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齐雨诺

28、规矩 柒

　　这媳妇有向婆婆请安的规矩，妾室也有向正室请安的规矩，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甚至是一般的商贾之家，想来不会这么严谨，除非有意刁难，否则这规矩立或不立倒不是很重要，只是富裕到一定程度，或者出身名门，自然规矩便十分严谨，不能叫人抓到一丝把柄，败坏门风。
　　柳青一早便去了王妃的院子请安去了，昨儿用了晚膳之后，晋王便宿在她的院子里。柳青今日一反昨日的素雅，换了一身鲜艳的衣裳，便是妆容珠钗也都精细多了，看起来华贵大方，脸上明媚的笑意让人看着艳羡又舒畅。
　　“妾身柳氏给王妃请安。”
　　“起来坐着吧，省的王爷心疼了，倒要怪本王妃不够大度，苛待侍妾。”
　　“王妃怎会这样想呢？论容貌才情家世，妾身都不能与您相比。王爷只是盼着府中安宁，才特意叮嘱了几句，昨儿夜里不也提点着妾身，要妾身敬爱王妃，莫生纠葛。”
　　晋王妃压根没有心情和她闲聊说笑，早早便打发了她去，眉宇皱的死紧。
　　“王妃，我看这小骚蹄子看着温和，这话里话外可都是刺儿呢，压根就没把王妃放在眼里。不过是王爷的一个侍妾，怎敢跟王妃叫嚣。我瞧着，这还不是王爷给惯的，王爷对那小丫头多有疼宠，才让她自不量力，以为王爷定然会相护于她，不然她一个寒门出身的侍妾，怎敢如此行事？”
　　“好了，卢嬷嬷，别说了。”
　　张婉怡眼底一片漆黑，只面上稍显不悦。即使她并非自愿嫁给晋王，如今她也是晋王妃了，王妃的威仪不容挑战，谁胆敢不将她放在眼里，她便不让那人好过。自从下旨赐婚以来，父亲已与她说过一些，那妮子以前是跟在宋二公子身边伺候的，后来在赏花宴上勾搭上晋王，以良民的身份成了晋王的侍妾，一个卖过身的丫头，能做到这样地步，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况且，父亲还与她说了，那丫头只怕手里掌管着王爷的私账，算是王爷的助手，王爷会护着她不足为奇。
　　这是有恃无恐，以为她这王妃动不得她一个小小侍妾吗？
　　“姨娘今日看着欢乐。”
　　“要出去玩，怎么能不欢乐呢？”
　　“啊？可姨娘方才怎地不说呢？以往府中没有主母便也就罢了，可如今府中已有王妃，后院自然是归王妃管理的，姨娘要出府也要向王妃告请才是。”
　　如果要告请她早就这么做了，就是故意不告请才这样一转身便高调出府。要是向王妃告请了，那她今天出府岂不无趣？
　　桃红心情忐忑的跟着主子出门了，门房没有阻拦，是因为王爷的吩咐，以往主子虽极少出门，但一月里也有那么几次，门房也从不查询阻拦。这让桃红稍稍安心了一些，既是王爷准许的，想必王妃也不会多话吧。
　　桃红本混迹于市井之中，若是小摊贩摆卖的街道，自然是十分熟悉的。今日出门，方才发现，原来京中还有这样富贵繁华的地方。从前她逛来逛去的不过是人挤人的摊贩摆卖的小市，如今这靠近贵人住的地方，都是些商铺，街道上只有少许人走动，路上拐角也停靠了不少马车，多半出门的权贵都带着丫鬟仆役，轻易不会落得孤身一人。
　　“走吧，既然出来了，那便去书斋看一看，咱们院子里的宣纸又要用完了，只怕连总管也要叹气我浪费奢侈，不若自己买些纸张回去。顺道啊，也给你买两本启蒙的书，再买本字帖让你临摹，也好练练字。”
　　“怎么说浪费呢？晋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这吃穿用度自然不是普通人可比拟的。再说，姨娘的字如此漂亮，怕是王爷见了也会欣喜的。”
　　“油嘴滑舌，你是没见过王爷的字，那才真叫好字呢。”
　　“王爷的墨宝岂是旁人可观的，奴婢不过是小小丫鬟，如何能得见？自然是比不得姨娘的，姨娘与王爷亲近，又是主子，想来要见王爷的墨宝是再轻易不过了。”
　　这丫头，有时看着机灵，可到底是小户人家教出来的，看不清局势。凌云霄的书房她去过几次，可里面却不会平白挂着他的字画，她最初看到他的墨宝还是他私下里要人传来的命令。不过，他那字是极好的，这不会错，看起来磅礴大气，笔墨浓而不厚染，勾勒一笔呵成，由此看来，是个相当霸道的上位者，惯是下令的。宋承烨的字她见得更多，字体较之略纤，但比起她婉约的笔触有着男人的硬骨之气，相当大气而让人看了舒畅。
