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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服饰表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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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号,圣田学院内人满为患。众多从圣田毕业的校友们都特地赶回来参加这次的六十周年学院祭,学院方面也特地请了一些有相当社会影响力的校友作为嘉宾主持开幕式,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来自各地的国中学生趁此机会来了解圣田,一时间,诺大的校园内被人潮拥挤得满满。清和坐在一年A班的教室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情景不禁伸手擦了擦汗:“还好还好,要是我那年是这个样子,可就什么舞会都办不成了。”
藤原佳惠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懒得再提他的风光史。看看手表,才下午两点,还早着呢。
圣田学院有两个大礼堂,其中一个拿来作开幕式和闭幕式,另外一个作为今天学生活动的场地。除了一年A班的服饰秀,话剧社、音乐社、舞蹈社也要在那里进行表演,服饰秀节目作为最后的压轴戏,时间安排在下午三点半,所以这会清和他们都集合在一年A班的教室,一边作最后的整理安排,一边聊着天等着其他节目表演结束。
Paradise Garden今天除了清和,新田、绫子和伊藤也都过来了,因为自己的系列衣服被选中,对他们来说也可算是自己人生的第一场发布会了,这会都在不停地和学生模特们交流看法,提醒一些注意事项。只有清和一个人东瞟西看,无聊了又拿出手机来打小游戏。
忽然间教室的门被人敲响了。藤原走过去开了门,只见宫本修司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外,手上还拎着两个大袋子。“藤原老师。”修司礼貌而温和地打着招呼。
藤原佳惠是修司当年在圣田时的英文老师,她对这个有名的全能好学生印象也相当不错,所以微笑着让他进门。清和从桌子上跳下来,接过修司手里的袋子放到讲台上,打开一看,全部都是蛋糕和饮料,赶紧招呼大家来补充些能量。今天圣田人太多,他们中午都被困在教室里一口饭都没吃,美名曰为了最佳走秀体形,其实这会大家都饿得快要虚脱了。
清和从袋子里挑出一个蛋糕递到藤原面前,笑嘻嘻地道:“抹茶蜂蜜口味,我没有记错吧?”
藤原笑着点头,接过了蛋糕。清和继续分配食物,等到清雅将自己和小龙的部分也领走了以后,剩下的只有最后两块蛋糕了。清和视线一扫,只有迹部景吾还抱着双臂坐在座位上,于是便拿起蛋糕和一瓶牛奶走过去递给他:“将就吧。”
迹部接过蛋糕,刚咬下去就发现蛋糕里有一层奶油夹心,顿时皱起了眉头,瞄见清和手上蓝莓口味的那块,立刻伸手‘拿’了过来,把自己的塞进他嘴里。清和气得拿牛奶瓶敲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懂不懂什么叫礼仪谦让尊老爱幼啊?”
“尊老爱幼?”迹部鄙视地拿眼角瞥他,“你以为我是笨蛋吗?”指指讲台边的藤原,“尊老。”再指指清和和自己,“爱幼。”
清和顿时无语。放下牛奶,一脸委屈地跑到修司那里寻找安慰。修司正拿着相机对着窗外调焦距,见他过来便把相机收了起来。清和一边鼓着嘴巴碎碎念,一边不高兴地咬着手中的蛋糕,转而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樱花树,忽然又笑了,指给修司看:“我对那棵树特别有感情,以前上课的时候走神,就喜欢盯着那棵树看,想象着那下面会有什么样的亡灵。”
修司盯着清和所谓的有特别感情的树,俊雅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不解。“为什么会想到亡灵?”
清和舔舔手指上的蛋糕,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吗?樱花之所以那么好看,是因为樱花树下住着亡灵啊。”
“装神弄鬼。”修司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对清和种种无厘头的想法向来都是一笑而过。相比较樱花树,他对清和孩子气地舔手指的样子更有兴趣些。红嫩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伸出来,仔细地扫过手指上残留的奶油,修得整洁的指甲色泽清润,不但没有给人不干净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隐隐的诱惑意味。
清和却完全不自知,直到把蛋糕屑都吃干净了才满意地笑笑,然后转头继续看那棵樱花树,又道:“你是不信鬼神的人,所以才那么说。但是是我信的。不是有一句名诗吗?来自尘土,归于尘土,说的不是灵魂。”
修司笑了:“这句诗不是写来给你作唯心主义辩护的好不好?”
