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大宴(上) 真有个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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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里暖洋洋的，我眯着眼，又酝酿出了睡意。就这样，我在含光殿里躲了整整六日，直到开宴之时才出来。想不到吧！离宴会开始只有几日了，我们的天后娘娘居然还没定下宾客座次。我也想不到啊！再则因为我出的那个主意，之前的布置都白费了。我装死的这几日，每每想到外头辛勤工作的众人便很是愧疚，更坚定了躲清闲的决心。艰难地熬到开宴日，我可算能出门晃悠了。瞧着来往的人满脸喜气，本公主[1]心里也很是轻松啊！
我今日穿了一身极低调的淡紫色衣裳，样式简单，并没有许多挂坠。虽然过去五万年了，四海八荒估计也没几个识得我了，但也要小心谨慎，力求让人瞧不出我是天宫的人，免得又招人揣测议论，说万年不得一见的“素锦侧妃”出关了。我还没做好面对各家族老的准备呢！这些年守在无妄海，每次各分支族人来祭祖，我依然会忍不住躲出去，唯恐被人逮住了，又要唠唠叨叨几番。幸亏二伯[2]他们早就告老，窝在各分支聚居地不出来了，否则今日我八成连天宫都待不住了。
优哉游哉晃到瑶池附近，人声渐渐鼎沸起来。再近些，便见百里瑶池岸边围了一圈天兵，个个身姿挺拔、气势昂扬，精神饱满得立马就能上战场冲杀一场。我暗自点头：不愧是我天族将士，即使数万年没打过仗[3]，依旧威风凛然、不可进犯。
随着人群，行至入口处，又见一块硕大的招牌，写着：“座位认领或购买处”。站在此处迎宾的竟然是九天的太子殿下，阿离。只是今次他穿着便服，没显摆出太子的身份。看前头那些参宴仙者们的举动，大约也没认出这个笑容可掬的小仙就是太子。
想来也是。没见过的人肯定想象不到，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儿子会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4]。比起他的父君母妃来，阿离真是长差了！这也是一件说出去没多少人相信的奇事。阿离打小就生活在美人堆里，小时候看着也挺白嫩可爱，长大后反而瞧不出特色了——既不如他父君俊俏，又不若他母妃妍丽，甚至比不上后头生的妹妹瑥溆公主。私以为大概是因为，他母妃怀他的时候，还是个凡人，没有仙气孕养仙胎，才生出他现在这副不出彩的模样。阿离三万岁时，还为此哭过鼻子，直道自己是捡来的孩子。
队伍行走得挺快，没多久便轮到我了。我依着手续，递交了请帖，不管揭帖记录的仙官作何表情，输出一道仙气验明正身，就接过一张认领劵，跑到阿离身后。他正乐呵呵地数着珠子，时不时傻笑出声。我拍拍他的肩，问：“阿梨，你在此处做什么？”
他护住怀里的夜明珠，紧张地转过头，见着是我，才吁了一口气，然后说：“原来是姑姑啊！吓了我一跳。”
我好奇地问：“嗯，是我。你怎么不到里头去？这里有什么大人物，需要你亲自候在此处迎接？”
阿离笑道：“嘿嘿，姑姑，说笑了。今日阿离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收银的小仙官。当然要守在这里。”
“收银？”我侧头瞄了一眼他搂着的“银”，又抬头问：“我早就想问了。这招牌怎么回事儿，为何有‘购买’二字？”
“这还仰仗姑姑出的主意。我特意请凤九姐姐设计了一款法器，又让天宫上的器师们连夜加工，做了千百套出来，投到此次宴会上使用。” 阿离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又炫了炫怀里的珠子，说：“您瞧，这些都是来往宾客订购给的订金。父君说这次运营挣的都归我呢！”
