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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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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欷离开之后,清凉跟顾夫人则在城中找了间客栈住下,等了两日,并不见东楼前来。
清凉心知不妙。
这日,三人依然在离城门最近的怀春楼上等人,见城楼下来来往往许多人,却并没东楼和二舅的身影。
清凉扶在阑干上看着城门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城门大街上一向热闹,走南闯北的人络绎不绝,不是挑货的郎中不小心冲撞了妇人,就是街面商户讨价还价的嘈杂声。
清凉扶在栏杆上看热闹。新冬问她看什么,清凉说:“扶乩的与上算卦的。”顾夫人也俯身去看。
怀春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一个扶乩的,遇上一个算卦的,两个人为了拉生意,诋毁对方抬高自己。一个说自己是仙人的降笔,一个说自己管世间的凶吉。有个路人见两人争执不下,提意,这何难,同一件事算上一卦,好坏立分。可谁也不想把自家的事搭进来算。
那就说点众所周知的事情吧,路人说:“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天晋朝顾都督被人劫囚车之后,不明生死,你们都来算上一算。”
扶乩的说:“不对,顾都督被大兴俘虏不是早放回去了吗?”
算卦的嫌弃他没有见识,“放是放回去了,通敌叛国,被押解回云都咯。”
路人问:“你们算是不算?”
扶乩的和算卦的都是一愣,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谈朝政。众人又都一哄而散。
楼下散了场,可楼上顾夫人鼻翼扇动,指甲青紫,此刻全身冒着冷汗,她一直以为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就会再回到云都。她几乎不用想,就可以有断定,劫囚车的人是东楼。她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就觉得他有些遮掩。东楼从小不会对她说谎,这次竟做下这么大胆的事情,也不曾找她商议一下,想到这里,顾夫人一口气差点顺不上来。
新冬将药瓶递于她鼻下,“夫人,夫人。”
清凉没有想到这件事,以这样的意想不到的方式被顾夫人知晓。
顾夫人怀着最后一点侥幸拉着清凉的手,问道:“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二舅被押解回了云都,劫囚车是东楼,对不对?东楼可有告诉你?”
“娘亲,你要相信东楼,”清凉极力稳住顾夫人的情绪,害怕她哮喘症加重,“他说过会来交川找我们,他一定会来!”
清凉是相信东楼的,即使这种相信毫无根据。
只是这话一说了出口,顾夫人就知道事已成定局,难以挽回,心下也就寒了几分。
认真算一算,从她们离开天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天。东楼跟清凉约定的十天之期,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后,就要到来。
城门关上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清凉心想,也许发生了最坏的事情。
这日晚间,清凉不得不把东楼告诉她每一句--他跟向三哥如何打算劫囚车,他又如何告诉她马车后面备了银子等等--事无巨细,一字不差地转告了顾夫人。
顾夫人一阵沉默,接受了现实之后,就变得格外的冷静。
新冬说:“公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天晋并没有消息传出,可见公子跟舅爷都是安全的。”新冬想了一想,又说:“万俟元欷掌管了交川军政,他也说欠我们一个人情,不如我们去找找他。”
顾夫人思量了片刻,否定了她的提意,“他始终是大兴的王爷,我看他一路上进退有度,身在敌国,拥有这一分理智的人,绝不会因为这种私事动用他的特权,再说敌国大将,该拿什么借口让他前去救人呢?”
清凉知道,东楼肯定出事了,以他的秉性,他说过十天,一定会如约而至,这路上一定有什么事情拌住了他。但这样的话可不适宜现在讲出来,清凉想了想,说:“娘亲,明日我换上男装去天晋打听消息,反正有通关文书,来回也方便。”
“不可,你一个女子太过危险。”
“不怕,以前东楼教过我防身术。”
难道这花拳绣腿,能敌得过三千军队?顾夫人摇头,如今顾家是天晋的通缉要犯,儿子已经生死不明,决不能让女儿也去冒险。
新冬也有些着急,想来想去,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难道我们真这样等下去?”