“我知道。”清和狡黠地笑笑,“但是刚好符合我的意思。我以前就常常想,人如果被埋在樱花树下会是什么感觉。有一次我还特地拿相机躺到那树下去照,三月的天,透过枝叶和樱花,能看到天上的蓝天和浮云,特别空灵而唯美的意境。真是死也无憾。”
修司听到“死”字终于黑了脸:“清和,这种话不要乱说。”
“啊啊,抱歉。”清和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说说而已。你知道我最怕死了。呵呵。”
修司皱皱眉,终究对他的无赖样子严肃不起来,转而又笑开了,两人换了个话题继续聊天。清雅带着小龙坐在他们附近,对于跟着清和来的“小尾巴”,一年A班的男生女生似乎都特别有兴趣,越是小龙脸红了越是要逗他说话,弄得清雅在一边都尴尬万分,拧着眉头又不好发作。——这么多人都跑来逗小龙,一定会把自己这个傻弟弟的脑子弄得更小白的……
迹部和新田两个人吃完东西后都一直安静地坐着,或者比划胸针的位置或者调整配饰的搭配。忍足坐在最后一排,和绫子随意地聊着天,两人不时地发出低低的笑声,淹没在教室的喧闹里。
终于到了三点了。众人先后站起来伸个个懒腰,然后开始兴奋地准备转移阵地。从教室到大礼堂这一路自然不会很平坦,好在知道他们是表演者,一路上大家都尽量让行了。到了大礼堂外,大大的海报已经贴在了墙上,赫然是迹部参加时装大赛时的剧照,华贵傲慢,引人瞩目。
前一场的舞蹈表演已经结束,观众们却不打算散场,都宁可占着座位等最后的服饰秀。清和一见,只好把T型台的设置工作拜托给了藤原,自己带着一群人去了临时后场。所幸礼堂的舞台很大,除去走秀需要的场地两边都还隔了小空间作换衣间。首先要上场的就是颇具春季感觉的中国风和服和衣裙,清和作为设计师马上忙碌开来,指导着模特们穿衣,帮他们整理发型和配饰,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T型台也已经布置好了,而时针正直直指向三点二十九分。
礼堂骤然灯光大亮,齐齐打向舞台中心,七色流光聚拢在一个身着深黑色反光面料西服的男人身上,他握着话筒,举着手臂,闭着的眼睛像是在等待和享受着什么,直到礼堂内静若止水,才优雅地打出一个响指,清越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礼堂:“大家,都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表演之下吧。”
“啊,是迹部君!”顿时礼堂里尖叫声和鼓掌声哗然如擂鼓震震。
迹部景吾走向后台以后,东方韵味的古筝弹奏音乐缓缓响了起来,夹杂着隐隐的钟声和鼓点,洒脱不羁中蕴涵着庄重。一名身着正红色曳地长裙的女孩出现在T台的尾端,她高高地抬着下巴,目光望向遥远的虚空,仿佛完全不在意身边的一切,只是跟随着节奏感的鼓点往前缓缓迈步。银色长发被从两边挑起束了一个髻,剩下的都飘扬在身后,双肩露空,宽长的衣袖从臂膀处连接到裙子上,高腰处被黑锻束了两层,形成腰带的模样,松松地从侧面飘落,腰以下的裙子被叉开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黑色曳地内裙,一部分是红色外层长裙拖至身后,随步伐而飘动。她微微平抬双臂,让长袖自然垂落,嘴角含着些许笑容,仿佛那遥远的地方正有一个等待她的人。
观众席不见有一丝动静,初始时的抽气声此刻也都听不见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T台上美丽的女子,忘记了鼓掌。清和满意地笑了笑,手中的帘幕还没放下,就被人从后面拉进了换衣间。
清和吓了一跳,还没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回头去看,迹部景吾正不悦地瞪着他。见清和点了点头,迹部放下了手:“本大爷的衣服呢?”
清和赶紧将袋子里压得平整的衣服拿出来,赫然是之前照片上清和穿过的那件明黄色和服。他把衣服递给迹部,将墙上挂着的小布帏拉起来,让迹部进去换衣服。迹部极少穿和服,兜档布摆弄了个半天才穿好,清和着急了,正待催他却被他一把拉进了布帏里面。
“帮本大爷整理一下,快点。”迹部也知道时间很紧张,第一系列的七个模特已经上了四个,再不上台就来不及了。可是在这紧要关头,清和却忽然没了反应,愣愣着看着迹部景吾几乎半裸的上身和半遮半掩的修长的双腿,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态。
迹部微微伸展着双臂正等着清和来整理衣服,见他半天只是呆站着,不由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浴衣因为伸臂这个动作被拉得大开,一片春光几乎全部暴露在外。因为平常和忍足他们训练时也有过赤臂裸背,迹部倒也没有因此而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只是看到清和面红耳赤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一下,于是勾起嘴角,凑到清和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色里了?”
