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问罪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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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王妃急着找妾身何事？妾身甫回府中，可不知道自己怎么气着王妃了，还望王妃提点两句。方才逛了一会儿，如今是有些累了，若王妃只是想与妾身闲话家常，不妨等到午后？”
“大胆！还不给本王妃跪下！”
“妾身何错之有，王妃要罚我。”
“你如今乃是晋王侍妾，再不是宋家的小丫鬟，如何能擅自出入王府。今日若不好好教教你，若是往后在外惹了笑话，他人只怕会说我不会治家，连府里的姨娘都管不好。”
外人能笑话什么？除非是刻意找你麻烦，否则谁管你后院妻妾如何。什么家规，还不就是打压侍妾的手段，以立规矩之名来树立自己的威仪，让底下的侍妾和仆婢不敢冒犯。而她嫁入王府时是以良民身份嫁进来的，自从管理宋承烨的私账以来，他就将她的卖身契还给她了，可以说她后来还跟着宋承烨到处跑纯粹是因为一颗忠心和一点自知之明，并没有身份上的限制。如今王妃故意提起她曾经做过丫鬟的事情，不就是想贬低她，就这么点小心思，可还真是不够看啊，丞相亲手教养出来的女子就这等水平，着实令人失望哩。
“王爷知道妾身闲暇时喜欢四处走一走，体谅妾身过去一直过的是奔波的生活，不忍将妾身拘在府中，故而准许妾身可以自由出府，此事是王妃入府前便吩咐下去的，王妃甫入府，兴许是不知情又有人给您嚼舌根子了吧。若非王爷准许，门房又岂会轻易放妾身出门？若王妃觉着不适合，不妨好好跟王爷说上一说，妾身倒是可以忍着不出门，只是此事是王爷亲口吩咐下去的，还是要跟王爷说上一说才好。”
张婉怡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白皙的手因为紧绷，连血管都微微浮现。
贱人！这口口声声说的温和，可句句指向王爷，这是仗着王爷对她有些信赖，有恃无恐才这般和她叫嚣吧。那言语中不断说着她是先入府而自己是后入府的，就这般洋洋得意吗？
“此事只是误会一场，王妃若不喜欢妾身擅自出门，往后妾身自然会尽量待在府中，不叫王妃丢脸。王妃若是不便与王爷开口，妾身愿意代劳，绝不会坏了王妃和王爷的和气。若无他事，请容妾身先行告退了。”
“站住！本王妃准许你退下了吗？以往府中没有女主子，让你保留这些野性也无可厚非，如今本王妃既然入主晋王府，而你作为侍妾出门却未经当家主母的准许，分明是蔑视本王妃。侮辱皇族可是砍头的大罪，只是将这等小事闹大了去，丢脸的还是晋王府，便不上奏了，只在府中略做小惩即可。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你既然犯了错，若本王妃不治罪，只怕以后难以服众，外人也当本王妃不懂治家。来人，将柳姨娘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柳青在心里恨恨的咒骂了一声，怀疑自己刺激太过，才让王妃下了这样的狠心，可又不免感叹王妃这心眼，就这点小事就要打二十大板，将表面的和气撕开来，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屁股，本想着多半是禁足或者罚抄，没想到这人是个狠的，不开口便罢，一开口就要往死里整。
这事虽小，可要真和王妃杠上，如今人家是当家主母，又是王爷正妃，那可是皇亲国戚，再不识相的抗议，只怕真被冠上一顶侮辱皇族的罪名也未可知，而侮辱皇族，像她这样蝼蚁一般人物，只怕除了死没有别的下场了。这打二十大板是狠了点，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没被处死。想来除了怕传出去有辱名声之外，多半还是有些忌惮晋王，就怕惹恼了那个男人。一个男人，能够在巅峰时受万众追捧，风华无限，在遭遇暗算被迫隐忍退下时依旧叫人忌惮，这样的男人又怎会是个好相与的，若是真逼着他撕开斯文的面貌，只怕后果不是常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晋王都瘸了腿了，也被皇上忽略了，几乎是隐形的存在，可这样的男人，依旧让太子和皇后忌惮着，处心积虑想要铲除，光凭这一点，她就不敢轻看那个男人。是以，即使晋王对她挺好的，可以说很少有男人愿意做到晋王这样的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可是这男人不是羊，是只狼啊，她站在他的身边，又怎么能不时刻警惕着，尤其是晋王虽然待她好，却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她倾尽所有的，一旦她与他的利益之间有了冲突，她必然是被抛弃的那个，所以，既然是时刻警惕着，就无法真的交心，也就产生不了太多的情感。对她来说，他只是暂时提供她一个安宁的栖身之所的男人，并不是她的恋人，就像是投奔一个不太熟悉却有点关联的人一样，始终有着人在屋檐下的拘谨和警惕。
不可否认，看到那板子的时候，她的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忐忑得很。王妃恨她，自然不会打假的，她实在怀疑自己的小身板能否承受得住。可眼光里有着迟疑，她却也没有跪下给王妃认错，既然要动板子，就证明王妃确实恨极了她，即使她此时认错，也是白跪了，不仅如此，恐怕还要愉悦了王妃，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怎么能做？于是，就算害怕，还是强撑着镇定，坦然的接受惩罚。可这一板子下去，她尖叫一声，几乎要晕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晕的，只知道后来确实冷汗沉沉，衣衫湿透，发髻也乱了，有些发丝垂下来，贴在汗津津的脸上，眼前一片昏沉，仿佛是绝望的黑暗，再后来便渐渐麻木了，知觉已经退化，就什么记忆也没有了。
