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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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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三见一个灰白衫子的小老头快步而来,将陷入昏迷的沈潇湘交给他。
众人身形如鬼魅,一阵风拂过,波光粼粼,画舫上已无黑衣人。
三日后,沈潇湘在去往扬州血阁总部的画舫上醒了过来。
穿着灰白衫子的小老头在一旁煎药。他眉头紧锁,神情萧索。
这人名叫唐仁山,远近驰名老中医,亦正亦邪。
沈潇湘不知他为何会与黎映寒同来金陵,却听后者问:“他死了么?”
几乎一瞬间,他便已明白唐仁山口中之人是唐凤歌。沈潇湘微微颔首,见他眼神哀戚,斟酌片刻,问:“唐先生,您是否也是唐门中人?”
唐仁山凄苦一笑,“我怎么会是唐门的人。唐门的人如何能为魔教做事?如何能救魔教之人。唐门……也从来没有胆小鬼。我怎么会是……我怎么配……”
他喃喃自语,宛若癫狂。
沈潇湘低头看胸前包裹的几层白纱,转移话题,“唐先生,我中了断肠,为何无碍?”
唐仁山道:“你体内原有一种高阶蛊,黎映寒又对你种下寒霜蛊,便有两种高阶蛊。
这两种蛊相互牵制,却形成一种新的蛊毒。
而这蛊毒,又与断肠相遇,以蛊克毒,两败俱伤,现在这三种毒皆已消散。”
沈潇湘奇怪地问:“除了寒霜蛊之外,黎映寒对我下的皆是中低阶的蛊毒,怎会还有一种……是甚么蛊?”
黎映寒又是何时对他下的蛊?
唐仁山放下蒲扇,以抹布包住手柄,端起药罐将药汁倒入碗里,“此蛊名为寄情,是苗疆蛊术中的一种巫蛊,能令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下蛊者。
除非杀死下蛊者,否则高阶巫蛊无解。
寒霜蛊、腊梅蛊、寄情、忘情为巫蛊四术,对同一人只能下其中一蛊,并且只能下一次,他应是不知,这四蛊相生相克,一旦遇上,便会丧失原有的效力。”
死心塌地?
爱上下蛊者?
爱上……黎映寒?
似乎有答案呼之欲出。
沈潇湘心念一动,暂且压下,他只听过情蛊,不知巫蛊为何物,便问:“什么是巫蛊?”
唐仁山道:“蚩尤为九黎族的大酋长。东夷集团有八十一部,各部皆有首领,而这些首领悉听命于大酋长蚩尤。
传说他天生能与鬼神沟通,既为大酋长,亦为大巫师。
巫术与蛊术皆为他所创,后人将巫蛊融合,迷人心智,药石罔效。
黎映寒即是这代苗疆蛊王,亦是苗疆巫师。”
沈潇湘沉默不语。
耳听潮水拍岸,他思绪翻涌。
唐仁山不知何时退了出去,黎映寒走了进来,轻声唤道:“明月。”
沈潇湘抬眼看他,那双冰眸深邃,他几乎有片刻错觉,要把眼前人当作心上人。可是小道长不会喊他明月,只会喊他潇湘。
沈潇湘腹中酝酿措辞,意欲退出血阁去找慕容清,开口欲说。
黎映寒打断他道:“你好好养伤。”
随后他便出去了,走得很急,好像怕被沈潇湘留下来,如此过了几月,黎映寒再未出现。
直到沈七前来报告,“楼主,发现黎映寒踪迹了。”
“他在哪?”
“他刚从苗疆回来。”
沈潇湘放下手中古籍,“走吧。”他眼皮跳个不停,打算掐指算一卦,想了想后又作罢。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沈潇湘在黎映寒回血阁的路上与后者相遇,原本是想说些什么,可谁知行至荒野坡时,雨下得大了起来。沈潇湘提议先歇脚,黎映寒却不允,定要冒雨赶路。
异变突生——
周围不知何时冒出了数百名正道人士。
为首一人神情愤恨,厉声喝道:“黎映寒,你作恶多端,不得好死!”那人话音甫毕,一柄飞刀如鱼一般,贯穿他的喉。他瞪大双眼,缓缓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跳梁小丑……”黎映寒低敛眉目,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把玩飞刀。
“杀——”
号角声喧。
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暴雨倾盆而下,哗哗地冲刷被血染红的土地。
白色的灯笼七零八落,辉火黯淡。
远处突然人头攒动,涌出一大片人来,箭手纷纷弯弓搭箭。
苗衣少年神色惊惶,“阁主,我们中计了!”
一人问:“究竟是谁泄露阁主行踪?”