清和被迹部这一忽然的凑近惊得浑身一僵,耳边的轻柔气息虽然让他感到一丝麻痒,但是总算因此而清醒了些。先是故作镇定地瞪了迹部一眼,然后弯下腰帮他把腰带系好,把领口下摆都拉顺,最后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好了。”
迹部敛住笑容,立刻走了出去,候在台尾等着上场。走完第一系列的模特们现在又回了试衣间,伊藤也开始帮他们打点第二系列的活泼风格的夏装,见清和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布帏里面,赶紧冲过去把他拖出来,敲敲他的头:“你傻了吗?第一系列结束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清和茫然地抬起头:“啊?”
伊藤顿时也傻了。啊什么啊?这家伙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吧?算了,没时间理他。将一件衣服交给模特,让他进布帏去换,然后摇摇清和的肩膀,指着布帏道:“等会他出来,你帮他整理衣服和帽子。”
“哦。”这回清和听见了。
这场秀如行云流水的舞蹈一般,四种截然不同风格的服饰通过季节而联系起来,向人们展示了千变万化的风情。台下的观众激动非常,鼓掌声几度打断了音乐节拍。只是清和什么也不知道,他一反常态地安分地待在换衣间,帮着模特们整理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直至服饰秀全部结束。
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吗?当然不是,身为男人他常常避无可避地会撞到那些让人紧张的画面,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反正他自己现在也是男人,别人有的他都有,别人没有的他曾经有,总之对于裸体这种东西他是完全麻木了。可是为什么今天看到迹部的那个样子,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呢?尤其在帮他整理下摆时,视线触及他的腿部,更是连呼吸都迟滞了。到底为什么呢?是因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男人吗?不是啊,就算小龙还不算男人,修司夏天穿短裤赤着上身他也是见过的。明明修司的肤色比他健康,腿也比他修长,自己当时都没怎么脸红,今天这么失态到底是为什么啊?
清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愁苦万分,完全把服饰秀的事情从大脑里屏蔽掉了。他想来想去,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发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迹部景吾太诱人了!嗯,就是这样。本来就已经完美到连男人都垂涎三尺了,居然还四处放电,故意调戏自己,要是自己不为所动,那简直就是对他的污辱了。嗯,所以说,正常的是他,不正常的只是迹部景吾而已……
享受了服饰秀最后的G潮的迹部用简短的一句“记住本大爷的华丽吧”来结束了整场表演,然后走回试衣间,一入眼就是上野清和托着腮蹲在地上沉思的样子。他没想到清和还沉浸在那小插曲里面,所以边解衣扣边随口问了一句:“觉得本大爷今天的表演跟上次时装赛比起来怎么样?”
“嗯?”清和听到迹部的声音立刻从沉思中醒转过来,目光闪烁地摸了摸耳朵,“很华丽。”
迹部停下脱衣的动作,走到清和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撒谎。”
清和登时又红了脸。这人怎么回事?专门喜欢看自己出糗吗?
“本大爷知道你根本就没看秀,从头到尾都没看。”
“呃……”清和被他盯得极有压迫感,只好抱怨自己的地理位置实在太不利了,站起身,努力表现表现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一直在忙模特的衣服啊,忙得都累死了,哪有时间看秀?好了,你们慢慢换衣服,我先出去休息下。”
说完清和就走了出去。修司正等在观众席,见他出来立刻给了他一个笑脸,关心地问他累不累。清和夸张地重重点头,还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相当之乏力相当之富有责任心。修司晃了晃相机:“你没看到秀吧?我摄下来了,回头刻成碟给你。”“嗯。”清和应了一声,在修司身边坐下,然后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困倦地睡着了。修司凑到他旁边,小心地把他的头挪到自己肩上,微笑着看着他一动不动。
迹部换好衣服出来后见到的就是这副画面,本来打算把整理好的衣服交给清和,可是看到这个画面后他立刻皱起了眉头,莫名地有种不畅快的感觉,干脆回身找新田真一去了。
某种隐隐的几乎要挣脱出来的情绪,在这一个转身中,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