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网王同人）》月下梨沙

46、有关抉择(下)

　　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小龙还是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清和敲敲门，没听到回应，只好自己开门进去。房间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光线很暗，模糊中只看见床上有一个蜷缩着的影子。清和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手抚上小龙肩头：“先去吃饭好不好？”

　　小龙背向清和，没有说话，反而把头埋得更深。

　　清和叹了口气，收回手：“不起来的话我就走了。”小龙听到立刻翻过来，扑到他身上，低哑地喊：“哥哥。”

　　清和犹豫了下，还是转身把少年抱在怀里：“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小龙跪坐在床上，头靠着清和的脖颈，眼泪不由自主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流进清和的脖子，慢慢地变成冰凉。“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走了，我和姐姐怎么办？如果每天看不到你我们该怎么办？”

　　清和顿时鼻子一酸：“傻瓜，哥哥也不想食言，但是小龙你总是会长大的，等你长大了，就算哥哥愿意陪在你身边，你也不需要哥哥了。”

　　“我不会。”小龙仰起脸，冰凉的鼻尖贴到清和脸上，留下湿湿的水印，“我是要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的。”

　　清和笑了，没太在意少年的话，只是拿出纸巾帮他把眼睛鼻子都擦干净：“小傻瓜。哥哥有自己的事业，本来就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就像有一天你成了职业网球选手，也不可能每次到其他国家参加比赛都把哥哥带上，对不对？”

　　小龙眼光一闪，立刻说：“那我不打网球好了。”

　　清和怔住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表面上还是皱起了眉头责备道：“以后不准说这种话。连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都不能坚持，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哥哥？”

　　小龙被清和严肃的语气震住，良久才喃喃地道：“可是……”

　　“没有可是啦。”清和将小龙额上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开，语调再次温柔起来，“哥哥只是离开几个月，等到工作结束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小龙难道不想尝试一下，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做出些成绩让哥哥到时候大吃一惊的感觉吗？”

　　小龙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了，哥哥答应你，有空的话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清和把地上的拖鞋摆好，拉着小龙下床，“乖，先去吃饭吧。”

　　清雅和修司见到清和和小龙一起出来，什么也没问就直接宣布了开饭。清和本身也不想解释，所以这顿晚餐进行得异常安静而又迅速。趁着清雅洗碗小龙做功课，清和沏好两杯茶，招呼修司坐在沙发上，架势看起来大有长谈的意思。修司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清和坐到面前的地毯上，和他中间隔了一张矮桌，然后吞吞吐吐地开口：“修司，我们是朋友吧？”

　　修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然：“当然。”

　　“这一辈子都会是朋友、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改变的是吧？”

　　修司有些警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那就好。”清和马上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其实这些问题没什么意义。只不过今天有人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想找你求证一下。像这样执着于口头上的真假，果然连我也有些神经过敏了。”

　　“哦？什么话？”修司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也没什么。就是误会我们之间有情侣关系。”

　　“情侣？”修司仿佛很惊讶，偏过头想了想，却突然间笑了，“听起来不错，不如我们试试？”

　　“开什么玩笑？”清和瞪大眼睛，神色有些不悦。修司顿时眸光一暗，唇角的笑意似乎也收敛了几分：“知道是开玩笑还这副表情？”

　　清和迅速地瞟了他一眼：“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开？就算我不在意，损害到修司你的名誉也不好。我今天回想了一下，发现这几年来一直都是我在享受你的照顾，有什么麻烦的事情都拖着你，却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这对修司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有这种想法的话，那你也为我做点事情好了。”

　　“如果能够做到我当然不会拒绝。可是我这个人粗心大意，就算想帮忙最后也会弄得一团糟。上次在报社见到社长，他问我你有没有交往的对象，说如果没有就给你安排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我想，修司你也应该为结婚的事情做点准备了。”

　　修司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提醒我快点结婚？”

　　“不。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情，觉得如果能早点看到修司幸福就好了。”