他说得我蠢蠢欲动，“什么法器这么多人想买？”
“就是这个。”阿离拿出一个物件来。我接过一看，不过是张荷叶，兴头一降，却抵不过阿离直勾勾的眼神，问了一句：“价几许？”
“两个夜明珠一张，如果需定做，先交一半。”阿离兴致勃勃地说，又捡了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珠子出来，补充道：“只收这种东海的夜明珠。”
什、什么？我一阵头晕。怎么这么贵！据我所知，辛奴同赵武两夫妻的薪水加起来，十年不吃不喝不养娃娃，才能攒下这样一颗珠子。不是我小气，实在是东海水君闹的。虽说那个东海水君为人奸猾[5]，于生意场上倒很实诚，肯下大本钱。原先四海之内，当属西海的珠子质量最好。偏生这任东海水君整出了一套美人养珠法，千里挑一地选了数十位貌美的珠娘，日夜吞吐天地精华，只为孕养怀中明珠。开头千年，四海之人莫不笑他傻；过了千年，当年笑他的人再说不出同样的话。只因这些珠子个个珠圆玉润、光泽亮人，连最小的都有婴儿拳头般大小。那水君背靠昆仑虚[6]，常人不敢动他，越发嚣张，甚至说出“天下明珠尽在东海”这种得罪人的大实话来。似阿离怀里这种，至少也得养个五千年才能结出来，更是价值连城！两颗东海夜明珠换一片莲叶，下订单的人莫不是傻了？
见我许久没接话，阿离肉痛地说：“姑姑莫非付不起？那阿离送姑姑一张好了。谁叫你是我姑姑呢！”
一个“好”字脱口而出，然后我就将手上这张荷叶收到袖子里了。我可不会同他客气，他现在是大财主，孝敬孝敬长辈，也是应该的。即使这法器不好用，转手一卖，也是一笔好买卖。
“姑姑走好！”阿离在我身后哀嚎了一声。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这孩子没救了！每次看到阿离，我就由衷地感激乐胥娘娘。阿离不过小时候被成玉带了数千年，就成了这副市侩模样[7]，眼皮子这般浅，只是两颗东海夜明珠就嚎成这样。没救了，没救了！他长得又不好看，以后能有几个美娇娥愿意嫁给他？我摸了摸袖中的荷叶。罢了，既然收了他的“学费”，日后少不得姑姑我教他一把，好顺利诓个小姑娘回来。如此一想，方心安理得地走了。
到了瑶池入水口，我学着他人模样，将荷叶座位铺到水上，端坐上去。岸边的仙伯为我摆上几案，又添上瓜果酒水，才躬身道：“上仙可以走了。”
“嗯。走吧。”我继续端坐着，等着座位自己移动。
“上仙可以走了。”仙伯又重复了一遍，见我还是没有动静，才恍然大悟地说：“上仙，请向前俯身。”
“俯身？”我向他确认，他点了点头。于是我突然压低身体，作进攻状。座下荷叶一晃，猛地向前一冲，带着我笔直地撞了出去。我一头栽进了莲花丛里，这荷叶去势才缓下来。
“咳咳咳~”我吓得直咽口水，再次端坐如钟，那荷叶果然停了。身子微微向前一倾，荷叶又缓缓地走动起来；向后一倒，荷叶猛地后退；向左一移，荷叶往左一转；向右一挪，荷叶往右一偏。有意思！我玩了一会儿，才回到岸边，让仙伯替我更换茶盏，施施然入了这无顶的宴厅。
我可算明白为何这荷叶定价如此高，想买的人仍络绎不绝了。这座椅非姿态端庄之人不可驾驭，倒是一件教习礼仪的好物价。可怜天下父母心！想来天族父母们的那颗爱子之心，远胜区区两颗东海明珠。阿离倒是寻到了好商机，没有白白折腾一回，看来日后每年给他的压岁钱可以省了。
我坐着荷叶，缓缓往瑶池中央挪去。夜华同白浅娘娘果然待在正中央的亭台上。遥遥望见一条“长龙”耸动，我便猜着应该是觐见天君天后的队伍。寻常人都要先拜见过天君天后才会入水，似我这种自家人当然不同。我又眺望了两眼，见没出什么乱子，就避开夜华他们的视线，躲到花丛中玩耍去了。他俩想必也很想下水一乐吧。啧啧，只能等宴会散尽之后了。
