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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公孙之宴 阴璧奴看着 ...

  •   阴璧奴看着她哭,不如表面显得轻快,他甚至不知所措。

      从小娘子说着“危墙”“鼻垢”“鼻痔”的话,他就哭笑不得地悟到,她一点没有他以为的那些心思。

      或许是尚且稚嫩,情窦未开;或许由鳏夫、独父教养长大,根本不懂男女情事,是不会思春的少女;也或许读多了圣贤书,习惯洁身自好。

      阴璧奴一回神,见宝应小脸腊白,停了哭,抚着胸口捯气,似乎喘不上气,他忙将人一把抱起,叫来厮奴儿,命快请郞中。阴璧奴将人揽在怀中,还听她在问:“阿阴,你究竟为何恼我?”阴璧奴煦煦说道:“并非为你,是生意上的事。”

      宝应红肿着眼,冷哼一声,忽伸手捏捏他的鼻子:“我可不好糊弄,定是有事瞒我。”她喟然长叹,沉沉说道:“你若不愿言,我恐怕也问不出。只是天长日久,彼此存了芥蒂,你我岂非要做陌路夫妻?”
      阴璧奴心中一紧,他想起清寂一生的外祖父,郁郁寡欢、早早西去的父亲,感到四肢百骸的冰寒,他闭上双眼揽紧怀中人:“外祖母欲做媒人,从朱氏族中给你挑两房夫郞——”

      “什么?!”宝应闻言惊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朱氏家风不正,能有什么好人?哎,这也是麻烦事,别家也未见就是好的。阿阴——我闻有的人家为避纠葛,干脆议了家世寻常的良家男子,只做挂名的夫妻,并不实情,也能相安无事,和美度日,我们何不援其成例——”

      阴璧奴按住她的双唇,旖旎笑道:“小娘子未免异想天开,即便家世寻常,也非想弃便弃,若异日遇上称心如意的,可怎么办?”宝应就想起谢清音,此人若沦落到须嫁她为侧的境地,定然也顾不上儿女私情了吧。

      阴璧奴捏着她的下巴,拉回了她的思绪,淡淡道:“在想什么?”宝应垂目敛神,诧异道:“那阿阴原本如何打算?”这时,仆役请来大夫,阴璧奴吩咐进。

      房中静谧无声,大夫按完右手又换左手,这一向天也晚了。

      宝应常见大夫的人,听惯这些说辞,听那老大夫说“上焦邪滞,浊气不降,下焦清阻,清浊相混,中焦失衡,坐卧不宁,肾阴失水,心阳不亢,心肾不交,水火难济,则心躁失眠,经水不调;脾肺气虚,营气不运血脉,代谢失调,水液不化,心脑缺血……小娘子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善加保养,本无大碍,切忌劳伤过度,饮食失律,熬夜伤神,情志不爽……老夫留下一方,小娘子身子爽利些,便不必再用,常日用些温补饮食——这食补方子,娘子收好。”

      送走老大夫,宝应端详药方,若有所思道:“这老先生好是高明。”阴璧奴不置可否,从她手中拿过药方,转递给山萝,山萝分派人去煎药。

      左右退下,阴璧奴执了宝应的手,拉她在熏笼旁边坐,柔声问她:“小娘子寻我何事?”宝应原问他打算,他略去不答,却问起她的来意。

      宝应本也不必知他本意,便说着:“在朱府听说,明日公孙府上有宴,我想去见识一番。”阴璧奴眼眸微转,抚着她的鬓发笑道:“是公孙墨府上?”宝应皱眉:“公孙墨?叔达是他的字?”阴璧奴微微颔首,暗思她非爱凑热闹的,怎么要去这士人趋之的盛宴?