尖锐的哨声骤起。
黎映寒神色一凛,阴鹜地望着前方。
万箭齐发,密如牛毛,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
此时,电光连闪,咔啦啦——
黎映寒随手一扯,将一人扯到身前,挡下箭失。
最后一道闪电照亮那人的脸。
沈潇湘:……
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沈潇湘情不自禁地想今日出门为何不看黄历?
他冷眼看着黎映寒脸色苍白,按住“他”中箭的胸口,颤着声大叫道:“唐仁山……快去叫唐仁山过来!”
白光闪耀,画面骤然漆黑。
“沈潇湘,来。”
他听到身后有道慈祥和蔼的声音唤他,寻声而去,是以错过荒野坡接下来的好戏。
......
黄泉路。
断剑林立,血染黄土。
沈潇湘:老子信了你的邪!
声音的源头不是笑眯眯的白胡子老爷爷而是板着一张棺材脸的牛头马面。
“咔嚓——”
他低头看一眼银白手铐,又侧首望蜿蜒在地的铁锁链。
镣铐沉沉。
而身上的锦衣不知何时变成一袭白色囚服。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锁链被牛头执在手中,他毫不客气地一拉,将沈潇湘拽走。
沈潇湘猝不及防被他一拽,差点跌个狗吃、屎,踉踉跄跄地跟着走,叫道:“这位牛兄,我才刚死,你这么凶就不厚道了啊。”
一旁飘着的马面嗤得一笑,“阶下之囚,还敢喧哗?”
此时经过拔舌地狱,一人惨烈哀嚎,随后声音戛然而止,沈潇湘侧首望去,原来是那人的舌头被鬼兵不断地拉长,最后连根拔除。
他怂包地闭上了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久便来到阎罗殿。
望着坐首那人额间的一弯明月,沈潇湘目瞪口呆,“包大人?”
红衣陆判修眉倒竖,斥道:“放肆!罪人沈潇湘,见到阎大人,还不下跪?”
向来只有明月公子颐指气使的份,岂容他人大呼小叫,是以他秀眉一扬,眉宇桀骜,“不跪又怎样?”
马面又是一声嗤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阎大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肃静,冷然道:“金陵人士沈潇湘,你罪孽深重,今罚你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无间地狱在阴司八大地狱中位列榜首,是以身无间,受无间,时无间。顾名思义,在此狱中所受的刑罚没有期限,永堕无边绝望。
沈潇湘咋舌,“我一不偷,二不抢,凭甚么罚我这么重?”
陆判冷冷地道:“你师从圣贤,腹藏乾坤,本可为苍生谋福祉,却不走正途。将其用在邪门歪道上,随后淫、乱他人,毁之修行,罪无可赦!”
江湖上人人都知明月公子眼高于顶,洁身自好。是以他叫道:“我淫谁了?别以为你是神仙就可以胡乱冤枉人!”
陆判一字一句,森森地道:“慕、容、清。”
沈潇湘:……
“好吧,我认罪。”他神色坦然,承认得极其爽快。
陆判冷冷地道:“慕容清天资聪慧,一心向道,原可得证大道。但你从中作梗,无所不用其极,阻他修道之路,使他堕入万丈红尘,弥足深陷……实乃不可饶恕!”他话锋一转,“但若是你愿意助他证道,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得,让他和小道长分手。
沈潇湘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不用了,你押我下去吧,剥皮抽筋,全无怨言!”
此时,阎大人开口,“慕容清为救你,身陷囹圄,命悬一线。”
沈潇湘倏地抬头,又听他重复陆判的话,“若你愿意助他证道,我可让你复生。”
“回去吧,不可再造杀孽。”
他被人推下奈何桥。
沈潇湘是被人嚎醒的。
“楼主,我们曾在老楼主灵前发过誓,赤胆忠心护您周全,您走了,让我们怎么办?”
沈七跪倒在地,神色哀恸,泪流满面。
沈潇湘只觉得耳边哐哐大叫,头晕目眩,胸口沉闷,挣扎许久,猛地一锤床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诈尸啦!”
一个稚气的苗衣少年尖叫一声,双目一瞪,随后软趴趴栽倒在地,竟然是被吓晕了。
“……”
沈七哭声一顿,神色迟疑,忽然举起大掌,欲打沈潇湘,试探他是否尸变,后者早已反应过来,先发制人,“啪”得一声清凉地打在他的脑门上,将他打得蒙了圈。
沈潇湘噗嗤一笑,随即干咳几声,“这位壮士,你这是作甚么?”
沈七小心翼翼地喊:“楼主?”
他却不应,睁着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滴溜溜地打转,逐一扫视房中人。
几个苗人少年冲了出去,喊道:“明月公子醒了!快去请阁主过来。”
只听哐得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随后床榻一沉。
黎映寒双目红肿,温声道:“明月,你终于醒了,弟子报告说你不成了,我不相信,一直未将你下葬,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
沈潇湘缓缓抬起头,“你……哪位?”