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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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老爷子不在辽望城，但新国夫人修书于他，让他从没鹿赶回辽望城。
等酆老爷子回辽望城时，贺巡也曾问过元欷，“真要等酆老爷子回辽望城救她？”
元欷说：“要杀她，有千万种方法，要她开不口也有千万种方法。”贺巡听出了言外之意，元欷想要留下她的命。
清凉没有死，初听到这个消息，于元欷来说，失而复得，大约也不过如此。
无怪乎别人都称酆老爷子为医圣，酆老爷子的几贴药一下去，清凉是乎有了知觉，再不高烧，但人并没有醒过来。
这日，看诊完毕，顾夫人向酆老爷子追问原因。
酆老爷子说：“毒侵已久，怕是不能根治。”
“再没有什么好办法？”
酆老爷子微一沉吟，顾夫人不免燃起希望，站在一旁的东楼，道：“不论是这天下多么珍贵的药材，酆大夫只管开口。”
“倒不是药材难求，只是极尽凶险，老夫怕弄巧成拙。”
顾夫人以为他是谦逊之词，要他尽力一试。其实元欷与酆老爷子之间早有商议。
清凉的病情不见起色，做为大夫，酆老爷子知道，拖得越久，越难根治。
他这日从顾丞相府出来，专门去了浔阳王府，“最佳解毒的七日是之期已过，是生，是死，需要小王爷一句话。”
生死仿佛在元欷一念之间，可那有一句话那么简单。
两人站在廊下对话，春雨打湿了庭前芭蕉，仿佛自他夜闯顾丞相府开始，这绵绵细雨就没有停过。元欷问道：“死当如何？”
“将针灸的银针事先在太真石上摩擦，再用微火中炙烤。这种银针在睛明穴上停驻半柱香的时间，毒气便会扩散。汤药里面的不足龟，活络周身血气，更是会加深毒发。”
“生又如何？”
“其实生比死更为凶险。”
元欷转头看着酆老爷子。酆老爷子先前对顾夫人所说不假，“毒从血液进入五脏六腑，想要解毒，需要换血。用吸血水蛭可将血吸出，但若控制不当，就会失血而亡。”
原来生比死的风险更大，元欷一时竟也下不了决断。
不论生死，他想再见她一面。
元欷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打量清凉，是在顾丞相府里。
他随母亲来探望清凉，顾丞相从宫里回来，母亲与顾家人在前厅寒暄，元欷与清凉有片刻独处。
隔着床前纱缦，元欷看到她脸色惨白，昏迷不醒。
元欷心想，少女初长成，青春可人。可保全了她，倘若不幸，这怜悯之心，只会害了更多的人。即使只一分的可能，他也不能犯险。元欷有时也会想，她不过望了他一眼，也许她忘性大，也许过一阵子之后，她会记不得那晚他的样子。
可“也许”终究是也许，元欷生性谨慎，容不下万一。
仿佛命运使然，他来看她时，清凉迷糊醒了过来，口齿不清地叫着丫鬟的名字，但直觉身边人略微陌生，清凉机警，哑声问：“谁？”许久没有开口，声音哑得分辨不清。
元欷起身准备叫人进来伺候，微一思量，停步，转身，说道：“你久病未愈，我跟母妃今日过来探探你的病情。”
她舒了口气，道：“元欷？”
她从病中刚醒，头脑有一种从来没有清明，很多事情一时都记不记，表情很是呆萌，纱缦帷幕之后的模样，影影绰绰。
她想喝一口水，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元欷没有去扶她，只隔着纱缦将水杯递了进去。
她问他：“是请了酆神医过来？”
元欷嗯了一声，他停了一停，方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人的样子？”
她慢半拍，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御花园夜宴当晚的刺客。“我那里记得他的样子，全是东楼的主意，不过是想引前他来。”清凉将杯子还于元欷，她一松手，他却没有接，杯子触地，水撒了一片。
元欷眉头轻挑，火石电光，心里已明白了一切，当晚西苑没有灯火，他逆着光，清凉根本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声突兀又显出些嘲讽。
一声是乎不够，他笑到泛起泪花，真是荒谬，如此大费周章，让他进退维谷，竟然只是一个计策，顾东楼，他上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当，难道不够好笑？
清凉问：“你笑什么？”
“你醒过来，清凉，你不会有事了。”他第一次去掉了姓，直呼了她的闺名。
清凉没有察觉，有些不开心似地嘟了嘟嘴，大抵是被太多人追问过了，她与元欷讨论，“你说他为什么要杀人呢？”
“也许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许凑巧。”他如今能心平气和跟她讨论。
清凉若有所思，低低应了一声，面上似有厌恶。元欷便问：“觉得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也不像是坏人，他还陪着我看毛毛虫呢。”说出来的话，别人只会笑她孩子气。
元欷又问她：“那你觉得我呢，是好人还是坏人？”
清凉嘴角微微一个弧度，虽然病中，却还是因他这句问话，显出些笑意，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元欷沉默了半晌，看清凉似出了神。
元欷问：“你在听什么？”
“听雨声，外面下着雨吗？”
窗外正潺潺下着细雨。元欷问：“出过海吗？”
清凉轻轻摇头。
元欷说：“我以前听过一个传说，大海之外，环绕着这个世界的是一座山，它一半阴，一半明，所以叫阴明山。这个世界也是一半阴，一半明，所以，万物都有阴阳，所以，人心，有善有恶，所以，一个人，有错，有对。所以，人，有时候是好人，有时候是坏人。”
“好坏如此难以界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清凉的笑意收敛起来，问：“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清凉？”
“从前就觉得你的名字特别，清凉，清凉。”他念了二遍，元欷不解，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含章宫里有一座清凉殿，先帝时期，是宫中乐坊舞姬们习舞之所在，乐坊的宫女们毕生所愿，不过是有一日能进入清凉殿献舞。”
“你想当舞姬？”
“我娘曾在清凉殿里学习过箜篌，但我没有那样的天赋。”还好她没有那样的愿望，清凉眨了一下眼。大抵病得太重，她双眼空洞而无神。
元欷明白了，清凉她或许担心自己的病治不好。元欷柔声道：“无需担心，太医局的御医为你开的药，能缓解毒粉的症状，酆神医可以保住你的命。不论是这天下多么珍贵的药材，我都会为你取来。”
她不知道夜宴当晚是他，施毒是他，找来酆白华是他。害她是他，救她也是他。她侥幸活了下来，是命运对她的垂青。于他来说，悠长的人生，仿佛一点星光，是命运馈赠的礼物。元欷这时却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是要你暗中付出代价，他这一生，起起落落，快乐和痛，皆是因她而起。
“外面下着雨吗？”清凉又问了一次，她转头正望着窗外。
元欷偏过头，透过窗纱，看到雨滴如丝从天空中落在天井，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元欷，为什么我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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