　　“夫人要些什么？”
　　“要买一些纸，掌柜可否容我自己挑挑看。此外，我这丫头难得有些好学之心，掌柜给我包起两本启蒙书，再来一本临摹用的字帖。”
　　“自然是可以的，来，夫人请随我来，我们这儿的纸张都是卖给贵人们的，品质都是极好的，您看看。”
　　掌柜笑面迎人，伸出一只手恭请客人，带着柳青到了放置纸张的书柜上去挑纸。一旁的小哥儿已经机灵的拿了两本启蒙的书还有一本临摹字帖包起来放在柜台上。
　　此时有旁人进来，那小哥儿便迎了上去，不若掌柜的笑脸，而是恭恭敬敬的。
　　“石二公子。”
　　“不用伺候了，你自去忙吧，我随意看看即可。”
　　转过脸去，蓦然看见那抹站立于纸张前佳人，身段曼曼，只是挽着妇人髻，想来是已经成婚了。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便不由得呆站着看了一会儿。
　　“掌柜，就给我拿这一种吧，给我拿两刀吧。”
　　“夫人怎的买这么多。”
　　柳青微微浅笑，“无妨，这纸也用不了多久，放不久的。小妇人没有旁的喜好，就是偶尔喜欢写写字。那边那一种也拿一刀吧，正好给身边的丫头也写写字。”
　　“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先放着，我再去瞧瞧书册，待会儿一同结账。”
　　“夫人请随意。”
　　石恒志看着那回眸的佳人，眼下一热，原来是她。这样温雅大气，一如初见，柔柔的，却不见小女子的羞怯懦弱。看样子，她过得极好，并不受晋王娶妻影响。想来也是，这是晋王自己求来的侍妾，必然是十分宠爱的，晋王府邸后院冷清，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而晋王于房事上有碍，对女色也看得清浅，在晋王府的日子该是惬意的。
　　柳青没看旁边，倒是看见了一本想看的野史，野史，也就是非宫中史官记载，而是有朝代中的一些文人描绘记录。手臂伸过去，正要拿那本书，却撞上了旁人，于是垂首致歉。
　　“对不住了，这位公子。”
　　“无妨。张家不简单，晋王妃是张丞相的爱女，自幼接受张丞相的教养，不是好对付的，你可要千万小心，不要伤了自己。”
　　柳青听得一怔，她自然知道王妃不是好相与的，只是这人为何要提点自己？抬起头来，却见一张如玉俊颜，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模样。
　　“王妃自然是好的，否则圣上也不会赐婚，不过，三儿还是要多谢公子提点。上次承蒙公子搭救，未能报恩，如今再遇上，真是缘分，小妇人在此先谢过公子了。”
　　“无妨。”石恒志抬手取下自己要买的书，“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柳青轻点头，不会白目的拦下恩人要报恩，毕竟是年轻体健的男子，而她如今已是妇人，若有所牵扯，那可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公子如玉，她也不好毁了一块好玉啊，虽说材质重要，可若没有好的名声，这玉也不过是废的。不过，这男子多番出手相助，未曾留下名姓，这分寸也是掌握的极好，没有给她抹上什么污点，对她，是真切的好，只是不知他为何会平白这样善待她。
　　“姨娘，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青拿起那本野史，走到柜台去，“掌柜，给我包起来吧，顺便算算一共多少银子。”
　　“好勒，您稍等。”
　　出了书斋，柳青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思，于是便打道回府了，这凳子还未坐热呢，王妃身边的丫头便过来唤人了。心中轻叹一声，无奈只好起身，她实在不愿面对这种事情，可如今她人在屋檐下，还花着晋王的银子，总不好毫无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