　　“在你眼里，难道非要成家才会幸福？”

　　“这个……虽然不是绝对如此，但是就概率上来说还是有差别的。”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为了那点可能性而去冒险？”

　　“有什么不对吗？人的一生总要冒一次这样的险……”

　　“但是为了冒险而冒险，最后追求到的还会是幸福吗？”修司看着清和，眼神有点矛盾又有点失望，最后化成一声叹息，“而且，你也不知道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清和愣了愣，有些不自在：“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然后你帮我找吗？”

　　“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话。”

　　修司默然了。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想说，‘再没有人比你更有那个能力了’，或者，‘其实你的一个眼神就决定了我是否幸福’，但是话到嘴边又被深深地咽了回去。再等等，再耐心地等一等……他紧紧地抿着双唇。东京的压力太大，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最少，也要等到新年……

　　“修司……”

　　“我其实一直在等待。”修司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着托住下巴，神色又平静温柔起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来爱我。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但是我会一直等下去。只有那个人才会给我想要的幸福。”

　　清和愣了一下，睫毛轻轻地颤了起来，面色有些苍白：“已经……有那个人了吗？”

　　“嗯，有的。”

　　清和默然了，凝视修司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俊雅的面容，宽和的微笑，黑曜石般的眸子盛着如水般的温柔。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宫本修司吗？

　　这么多年以来，因为两个人一直站在一起，即使不刻意去看也完全熟悉了他的样子，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里多了那么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作为最好的朋友存在的、永远不能失去的修司，变成了一个他不能理解，不敢面对的人？

　　“我祝福你。”他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修司看着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下他的脸，却在离他只有一指之遥的时候，又无力地收了回去，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清和没再说话，把修长的手指缩进衣袖里，抱着双膝静静地坐着。修司犹豫了一会，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却见清和忽然又抬起了头来，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修司，明年春假的时候我要去德国。”

　　修司一震，缓慢地转过脸，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学校老师要在德国开画展，希望我一起过去。”

　　“你是说——德国？”

　　“嗯。”

　　“确定要去？”

　　清和咬住下唇：“确定。”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修司仿佛突然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怔怔地看着清和，一语不发，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清和不敢和他对视，垂着脑袋，过了很久才听到他叹然地开口：“真可惜……”那声音隐忍着失望，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法国的。”

　　清和呆了呆：“法国？”

　　修司轻轻地揉着眉心，半垂的睫毛盖住了瞳孔，在眼睑处投下一层深深的暗影。清和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握住了他的手：“修司？”

　　“我本来想，如果能够和你一起去法国就好了。”修司反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惶然，“报社明年要在法国开设分公司。我把你的资料和以前送给我的一副画提交给了巴黎那边的艺术学院，前几天已经收到了入学邀请。”他轻轻地说着，“入学时间是明年秋天，我本来想，把它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你的……”

　　清和没说话，把手从修司掌心抽出来，轻轻地舔了下嘴唇，感觉有些干涩。“对不起。”他低低地说着，神色困顿而又无措，“我不知道你已经……”

　　“再考虑一下好吗？”修司弯下腰，手指轻轻挑起他眉梢的一缕碎发，挽到他的耳后，温柔的声音里几乎带了一丝恳求，“我明天就把邀请信送过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巴黎是艺术圣城，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清和摇头，仰起脸，明蓝色的眸子里清澈地映出修司的面容。“我已经决定了。”他的声音很轻，口气却异常地坚定，“修司，我已经决定去德国了。作为交换生的话留学时间是一年，一年之后，我就会回来。”

　　修司垂下眼帘，深邃的眸光静静地熄灭。晚风透过半掩的宅门，吹起布帘上的流苏，轻轻地晃动着。月华洗白了院落，伴随着室内长久的难挨的沉默。

　　“修司你，别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修司最终还是开口，露出淡淡的笑容，安抚着清和，也安抚着自己，“一年，我就等你一年。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就去德国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