这个晚上成了最难入眠之夜,三个人都辗转难眠。
顾夫人和衣在灯前坐了一夜,夜里一点微小的响动都惊得她看向门外去,希冀是东楼来了,又想到,东楼即便是到了交川也不知道他们落脚在这里,少不得又是一阵叹息。
铜壶滴漏,鸡鸣半空,初升的阳光慢慢从窗外爬进客栈的房间里面,清凉醒来,见顾夫人一夜没有睡。
清凉这时心里有些自责,她该拦着东楼,不该让他去,该把二舅被押解回云都的事情告诉娘亲,也许娘亲会有更好的办法。
客栈楼下已经人来人往了,清凉去隔壁房间找新冬时,发现房间空无一人,被褥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没有人睡过,桌子上留有一张纸条。清凉看完后大惊,忙跑回去找顾夫人,“娘亲,新冬姑姑回天晋了!”
顾夫人听她这么一说,也顾不得身子不适,猛然站了起来,伸手接过纸条细细一看,待顾夫人看完,手上一松,那薄薄纸笺如风筝一样飘到地上。清凉说:“姑姑拿走了通关文书。”
“糊涂!”顾夫人只说得这句。
“娘不要太担心,姑姑向来小心,肯定不会走远,北源峰上的驻军以前是二舅统领的,也许……也许很快就回来。”清凉还希望他们放过她不成?
顾夫人身体不好,清凉决定自己去城边转转,她如今没了通关文书,轻易出不了城,转来转出,也没有一点头绪。
那知这时,有一只车队过来,前前后后跟了十来辆装满锦锻的货车,堪堪停在了城门边。清凉抬头一看,却见中间一辆车上,坐着的人正是前几日在北源峰小镇上那个“说书”的商人。
不论是天晋还是大兴,时下男子都是剃须束发,这商人是乎从北地而来,络腮胡几乎要把脸都遮完了。那时在客栈,又是黑夜,清凉未及认真打量他,这时看去,只见他没有束发,头上带着一顶掐丝金冠,深灰色大袖衫镶着暗云纹黑锦边,十分阔气。衣服色浅,皮肤却是黝黑,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左右,一看这打扮就是个经常跑江湖的老油条。
商人是乎注意到了清凉的目光,这时也看了过来,是似认出了清凉,不知为何眉头皱了一皱。
遇到了“熟人”,清凉心里一喜,上前便说:“随你出城一趟,可好?”
顾夫人常常说清凉性子急,早晚要出大事。她这时也不待那商人回话,就借着绳索之力坐了上去。好在她身量苗条,跃上去并不困难。那知坐下之后,只觉得脚下异样,清凉低头一看,不由得与那商人对视。
原本以为不过是锦锻布匹,清凉下脚的地方,踩在一把刀刃上。早听说大兴精于打制生铁兵器,想这人是个武器贩子。
这时,前头第一辆货车已经通过了城门,想来必是事先做了打点,没有人检查。那商人见清凉知道了车中秘密,这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生怕她出什么状况。
清凉是个识趣的,抬起头一笑,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对商人眨了一下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商人见她赖在车上,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得忍一时。等到车队出了城,翻过山头,再看不到交川城门,车队才停下来。
清凉翻身下车,拍着衣上尘埃,近身靠近那商人耳边,慢声说:“你放心,我决不对第三人讲,出来做买卖都不容易。”
这商人愣了一下,却也不恼她,问道:“你前几日已入了城,今日出城做什么?”
大家都是异乡异客,在北源峰的小客栈有过听书之缘,彼此是乎应该相互照应。
“我家丫鬟拿着通关文书跑了,没有通关文书,我怎么回去,我当然要追回来了。”清凉急中生智。
正说着,那官道上突然扬起了马蹄,马蹄声渐进,又急奔而去,速度风驰电掣,完全无视在路边的行人。
清凉只觉得自己被人拉到了旁边,商人问她:“这时候,你发什么呆?”好在,他拉了她一把,要不然,马蹄就要踏到她的身上了。
清凉是真的呆住了,因为她认出这疾驰而去的不是别人,是郑贵妃的弟弟,郑襄。
清凉断不会认错,他们在书院虽然没什么交往,但平时日来来回回,打照面时间,还是很多的。
清凉心下也是骇然,好在郑襄并没有认出她来。清凉心里只道侥幸,没想到,那消失无声的马蹄又折返了回来,一声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