转了一圈，又想起阿离来，干脆唤他一同游玩，总比我独自一人兜圈有趣些。思及此，我便驾着荷叶回了初始的地方。远远看见，阿离在岸上和一个人勾肩搭背笑谈着。定睛一看，是个少年[8]，露了张侧脸。“咝~”这脸白玉一般，衬得樱红色的薄唇愈发诱人！目光再往上移，高挑的鼻梁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少年星子般的眼眸，笑意盎然地凝视着左边。哦，他的左边是阿离。等等，我仿佛记得美丽的少年爱的都是男人。难道？我又倒吸一口凉气。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一向知道自己的目光很灼人。果不其然，那少年不多久就转过头，对上我的双眼。他眼里还留着笑意，又生出讶然。天哪！这张脸，这张脸，怎生的如此好看？我先扛不住，捂着发烫的双颊偏过头，脑海里却不住回忆少年光洁的额头、乌黑明亮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还有玫红色的唇。了不得，这个少年当真了不得！待他长开了，白真上神四海八荒第一美男的名头儿大概要易主了。阿离不知从何处识来这般人物，也不知会我一声。不知道姑姑我，最爱美人吗？
不对，我害羞个什么劲儿？这美人八成还是个断袖。素锦，只管看，看了也不用负责[9]。如此一想，我才淡然地回过头，举起茶盏，敬了美人一杯。那美人转头不晓得和阿离说了什么，朝我这个方向指点了几下，大约是向阿离请教我姓甚名谁了。我激动地想，“阿梨，大胆地告诉他！如果是这个美人，即使你真成了断袖，姑姑也会支持你的。”
那美人大概也很是激动，急着来拜见心上人的长辈了，同阿离讨了一张荷叶，也要下水来。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又转身回去了。可惜！莫非是害羞了？有可能啊。这少年再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阿锦？”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扭头一看，是凤九和帝君。我笑着起身行礼，“帝君，凤九。”
帝君“嗯”了一声，说：“坐吧。”我才坐下来。
凤九娇娇地问：“你刚刚在看什么？我喊你几声，都不应我。”
我羞赧地回说：“看到了一个美人。你知道我的，一见美人就回不过神。”
“噗嗤~”凤九怀着身子，连笑声都娇气了，“哪来的美人？有多好看？”
“就在岸上。”我信手一指，“咦，怎么不见了？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比白真上神还好看。”
“比我四叔还好看？我不信。我四叔可是四海八荒公认的第一绝色，勿论男女。”
我一急，连带着座下荷叶都一阵猛晃，“真有一个美人！我刚刚瞧见了，阿梨认得。”
凤九抚着肚子，点头说：“好好，我信你便是。下次唤阿离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我的目光才集中到她小腹上，柔和地问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出来？你们都有滚滚了，这个应该是女孩儿吧。”
凤九一脸慈爱，“性别还不知道，要生约莫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真好。”我忍不住叨了一声，却引得凤九调笑：“怎么？你也想生了？赶紧找个人陪你，才能生。”
她这话说得太直，我顿时面红耳赤，窘迫地嘟囔道：“不急，此事不急。”
她又笑了几声，才提及正事，“你可看见一个面若好女的魔族男子了？”
“魔族？”我在帝君森然的目光里发抖，放空大脑神态才恢复自然，“你说的是青之魔君燕池悟？没有见过。”迫人的气势一松。
我又忍不住嘴贱地说：“他要是来了，肯定很好找。你看。”我晃了晃身体，整个案台也晃荡起来。凤九果然明白我的意思，我果然顶不住压力先行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大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