动了动眼帘，缓缓地睁开，却被光线刺激了，眼帘又放下大半，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她晓得自己现在是趴着躺在床上，也感受到屁股尖锐的疼痛还有一丝凉凉的感觉，舒缓一些，才没那么难受。
“醒了？”
坐在轮椅上，凌云霄冷眼看着她皱眉的样子，接过婢女递来的杯子，送到柳青唇边。
“你倒是能耐，转眼便叫王妃打了板子，也不晓得嚣张下去，就任由下人打板子。喝点水吧，润润唇也好，你许久未进水米了。”
柳青也不急着说话，也不别扭，就着递过来的杯子，慢慢地吸着水，直到一杯水喝完，才感觉喉咙舒服一些。
“王爷莫要说笑了，三儿是什么身份，王妃是什么身份，这要真让王妃冠上一个侮辱皇族的罪名，只怕三儿的脑袋不够她砍的。这种事自然是交给王爷去做，三儿可是品性纯良之人，作恶之事理应由王爷出面。”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王妃，身份上倒也对等，斗起来彼此资本也相差不远，这样才有好戏看，蝼蚁敢钻大象腿，那是要找死的节奏，这种蠢事她可不干。况且，她若叫嚣下去，王妃才真要把她当懦弱的草包看待，只有沉着冷静的认罚，王妃才会认为她不简单，也才会更加深信她能够得到凌云霄的重用。而事后由王爷出面发一顿脾气，再软言安抚她，则会更加加深王妃的想法的可信度。
这顿揍她挨了，受益者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凌云霄，可这厮一直摆张冷脸是怎么回事，当真是演戏演上瘾了还是隔墙有耳？这么说，她要配合吗？不过她的屁股还痛着，实在撑不起场面，还是算了吧，想来晋王一人的演技就足以支撑全场了。
“作恶又如何，有本王撑着。”
柳青只是笑笑不说话，叫凌云霄看了就有气。
“你既喜欢挨板子，便自个儿享受这滋味儿吧，本王不奉陪了。”
“是，慢走不送。”
凌云霄当即气得拂袖而去，而一旁的丫鬟都以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忍不住又扬起唇角来。趴得久了实在不舒服，本想动一动身子调整一下姿势，可这一动，牵扯到屁股上的上，痛得她龇牙咧嘴，冷汗又要冒出来了。
“姨娘，您怎么能这么跟王爷说话呢？你这昏迷不醒了大半天，王爷一直陪着，还请了太医来给您诊治，更是大手笔的拿出御赐的珍贵伤药给你用。王爷这般疼惜您，如今您虽挨了板子，可也不是王爷的错，再说，王爷已经训过王妃一顿了，您也该气消了，何苦把气撒在王爷身上。您讨的王爷的欢心，王爷疼惜您，您在这府中的日子才会好过，何必跟王爷闹别扭呢？”
桃红小心扶着柳青，协助她调整姿势，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可柳青听着却只想笑，那笑止都止不住。看来大家说最好的戏子都在皇宫里，果真没错，这点功夫就连她的丫鬟也收买了。凌云霄是什么人，他的示好有时候就是毒药，你要真吞下去那就是你傻了，裹了层糖霜就真把毒药当糖吃了么。凌云霄这人不是良配，如果一时感动，对他投注真心，那才真是玩命，玩自己的命。
她隐约也晓得凌云霄对她颇有好感，可也仅只是好感而已，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比起得到她，他更在乎的是宋承烨所能带来的好处，所以在宋承烨坦言她是他的人时，晋王不会轻易动她，更不会将感情浪费在她的身上。
对于凌云霄，她是敬而远之的。
柳青安分的当个伤员，没有刻意去打探，只隐约知道王妃那边停歇下来，府中甚是安宁祥和。而凌云霄这厮，没有官职在身，本来就整日待在府中，如今为了演戏，时不时的晃过来一圈，陪着坐一会儿，接着又回到他自己的院子里。自那日她醒来时两人闹得不愉快，接下来几日他虽然会过来瞧瞧，却不再开口了，诡异的沉默就横亘在他们之间，但她却觉得这样挺好的，彼此都冷静清醒一下，才能好好地合作下去。
等屁股好了七八分，已经结痂且不会轻易撕裂伤口的时候，在床上躺了几天的柳青顿时就按捺不住了，非要起身走走，婢女们拗不过她，只好小心跟着，身旁一边站着一个，桃红更是直接坚持要扶着她，否则死活不同意她下床。
再怎么闷下去，她迟早要得精神病的，看书这项消遣她是挺喜欢的，可被迫的这样消遣度日，整天趴着不能动，还不能畅快的洗漱打理自己，真让人受不了。
凌云霄正过来看她，没进门就看见在门廊下的她，脸色顿时一沉。
“你们怎么伺候的，怎的让柳姨娘下了榻？”
几个婢女吓得顿时跪下，一口一个恕罪，听得她耳朵发鸣。
“好了，三儿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是三儿忍不住整天趴着，这才叫她们扶我出来走走，这样一直躺着对身子反而不好。她们只是身份卑微的婢女，我是她们的主子，她们管束不了我，自然只能小心护着，这怪不到她们身上。”
凌云霄看她一眼，这段时日两人一直未曾开口，未曾想今日打破僵局，竟是为了她身边伺候的婢女求情。
“罢了，既然三儿这么说，本王也不好惩罚你们，你们平日里小心照看着，莫要让柳姨娘再受伤便是。往后若是遇着了危险，便让人来找本王，这次想来是王妃下的令，你们不敢违抗便也罢了，不可再有下次。”
当然不能再有下次了，再来多几次的话她的小命可真要没了啊。
柳青抬头看向天空，蓝蓝的，漂浮着一丝轻薄的云，仿佛不小心吹到天上去的白练，看起来轻柔又温和。凌云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盯着蓝天不放，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