      宝应说道:“云深书院有位学兄,公孙氏,名至,字显达,我以为有关联呢?”阴璧奴心弦一动:“你与公孙显达交好?”宝应倦倦摇头:“公孙学兄不爱理人。”宝应垂下眼睑,轻睫颤颤,不安地摆弄着手指,心内惭愧的厉害——她纺织了两重的谎言。

      阴璧奴仿佛明了,不由眸中一暗——也许她非情窦未开,只是不自知罢了。

      宝应道听途说,以为在公孙府上办宴,不想,这公孙好大手笔,将鸣雁楼包了圆场。阴璧奴说了她才知,此楼是通阳陆氏产业,明付了巨额的租赁钱,而顾氏如今朝不虑夕,这排场怕要上赶着白送。

      鸣雁楼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尽是风流王孙。这门庭若市的景象满目锦绣琳琅的风光,只前岁的王公花会可媲美。

      阴璧奴甫进门去,便被熟人拉去寒暄。莲心挨了板子,一时出不得门,山萝与阿周二人陪着宝应。宝应被侍应引领着,来到楼上坐下。她收敛动作,四下观瞧一阵,倒有些熟悉面孔,除一二云深书院的同窗,能站下闲谈片刻,与她有点头之谊的,也没有许多。

      正主尚不知在哪里,四下里叽叽咕咕议论,有说公孙叔达身为西鲁州部都尉,却大张旗鼓离开驻地,来到毗邻战场的通州郡中,可不是为与一帮闲人酬酢畅饮的,度他定然带了部曲人马,悄悄开赴钦差与叛民鏖战的前缘战场。

      围听者七嘴八舌纷论起来,人人说出来一些内情,到最后这种猜测似乎就真真凿凿了。

      叙说许久,几乎要成定论了,忽有人却嗤之以鼻,一副局内人的口吻:“你这道听途说之言,也好拿来胡说?公孙氏摆明与袁家一气,皇亲国戚堆里,袁氏第一,公孙第二,钦差大人是哪营人物,他难道会真心实意地帮,倒是这陆大将军着实不好说啊。”

      这番话说是醍醐灌顶,也凑得上胆大包天了。

      宝应仔细打量他,想起王公花会上见过——他正经是王公贵客,前年腊月那次,此人至始至终,都在王公右首三位,王公还拉他手谈一局。听众人叫他“陶长史”,态度也不甚敬肃,想来只是郡下长史,只不知是哪一郡。

      宝应闲坐一会儿,觉得胸口发闷,心里存了紧要之事,还觉双眼坠坠、昏昏欲睡。山萝也觉奇怪,刚问是否出去散散,便听侍者高唱:“西鲁州部都尉公孙将军到,钦差行辕卫队长,检校右威卫陆将军到。”

      宝应心中一动,唱名者将官秩说得明白,定非鸣雁楼原有的堂官,多半是得谁授意的公门中人,特特向人说明宴会的主角是何许人,只不知是主角们的意愿,还别有用心之人的安排。

      宝应同众人一般,赶忙向楼下探望,便见一红一蓝,两个仪表雄伟、气宇不凡的男子,走入大厅之内。

      着红袍者略前,只见他猿背蜂腰,昂首阔步,看他步态节律,多半是果毅刚决的人物。相形之下,随后着蓝袍者虽也形近,但他略瘦些,便显得英挺颀长,潇洒恣肆,顾盼凝神,步履从容之态,表明他乃自信内敛之人。

      西鲁州版土不大,其州部都尉应为正四品上,检校右威卫右将军,亦为正四品上,且陆氏还身负皇命,照理陆氏该行走在前,不过公孙名义上是东道,结合刚才唱名先后。红袍者应为公孙叔达,蓝袍者为陆腾言。她得先瞧一瞧,再试一试。

      公孙氏与陆氏主坐就位,公孙先举杯发言,说身负皇命来通阳,感戴同侪贤契扶携相助,坚信定能助钦差诛除恶佞、安靖疆土。

      红袍讲完,将爵中酒一饮而尽,现场暴发出热烈的呼声。待声势平静,蓝袍者缓缓起身,将类似的话娓娓道来,听在耳中觉句句臻言,引人深察,是另一番不同感受。

      见二人说话行事,宝应心中略有所悟。

      不多时正宴始开,满目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有利回声的鸣雁楼中,仿佛是沸腾如水的鼎器。坐了一会儿,耳中嗡嗡乱响,宝应站起身,对两侍儿道:“我出出去逛逛,阿周在这儿,防着郞君回来寻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公孙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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