你们来了多久了？”她笑道，“走，我带你们打兔子去！”
叶家三姐妹原本有意落后她一步，谢兰青则是惯常和她并肩骑马的。不料这会儿舒柔却往后看了一眼，嘴里道：“小五你也上来，你年纪最小，别跑丢了。”
静姝顿时不服气了，道：“我不会跑丢的！我也是学过骑马的！”
“哟，真的假的？”舒柔扬起眉惊讶地笑了，“你现在才六岁，什么时候学的？”
“我会走路的时候祖母就把我放在马上溜圈儿啦！”静姝得意洋洋地道，“我还会射箭呢。”
谢兰青忍着笑，道：“静姝的确是会骑射的，殿下您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没她厉害呢。”
舒柔没好气地道：“能一样吗？我哥我娘都嫌我不文静呢。”她看静姝虽然年纪小小的，骑马已经很有几分样子了，便道：“再过两年我送你一套和我这一样的骑装，保准迷晕了京里的俊俏子弟。”
静姝笑了，道：“那就多谢公主的赏赐了。”
叶静媛同叶静琪在后头，对视了一眼。因为刚刚提到了选秀这个敏感话题，这会儿五公主又说要送东西给静姝，而叶静宸又与大皇子私交甚笃……
想岔了。她要是再大个几岁还好，就现在这样儿，三年后也才九岁呢。
但是要说有什么怨望，却是半点都没有的。
也许以前的叶静琪会有，经过了那回静姝特地给自己送东西之后，她也歇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嫉妒心思。
这会儿风和日丽，远处的山峰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满目都是葱葱郁郁的翠绿。静姝正仰着头笑着同五公主说话。她还是小小的一个，脸盘圆圆，眼睛也是圆圆的，笑起来特别像什么小动物。叶静琪目光静静的穿过这些，最后垂下了眼，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垂髫（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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